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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告别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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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秦卫电话的时候,奚荷是愣住的,对这位伯父,她既觉得亲切尊敬,又有畏惧。
秦卫约她见面,说有事情和她谈,至于谈什么,奚荷没有问,不用问,她也猜得到谈的是什么事情。
地点约在华菁校园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奚荷提前五分钟过去,打算等秦卫过来,但她走进咖啡馆时,发现秦卫已经在坐在那里等她。
“伯父”,奚荷坐下,礼貌地打招呼。
秦卫看着对面安静乖巧的女子,温和地笑了笑,他叫来服务生,帮奚荷点了杯咖啡。
“小奚,我约你,是想跟你聊一下时念”,秦卫并不打算绕弯子,但语态神情,却是分外地温和亲切,同样,他也并不想吓坏奚荷。
奚荷没有感到意外,只是乖巧地应了声,她凝着玻璃桌上的花束,安静听秦卫接下来的话。
秦卫的话,有些在奚荷的预料之内,比如让她离开秦时念,不要再联系他。有些在她的预料之外,比如让她离开京黎,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工作生活。
“华州市的清师中学,那里的工作环境不错,和华菁很像”,秦卫看着似在发呆的女孩儿,推荐选定下来的学校,“小奚,你过去的话,应该可以习惯得快一些。”
“伯父”,奚荷抬起头对上秦卫的目光,试着争取不离开的机会,“我保证以后不见念念了,我,我能不能不离开京黎。”
她生命里所有的印迹都在京黎城,她不知道离开后,该怎么生活,该怎么适应,奚荷求助似的看着秦卫,期望他能松一下口。
“我真的再也不见念念了,伯父,你让我留在京黎好吗?”
“我可以放弃在华菁的工作,我会找其他的工作,躲起来,不让念念找到我,我也不会联系他的!”
“伯父,我不想离开京黎……”
面对女孩儿哀怜的祈求,秦卫软了下心肠,但很快想到家里跟他闹的儿子,软下的心再次坚硬起来。
“小奚,警局里有他的朋友,只要你在京黎,时念会想尽办法找到你,在京黎,你很难躲开他不被找到”,秦卫叹了口气,不是必要,他也不想逼奚荷离开。
奚荷绝望地看着秦卫,她知道自己必须要离开了,离开这座城市,离开他。
连他存在的这座城市,她都不能待下去。
“我明白了,伯父”,奚荷低下目光,轻声应了句。
看着对面的女孩儿,秦卫心有不忍,他从怀里拿出一张卡放在玻璃桌上,推到奚荷身前,“小奚,这个你收下,密码是你生日日期,里面的金额,你当作不备之需,算是伯父对你的补偿。”
“以后,不管是生活还是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你都可以找我,伯父会帮你解决”,秦卫看着奚荷,心存了一分怜惜,如果不是秦时念生出要转移财产的念头,让奚荷进秦家并无什么不好。
更退一步来说,让出一半的家产给奚荷,或许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只是自己的那个儿子,非要全部赠送,触及底线的事情,他不能允许发生。
奚荷望着出现在眼前的黑金色硬卡,怔怔呆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她忙把卡推还了回去,“伯父,我……我不需要这个。”
看着退还回来的卡,秦卫静了片刻,他对奚荷慢慢道:“小奚,以前你跟思和在一起,聚少离多,后来思和走了,你有了身孕,却因为时念,又流了产,到底来说,我们家多少是亏欠你的。”
“现在,我逼你离开京黎,又是多了一份亏欠,伯父能弥补的方式,只有这个了,你别拒绝”,说着,秦卫把那卡,原封不动再次推到奚荷跟前,“你收下,也让伯父安心。”
奚荷看着再次回到眼前的行卡,犹豫半响,终是点了点头,至此以后,她真的再也不能见他了。
“谢谢伯父。”
这是今天,奚荷对秦卫说的最后一句话。
已经放了寒假,奚荷决定在春节之前离开京黎,提前去华州市的那所清师中学,熟悉熟悉环境。
在离开之前,她还有一些人要告别。
她最先去了古玩城那里,她小的时候,应该是和爸爸妈妈住在古玩城里,她记得零星模糊的片段,都是跟一些古老的东西相关,玉器,或是铜器,她的爸爸常逗她玩。
第二个地方是多利亚福利院,奚荷给每一个孩子买了礼物,还有玛利妈妈,她缠着玛利妈妈陪自己睡了好几个晚上,她跟玛利妈妈道歉,说今年不能陪她一起过年了。
临别时,玛利妈妈什么都没问,只是搂着她,嘱咐道:“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妈妈永远都会在这里。”
奚荷离开多利亚福利院,她又去黄金店,买了一个长命锁,她记得楚家辞的孩子再过不久应该就出生了,作为姑姑,应该要送礼物的。
楚家辞看着送到手里的礼物,愣了片刻,他看着笑吟吟的奚荷,眉间不由皱了起来,她有事情瞒着他。
“小荷儿,你有什么事情,不能告诉我吗?”楚家辞把礼物放到一旁,认真地问奚荷。
奚荷慢慢隐去笑意,她想告诉楚家辞,想跟别人倾诉自己的感受,但是,她谁也不能说。
“家辞哥哥,我是有事情不能告诉你,等以后,我想说了,再跟你说,好吗?”奚荷望着楚家辞,作了解释。
她的家辞哥哥一如既往地关心她,心中渐渐有了温暖的感觉,这就是亲人吗?奚荷觉得这种感觉,很珍贵。
“好,小荷儿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告诉我”,说着,楚家辞一笑,“我说过要告诉你的话,也还没告诉你,我们都相互先欠着。”
闻言,奚荷不禁也笑了起来。
还有什么人没有见呢?
