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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风俗 我没想过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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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贺生黎又去了山洞那边,从泥土的含水量和累积程度来看,的确是泥石流,山洞内部被泥土掩埋,已经有些村民拿着铁锨去取处理了。
那样庞然大物面前,村民们只拿了铁锨。
贺生黎远远看了一眼,又回去了。
之后他和吉愿提过一嘴,对方是这样说的:“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除了那里没有别处出口,要不,你在多留几天,等到村民们处理好,你再回去也不晚。”
言外之意,你走不了。
脚腕伤口完全好了,只是赵山树依旧没有回来,至于齐豪,自那晚之后,再也没听见过音讯。贺生黎不是完全不管,吉愿是这样回他的:
“他啊,进去之后更疯了,还伤了人,你要去看他?”
贺生黎抬起眉眼:“伤了人?”
吉愿无奈点点头:“是啊,伤了我呢。”
说着,他将袖子撸了起来,上面是一道很明显的刀伤,伤口凸起,粗糙缝着针线,恐怖骇人。
看着贺生黎的表情,吉愿低眸轻笑了一下,又将袖子放了下来:“不过没关系,他精神有问题,这也正常——只是,我担心他会伤害你。”
贺生黎不由握紧了拳头,淡淡问着他:“所以,他为什么会有刀。”
吉愿身体颤了一下,歪着头,笑容僵在脸上。
还不等他讲话,贺生黎扭过头:“算了,你说不去就不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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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女人相依为命,尤其是他们这边也没有要离开的动向,这里的村民又乐于助人,索性,就都留了下来,一起生活了一阵子。
大家入乡随俗,主要还是没带够衣服,只好用噩城这边的衣服来对抗寒冬。
这里没有洗衣机,什么东西都要手搓,然后晾起来。昨天是李肖晾的,今天该他了。
贺生黎抱着一木盆的衣裳,艰难从房门中走出,好不容易走到绳子下,脚下踢到了石头,好险摔倒。
只看木盆地另一侧,多了一只手,减轻了向前冲的惯性。
余光中,先是一抹浪花般的颜色,他们一起将木盆放在地上,贺生黎才终于直起腰。
“谢谢你。”他这样说。
元霍秋面部表情站在一旁,丝毫不知道自己打扰了对方晾衣服的进程。
依旧像上次那样,也不讲话就愣愣看着对方,随即脑袋一低,转身就要离去。
只不过这次,贺生黎拦住了他。
“等等。”贺生黎拉住了他的衣袖,“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元霍秋给他留了一个背影,不走,也不转身。
贺生黎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总觉得纠葛不清,尤其是他和吉愿这样的救命之情。可是这一时半会还不清,有可能这一辈子也还不清,所以他就想多些感谢。
“你等我一下。”
话音落下,他小跑到屋中,等到人完全进去后,元霍秋才悠然转身。
没多久,他手里拿着一块丝织的布,到元霍秋面前才给打开。是一些水晶石,紫水晶透着蓝光,被太阳这么一照,更显幽深。
这算是贺生黎的爱好,平日里比较喜欢收集一些稀有的小石块,购买的地点刚好在蹦极的附近,索性他就顺路过去了一趟,一直装在书包里。
这几日观察,他发现噩城的村民喜欢用玉石,送金钱他们也用不到,没见过他们采取过什么货币交易,传统的生活方式,就适合送这样的谢礼。
虽然都是小块,但也价值不菲,当初面对吉愿时,他还有些舍不得送走。可这几日的思考,命到底比石头块重要。
贺生黎看着它们最后一眼,舍心割爱:“礼物虽轻,但情谊重。”
闻此,元霍秋细长的眼都睁圆了些。
紧接着,对方补充道:“那天你帮了我,我自然不会让你白帮,这虽然不是玉石,但价值更高,就当作是谢礼了。”
元霍秋嘴唇翕合,欲言又止:“你的东西,送给我?”
“对。”贺生黎答应的坚定。
元霍秋怔怔看着他:“你确定?”
