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盛夏》梧呜呜

40、你也是别人的小太阳 下午四人去

　　下午四人去爬了一座不是很高的山，说是形似一只猫，所以叫猫儿山，果然是北方的山，名字里都带着儿化音。其实盛夏倒还真没觉得那座山看起来像只趴着的猫，倒是余夏的小脑袋趴着的时候比那座山像猫，所以盛夏拍的照片多少夹带了点私心，这不，余夏正指着相机质问盛夏呢：“不是，这又是你什么时候偷偷拍的呀，我一点表情管理都没有啊。”
　　“这不挺好看的吗。”盛夏小声辩解道。
　　“是是是，怎么着都好看是吧。”杨晨调侃道。
　　“嘿你……”盛夏还没说完呢，却听陈霖打断道：“咱们去玩那个怎么样？”
　　盛夏略微有些愕然，但还是看向了陈霖手指的方向，是看起来相当酷炫的摩托艇，不远处正有人骑着摩托艇在海面上狂飙，在一望无际的海平面上是划拉出去一长条白线，直直地追向落日。
　　“好啊好啊，我们去追落日吧。”余夏对新事物总是格外地好奇，她雀跃道。
　　盛夏也点了点头，至于杨晨嘛，杨晨是不会反对陈霖提出的一切要求的。
　　好在这会儿已经是黄昏了，客人没那么多，摩托艇也差不多该收摊了，所以价格的洽谈格外的顺利，四人很快就如愿两两坐上了摩托艇。盛夏和余夏一起，先上了一辆红色的摩托艇。
　　摩托艇的感觉确实很爽，当然，也很狼狈。余夏只负责欢呼，负责追逐落日，而盛夏坐在后面负责在坐稳的同时不过分靠近余夏又不让后面的教练员掉下座位，负责在狂颠的时候适时扶一把余夏。
　　落日残阳卷起一个又一个不算大的浪头，摩托艇就这么直愣愣地冲了上去，又落下来，残破的浪拍向余夏和盛夏，盛夏伸出手，挡在了余夏面前，没想到余夏乐在其中，直接就是一个迎难而上，抓着盛夏的手搁那摆超人pose呢——向着深海进击。
　　盛夏实在是没绷住，调侃道：“不是我的大小姐，你还来劲了是吧。”
　　余夏张开双臂，豪迈道：“你不觉得很爽嘛。”
　　盛夏实在是没招了，他是真怕余夏太激动了没坐稳，一跟头就翻海里了，双手就这么虚空环抱着余夏。当然，余夏说的没错，开着摩托艇在落日下的大海上飙船真是爽爆了，盛夏真的开始感觉到自己也被带着燃起来了，好家伙，这还有人传人的现象。
　　爽是爽了，就是四人下摩托艇的时候都是一个趔趄，没有明目张胆地去安慰一下自己的屁股大概是最后的倔强了。
　　四人一边在海边逛着，一边聊着天，不一会儿，手上就多出来了一袋袋的各式小吃和一提提的精酿。盛夏一般没那么大胃口，只是今天气氛到这了不是，余夏走在他的身边，手里拿着刚吃完的烤串签子，朝盛夏仰了仰头，盛夏抬了抬挂满了袋子的手，示意自己没手了，却见余夏还是没有自己动手的意思，叹了口气，用小拇指勾着余夏的那提精酿送到了她的嘴边。开着余夏如愿以偿的喜笑颜开，盛夏真是好气又好笑，笑骂道：“这就算没手了是吧？”
　　余夏拿出纸巾擦了擦嘴，淡定道：“嗯呐。”
　　盛夏一跺脚：“嘿……”
　　却被余夏给捂嘴了，她看着缓缓和自己拉开一段距离的杨晨和陈霖，小声道：“要不，我们消失一下？”
　　盛夏歪了歪脑袋，笑道：“当然，他们也该说点自己的悄悄话了。”
　　余夏豪饮了一大口啤酒，眼睛微眯，砸吧着嘴享受道：“那我们就找个地方坐一下吧。”
　　盛夏看了眼手中一打的袋子，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

