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 82 章 爬山，合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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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华清没好气地看着杨楚。
“眼镜不借，笛子总能借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从眼镜跳到笛子，杨楚茫然地点了下头。
“可以。”
抱着“没准儿莫华清会觉得白鹭霜皇笛更好用，自己就可以取回雪凤冰王笛”的美好愿景，杨楚取来白鹭霜皇笛递给莫华清。
第二日，天色未亮他们便出了门。
距离下雪已经过去几天，路上原本蓬松的雪花被来往的行人马车碾压踩踏，泥土与落雪混杂在一起，变得肮脏坚实起来。
莫华清挑开一点车帘，从车窗往外看去，此时天刚蒙蒙亮，路上已经有行人或担着东西，或推着车，像一丛一丛低矮的灌木，蹒跚摇摆着，三三两两地往城镇方向缓慢挪动。
外面的寒意顺着被掀开的缝隙钻了进来。
“好冷。”
旁边传来一声带着困意的咕哝声。
莫华清松开手，车帘落下，将北方冬日的冷意与这些景象挡在车外，回头看了过去。
马车中光线昏暗，视物模糊，只能大概看到车厢里还有一个人。
杨楚正靠在车厢上打瞌睡，身体随着马车的起伏摇晃。
虽然很少见到他这个样子，不过莫华清却很清楚地知道这个人早上总是一副困倦的模样，仿佛总是睡不够。
莫华清向杨楚靠过去，在向对方伸出手的时候，他的手被握住了。
“……四哥？怎么了？”
声音比动作慢了一拍才响起，带着仍未散去的睡意。
在昏暗摇晃的马车厢中，也显得多情缱绻起来。
“没什么。”
莫华清没有挣脱，反而顺着杨楚的力道凑得更近了一些，声音低得如同耳语一般，在昏暗的马车里，就连衣料的摩擦声也让这不大的空间，多了几分旖旎。
“只是车厢坚硬，你若想小憩，可靠到我这边来。”
杨楚没有说话，只是放开莫华清的手。
接着莫华清感到自己被推了推。
“四哥你往那边挪挪。”
莫华清顺着杨楚推的方向挪了个地方坐，跟着他的腿上落下一只手。
杨楚在他耳边带着笑意低声说道：“这样，那借我躺躺？”
杨楚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莫华清感到喉咙有点干，不过他还是从嗓子里挤出了一个“嗯”字。
“那就多谢了。”
莫华清感到腿上一重，杨楚枕着他的腿躺了下来。
他又一次试探性伸出手去，指尖先触碰到微凉的发丝，接着往下是光滑的肌肤，然后他的手被不轻不重地握住。
“不要乱摸啊，四哥。”
杨楚的声音柔软得几乎要被睡意淹没。
他在莫华清腿上翻了一个身，将脸躲在莫华清因为坐姿而在腰腿上堆褶起来的衣料中。
莫华清的手被放开，手指落在一个轮廓明显的地方，是杨楚的耳朵。
“不要乱摸。”
杨楚模糊的声音再一次叮嘱道。
“好。”
马车不知道走了多久，才停了下来。
车厢被人敲了敲：
“主人，到了。”
杨楚打着哈欠从莫华清腿上爬起来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然后回过头对莫华清道。
“下车了……”
然后他冲莫华清笑了笑，眼角残留的睡意已经变成戏谑的神情。
“四爷。”
莫华清走出马车，外面已经是天光大亮，马车正停在一处山脚下，山上白雪皑皑，他下意识眯了下眼睛，只觉得又要流泪。
杨楚站在车旁，另一边是早上突然出现的车夫，沉默寡言，态度恭敬；虽然容貌普通，但身体精干。
从称呼来看，大约是雪魔卫的人。
莫华清思忖着下了马车。
“这里是什么地方？”
“桃花山。”
莫华清闻言露出一点怪异表情。
“既然是这个名字，不该是春日再来吗？”
杨楚撇了下嘴：“名是这个名，但山上没什么桃树。”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条黑色纱带递给莫华清：“这次戴这个，遮光性要好一些。”
“那为何是叫‘桃花山’？”
莫华清将黑纱覆上眼睛，纱带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戴上后视野变暗，视物却清晰无碍。
杨楚帮莫华清将纱带系好，嘴里也没停。
“嗯哼……只是附近有座桃林，这里也就就被叫做‘桃花山’了。”
莫华清转头去看眼前的山。
山并不高，一眼就看得到山顶所在，山脉蜿蜒曲折，可见上面松柏。
虽然山上落满白雪，但登山的台阶却是被清扫过，只在缝隙里留下一些残雪。
莫华清在走了一段之后，才发觉其中怪异，停下脚步回头去看杨楚，话到嘴边绕了两圈才试探问道：
“你昨日出去是来了这里？”
后者跟他对视片刻后，才明悟莫华清到底在问什么，不可思议道：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样子啊？这么冷，为了爬山就特地提前叫人来打扫？”
说着他一手捂住胸口，用一种感叹式的语气装模作样。
“你让我觉得我好难过，我好伤心……”
莫华清：“……这么冷，出来爬山？”
杨楚眨了眨眼，放下手。
“哎呀，来都来了。”