贺生黎沉默了。他不解,怎么给这些人送个东西就那么难,恨不得确认百八十遍,难道是没有赠与合同所以不放心吗。
他的手顿在空中,有些酸了,神情也冷了下来,又说:“拿着吧。”
元霍秋依旧没有接来,过了半天,他忽然说:“你是不是不懂本地的规矩。”
“……什么。”这是在教训他吗,什么规矩,水晶怎么了,登不上大雅之台吗。
“不,是我的我的问题,你也不会知道这些。”
贺生黎人都懵了。
“在噩城,将自己的东西送给别人是示爱的意思,越是贴身,越是贵重,爱意越深。”元霍秋认真为他讲解。
贺生黎懵上加懵,他不由蹙起眉头,明知故问的来了句:“什么东西?”
说着,他把水晶往自己这边带了些,可下一秒,被元霍秋抓住了丝布的一角,只看他一正经说:“不过,爱有很多种,我可以理解你这是对朋友的爱吗。”
贺生黎想摇头,因为他没把对方当朋友,而且他认为,朋友之间有个屁的爱,不奇怪吗,这跟两个基佬有什么区别。
可是,东西送出去了,对方也接了,他只好安慰自己:“你可以理解为我对恩人的感谢。”
是夜,李肖进到屋里,看着贺生黎把衣柜中的衣服全拿出来,堆了一床。
李肖乐了:“明天见郎君呢,咋跟个大闺女一样,需要我帮你挑吗。”
贺生黎木讷摇摇头,忽地转来问他:“我问你个问题。”
“啊,说呗。”
“你说,这衣服,算是贴身或者贵重的贴身衣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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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贺生黎想着再去山洞那边溜达一下。
想着叫上李肖,可对方昏昏沉沉,一副快死的模样,贺生黎还是决定留他一人安息了。
可刚推门,便对上了一抹鲜红的身影,他和对方均是一愣。
吉愿又带着礼物来了。
贺生黎远远一望,就看到了对方脖间的红绳,激起了昨天的记忆。
他为什么收下自己的玉佛……
也是以朋友的名义吗……
又为什么要总是来给自己送东西……
是因为他们是客人吧……
贺生黎再次说服了自己。
“阿黎。”他又这样叫自己,“你今天醒的好早。”
贺生黎冷冷瞧着他,问:“有什么事情吗。”
吉愿走到他面前,说着:“没事啊,没事不可以来找你吗。”
山洞也不用去了,他把吉愿邀请到自己那个房屋中,可是竹门的隔音效果不好,还是能听见李肖那惊天动地的打呼声。
一回生二回熟,来了那么多次,吉愿一屁股坐在床上了,看着周围,好像到了一个新地方。
“我听说,外面有那种香香的水,涂到身上会变香。”他突然问起这个。
“……香水吗,怎么了。”
吉愿瞧着他,幽黑的眼睛好像能窥透一切:“你的房间有股淡淡的香味,每次我都闻得到。”
话音落下,贺生黎也耸了耸鼻子,的确有股清香的气息,不过他一向不洒香水,不喜欢那些冲鼻的气息。这样说来,也许是皂角。
吉愿的确没什么事,百无聊赖。忽然看到床上的笔记本电脑,一下子来了兴趣。
“这是什么,好大一个手机。”吉愿很小心,还望了一下贺生黎的神色,“可以摸吗。”
贺生黎看他这样,觉得好玩,于是点点头,给他解释:“这是笔记本电脑,也没电了,你看。”
说着,他将电脑拿在手中,送到吉愿面前。屏幕黑乎乎一片,已经沉睡了许多。有充电器也用不了,别说李肖了,就连他都有些按耐不住。也不知道他们没电没网的,平常都做些什么打发时间。
“这个也会亮,好神情。”吉愿好奇看着,一脸惊讶。
贺生黎建议他:“你可以去外面看看,和这里很不一样。”
吉愿收住了诧异的表情,打趣他:“那你更喜欢这里,还是那里。”
简单而言,一句废话。
可贺生黎要过得去,便说:“我那边更适合生活,这边适合游玩,可是太不方便,很多事情都做不了。”
他扣着衣服,再次问他:“山洞那边,怎么样了。”
吉愿恍然大悟的样子:“那呀,对,我忘和你说了。
那边还在施工,没结束呢,不过快了,一个星期就可以啦。”
贺生黎有些气馁,嘟囔着:“……还要一个星期。”
“什么。”吉愿没听清。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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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示爱的习俗在贺生黎脑中一过,一走,就放下了。只是之后他更谨慎了些,能拒绝吉愿的礼物他就拒绝。