　　却说前面的杨晨和陈霖两人一边聊天一边走着，不知不觉就甩开了后面的盛夏和余夏一大截。陈霖双手轻轻捧着一袋精酿，感受着不同于燥热天气的清凉，心也渐渐静了下来，她看着这会儿有些一反常态的不说话的杨晨，笑问道：“怎么今天还变文静了呢？”
　　杨晨尴尬地挠了挠头，道：“原来也没多毛躁啊。”
　　陈霖听着这一声软弱无力的反驳，有些想笑：“是，没多毛躁，就是爱出点状况。”
　　杨晨叹了口气：“就是觉得，今天这个氛围，我还怪紧张的。”
　　陈霖放下了捧着的精酿，改为拎在手里，她微微踮脚，调侃道：“是嘛，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杨晨看着陈霖直勾勾的眼神，脸红的和天边的残阳没差多少，一颗心都感觉跳到了嗓子眼。其实真要说起来，这还是两人在校外的第一次单独相处，毕竟以前总有些朋友在一旁嬉笑打趣，倒显得这会儿有点干巴了。
　　陈霖拿起精酿，猛灌了一口，大概是喝得有些急了，有些呛到了，她赔上了好几声咳嗽，这下好了，脸涨得和杨晨一样红了。杨晨手忙脚乱地轻拍着陈霖的后背，等到陈霖终于气顺了，两人都抬起了头，对视间，皆是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这一笑，倒是把刚才凝滞的空气给挥散了。
　　陈霖又拿起精酿咂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口气道：“杨晨，你知道……”。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杨晨罕见地打断了：“我知道。”杨晨斩钉截铁地道，他目光缓缓迎上了陈霖，不再畏缩，而是少年独有的炽热，“我知道，所以如果你不想，你可以不用说。”
　　陈霖有些诧异地看着他的目光，但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迟早该说的，就当今天是酒壮怂人胆了。”陈霖说着又喝了一口啤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其实那天你说你因为点了盛夏作业的事儿被你爸追着打，我真有点羡慕，很难理解吧？”
　　杨晨陪着陈霖缓缓挪着步子，他看着陈霖，有些心疼，他其实多少知道一点，但他还是很难想象看起来这么坚强独立的陈霖也会有那么脆弱的一面。
　　陈霖又灌了一口啤酒：“很小的时候，我就有两个家，一个是我爸家，一个是我妈家，听起来多气派啊，两个家……”陈霖有了刹那的愣神，苦笑道，“可实际呢，我不过是他们两个的累赘罢了，心情好的时候会把我叫过去扮演一下父慈女孝或是母慈女孝的场面，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是他们踢来踢去的皮球。可我倔啊，我就摆出一副我根本不需要他们的样子，一个人跑去了乡下，和奶奶住，奶奶心疼我，但她从来不说，只是变着法子地对我好，小时候我过生日，奶奶会瞒着我蹬着三轮去镇上买蛋糕，我还记得有一次，我自己都忘了自己生日，我还埋怨奶奶不来接我放学，奶奶什么都没说，只是颤颤巍巍地从身后的三轮上拿出那个老式到不能再老式的奶油蛋糕。虽然爱我的人很少，但奶奶爱我的很多很多。可就在我六年级那年，奶奶走了，就毫无征兆地睡在了那个满是蝉鸣的晚上。”
　　陈霖微微仰起头，努力不让自己眼眶中的泪水落下：“奶奶生前总是拉着我的手说如果世界上喜欢我的人少，那就蜷起来，悄悄地活，我偏不，我就是要做得很好很好，要让别人没有办法忽视我，我不需要他们喜欢我，但我就是不能悄悄地活。”
　　眼泪从陈霖的脸颊滑落，她的声音却没有一丝哽咽：“初中那会儿，我爸把我接去上城里的初中，那时候他的家里已经有了新的女主人，那个阿姨说话总是客客气气的，但每一句话都是把我往外面赶，可我就当没听到，那是我的家，我凭什么要看她的脸色，我就是要一张一张地把奖状往家里拿，贴满那一整面墙。后来，他们又有了一个孩子，也是个女孩，可她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拿到我梦寐以求的零花钱，还可以上我从来没上过的兴趣班，可我连一本教辅的钱都要从伙食费里抠出来，但我知道，我没有吵闹的资本，我只能无声地宣誓我的存在，虽然他们一家人未必在乎。”
　　杨晨从背包中翻出纸巾，递给陈霖，接了过来直接盖在了脸上：“其实高中是我最开心的一段时间，因为有你，还有盛夏、余夏他们，只有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能感受到我确乎是高中生的年纪。其实一开始，我挺烦你的，总觉得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可后来才发现，你身上总是有一种感染的能力，在你身边好像什么都不用做，我就能放松下来，这么说算不算是物化你了？”
　　陈霖揭下来脸上的纸巾，俏皮地眨了眨眼。杨晨笑了笑：“很乐意做你的充电宝。”
　　陈霖也笑了：“充电宝也太不得劲了，你怎么也是个小太阳吧。”
　　“这么能发光发热吗，那看来鄙人还挺有用的。”杨晨耸了耸肩，打趣道。
　　“是啊。”陈霖用空着的手给杨晨递上一个大拇指。
　　杨晨装模作样地郑重接过这个大拇指，按在了自己的心口，逗得陈霖一乐。
　　天色这会儿是真的昏暗了，杨晨忽然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开口道：“其实你知道吗，对我来说你也是那个小太阳，高中那会儿其实我原本压根就没目标，还想着能混一天是一天，是那个时候你感染了我，你永远都有目标，有计划，盛夏这样的人对我来说太远了，但你就是照在我前面的灯，是你告诉我我的体育一定可以大放异彩，才让我坚定了体考的道路。后来集训回来，我都不知道该干什么了，是你拉着我读书，那个时候我就是逼着自己跟着你学，大概你也没发现吧，那个时候我早上到教室和晚上回寝室和你都是一个时间。所以，小陈同学，永远不要妄自菲薄啊，因为你也不知道你会成为谁的小太阳，你以为的脆弱也有可能是别人眼中的光芒。”
　　陈霖捏了捏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杨晨俯下身去，轻声道：“既然这样，可以分一点喜欢给我了吗？”
　　陈霖笑着撇了撇头，不让杨晨看到自己脸上的笑意：“你怎么知道没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