桃花山并不高，但山上仍建了凉亭供游人歇脚。
爬到山顶就可见山梁起伏，远方还有高耸山峰。
莫华清爬到桃花山山顶就不打算再往远处走了，他抬眼看去，就见山风从山间松柏呼啸而过，卷起云雾般的雪粒。
目之所及，皆可见被白雪覆盖的山峦。
仿若岁月在此间静止，山脉如停滞凝固的白色河流，静卧在天地之间，秀丽而壮美。
莫华清一时被这壮阔景致掠去了心神，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如何？山上赏雪也不错吧？”
杨楚凑过来问道。
“确实不错，山虽不高，景致却是不凡。”
他从腰间取下雪凤冰王笛。
笛身的寒意已不会让他难以忍受，并手指僵硬，反而觉得相得益彰，再合适不过了。
笛声悠悠，如长河流淌，蜿蜒盘绕在皑皑积雪的山中，缥缈绵长，又如云雾在山间游走，如梦似幻。
但笛声却突然停了。
莫华清转头看向杨楚，脸上露出一点含蓄而又无法控制的满足笑意，并意有所指道：
“此曲若有相和便再好不过了。”
“是吗？”
杨楚移开视线假装赏雪。
“我记得你以前也是与我一起学过的。”
“啊哈哈哈，这样吗？我不记得了。”
杨楚干笑了两声，想要糊弄过去，莫华清却步步紧逼。
“来都来了，不如你来与我相和。”
“我不……”
“我可以教。”
“那现在也没有……”
莫华清嘴角含笑，从袖中取出了一支笛子。
看着被递到眼前的白鹭霜皇笛，杨楚脑子里犹如黄铜大吕来回咣咣作响：
图穷匕见。
事已至此，先吹笛子吧。
在乐曲一道，杨楚远不及莫华清，对方会的他不一定能跟上，因此他先起头，莫华清的雪凤冰王笛则慢一步跟上。
两缕笛声在山间的冰雪里交汇，如云雾在山峦飘荡，又似溪水在冰下流淌，山风裹挟着笛声穿过山间的松柏，融入簌簌落下的雪花。
偏偏有人此时来打扰，声音远远的传来。
“哎呀！良莠同器，而莠气夺良，坏了曲子啊！”
杨楚顺势停下吹奏，退后一步站在莫华清身后。
莫华清也中断吹奏，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不见人影。
本来与杨楚合奏，他兴致极高，如今被人打扰，便一丝也无了。
“回去吧。”
他说着抬脚就往山下走去，杨楚跟在他的身后，忍不住抽了下鼻子：
他闻到了很淡的鸡汤味。
下山不比上山，莫华清与杨楚走出没多远，后面就传来之前说话的人声。
“还请公子留步。”
莫华清不理，只是一味地往山下走去。
后面那人追得很急，边追边喊：
“公子留步，哎，公子留步啊！”
说话间已经赶至不远处。
“腿脚倒是挺快。”
杨楚小声嘀咕了一句，莫华清听得清楚，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停下脚步，回身抬头看去，想要看看那个“腿脚快”的人是什么样子。
来人一名身穿藕荷色锦袍的中年男子，服饰精致，相貌端正，蓄有三绺长髯，鹤骨松姿，只是一路追来，显出几分狼狈。
他在山间听到有人吹奏笛声，笛声清越，一听便知吹奏之人在乐曲一道上造诣极深，但之后的合奏又让他感到不快，合奏中另一人明显技艺不精，坏了另一人的吹奏，便忍不住出声叹道。
本意是想与那技艺精湛之人相谈一番，没想到对方却径直下山去了，情急之下，他甩开仆人一路追来。
好不容易在他呼喊之下，对方停下脚步，回过身来，如月出云，世间万物都似失了颜色。
玄色衣袍上仙鹤凌云而起，恰有山风吹过，细碎的雪粒满天飘落，垂在脑后和衣上的飘带随风飘动，如云气漫卷。
好似月中仙落于尘世之中；又如红梅落雪，露出世间极艳之景。
一条黑纱覆眼，让人叹息于世间不公，又忍不住为这白圭之玷暗自庆幸，并邪念顿生。
莫华清见来人站在原地不动，即便隔着距离也能感到对方的眼神黏在自己的脸上，原本的一点好心情也消失殆尽。
“公子留步，留步！”
见莫华清转身要走，来人回过神连忙追了上来。
“某姓严，单名一个宏字，登祁人士。”
严宏一边说一边偷眼打量莫华清，遗憾而又庆幸地发现对方并非眼盲。
“某在山上听到笛声，曲调悠扬，飘渺婉转，若从云中来，不似人间曲。”
他先夸赞了一番，然后看了一眼旁边护卫打扮的杨楚。
“只是后面两笛相和……其中一个一听便知不懂音律的粗鄙之人所奏，让曲子落了下成，是以高声叹息，不想惊扰了公子。”
“严某在此向公子赔罪。”
“无妨，只是天气寒冷，我们这便要下山去了。”
莫华清耐着性子听严宏说完，然后冲对方略一点头，转身还是要走。
“公子慢行一步。”
严宏连忙叫住莫华清，等对方看过来时伸手捋了一捋胡须，笑了一声。
“公子有所不知，某在音律一道稍有心得，在此地有些朋友，也算薄有微名，今日听公子吹奏笛曲，心中甚爱，不知公子住在何处？某当登门拜会。”
莫华清心中早就不耐，只是面上不显，听到严宏询问，他先是打量了一遍严宏，又侧脸看了杨楚一眼，接着才回答。
“城外，翠渺园。”
杨楚被莫华清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
从严宏说话，他就开始走神，等到莫华清侧脸向自己投来意味不明的眼神，他才回过神，并慢了一瞬才后知后觉：
他这个四哥该不会以为自己带他来爬山，是特地来见眼前这个人的？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第 8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