他知道对方不是示爱,因为他们都是男人。可是,他不能再亏欠对方什么了。
“你的包,也是红色的,和我衣服的颜色一样。”
可是今天,吉愿穿着银白色的衣服。
他问:“为什么买它。”
贺生黎听得云里雾里,回:“没有为什么,喜欢所以就买了。”
“哦,这样啊。”
吉愿越来越主动,对于贺生黎来说,是越来越闲了。可是他不喜欢总在一个地方停留,他喜欢更广阔的世界。
可是,李肖这几天精神越来越萎靡,每次喊他,都在床上。如果不是他那鼾声,贺生黎以为他死了。
他有些害怕这点。
好在,他还有个朋友,总是来找他聊天解闷,偶尔他还会带自己去谷花林,那边除了蚊虫还有花丛,薰衣草的花海,蔓延到了山的另一边。
“他还没找到吗。”贺生黎问了一嘴,是之前消失的赵山树。
吉愿回:“找了,还没呢,不过你不要担心,会没事的。”
他说的如此坚定,贺生黎问他:“怎么那么确定他没死。”
吉愿轻笑一声:“因为,还没有发现他的尸体呀。”
噩城地方不大,于是游玩的机会很少,聊天的机会变多了。这一天,李肖的情况稍好了些,人能坐起来了,贺生黎一次邀请他出去散步,可被对方一把拒绝,说什么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贺生黎快无语死了,不过他这句话让贺生黎放心许多。
“山洞那边快修好了”吉愿的第一句话让他高兴许多。
贺生黎脸上难得露出笑容,可下一秒,吉愿却有些失望。
“你快要走了吧,我有点舍不得你呢,这几天我过得很开心,谢谢你陪我。”
风草摇动,是很清新的气息,明明这几天,是吉愿一直陪着他,他才该说谢谢。可是谢谢没有用,因为对方实在帮了自己太多,他很想报答。
如果就这样走了,他也许会记一辈子,可他又不能不走。
“你有什么愿望之类的吗。”他问着。
吉愿看向他:“愿望?”
“对,也许我可以帮你。”
吉愿却笑了,那声音,比清泉悦耳:“什么都可以吗。”
恍然,贺生黎觉得他们这番对话很熟悉,尤其是他说下一句时:
“只要我做得到。”
这算是他乡遇故知,只要是在吉愿身边带着,就莫名愉悦。虽然到最后他也没说出愿望,可他知道,对方一定记下了一笔,而他也不会忘记。
他们又聊了许多,小到眼前,大到山川,最后还问题了对方的恋爱观,虽然贺生黎并不是很感兴趣,可是他愿意顺着对方的话题。
“我没什么标准。”
“骗人吧,怎么会,总有一种人会深得你心吧。”
贺生黎想了想,还是说:“那我喜欢漂亮的。”
吉愿听了后,笑个不停:“漂亮的,你标准好简单,可世界漂亮的人有许多,你会都喜欢吗。”
贺生黎眉头紧锁:“这个,不好说。”
他不想聊自己了,于是话锋一转,问起了对方。
“我?”他意义不明看了眼贺生黎,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就把视线收了回来,“我没有标准,但如果喜欢上一个人,那就有标准了。”
贺生黎点点头,竟然开始调侃他:“看不出来,你原来还是个专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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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他心情愉悦回去了。
推开门,李肖还在床上躺着,鼾声不见了,睡得格外沉。
贺生黎瞧着他起伏的身躯,随便做两碗咸粥端了出来。
“起来吧,再睡成猪了。”
闻此,被子里那人翻了个身,露出那张脸色铁青的脸。
贺生黎心脏都慢了半拍,忙得跑去:“李肖,醒醒,别睡了。”
喊了好几声,对方才缓缓睁开眼,眼白上全是血丝,忽地看到面前蹲着一人,他大叫起来:“啊啊,你!”
贺生黎愣在原地:“我?”
“你啊,没事,我以为谁呢。”李肖这样说,殊不知,话语颠倒,竟回答起贺生黎问都没问的话语。
贺生黎心里咯噔一下。
这样子,很熟悉,简直就像那天齐豪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