奚荷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在脑海中搜寻,其实她并没有什么人可见了,除了玛利妈妈,家辞哥哥,她没有更亲近的其他人可见。
还有一个人,但这个人,她已经不能再见。
这些天,他经常会来找她,她只能装作自己不在家,避开不见。实在忍不住,她便偷偷在窗户前,悄悄看他几次。
这样,也算是告别了。
除夕,春节,热闹的两天,秦时念却寻遍了奚荷所有认识的人,都打听不到她的消息,甚至她那么信赖的楚家辞,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活生生的一个人,从他的生活里,突然消失不见。
秦时念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不是他的母亲,父亲打骂他时说的发疯,是他的精神,他的灵魂,在叫嚣,不安。
他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灵魂,正一点一点崩塌溃散,紧压的弦,是最后的忍耐。
转眼,新的学期开学,华菁高中,已经没有一位名叫奚荷的老师,秦时念跑到母亲的办公室质问,母亲告诉他,是奚荷自己提出离职。
片刻恍惚,秦时念想起那个女子说过,如果他再去找她,她就离开京黎。
是他逼走她的吗?
她是不是已经离开京黎了?秦时念立马否定了这个想法,她从小在京黎长大,上学,生活,一定不会离开。
心中燃起希望,秦时念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人,他拨了电话过去。
游魂间,日子,已至初夏。
“时念,别喝了!”方明孝伸手把酒杯拦下,直言劝道:“你喝坏了身体,还怎么找奚荷嫂嫂?”
似若未闻,秦时念一把脱开方明孝的手,把满杯的酒,一口饮尽。
喝的再多又如何,她再也不会皱着眉,忧心地看着他,劝他不要喝了,秦时念盯着手里空掉的酒杯,脑海中反复出现奚荷的身影,一嗔一怒,一瞥一笑。
她生气的时候,脸颊总会微微鼓起来,明明眉目间是恼怒的样子,可看起来,却是分外可爱的模样。
想到这,秦时念觉得心口越发苦涩难受起来,一种名为痛苦的东西,正肆意横穿心脏,除了酒,他不知道该用什么东西,来继续支撑下去。
她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寻来寻去,他连一个可以作念想东西都找不到,他们之间,除了少的可怜的记忆,什么都没有。
“你说……她到底会去哪里?”
隔了半响,耳边传来似醉非醉的声音,方明孝看着秦时念,这次他什么也没说,该说的,不该说的,他早就说过。
又是一瓶酒,方明孝伸手去拦,但晚了半步。
看着再次空掉的半瓶酒,方明孝终是不忍,他猜测着说道:“时念,奚荷嫂嫂说不定已经离开京黎了。”
离开京黎?
“不会,她一直在京黎生活,她那样怕生,一定不会离开”,秦时念想象不到,奚荷独自一个人到陌生的地方,该怎么生活?
万一被欺负了怎么办?只是一想,心就在绞痛,他从心底里,排斥这种可能性。
当局者迷,实属真理,方明孝不由提点道:“少桦他把京黎都排查遍了,也没找到奚嫂嫂的信息,那很大可能确实已经不在京黎了。”
“时念,你就算不信少桦的办事能力,也得相信京黎的警务系统不是摆设,奚荷嫂嫂肯定离开京黎城了。”
还有一点,方明孝没有说出来,就算离开京黎,任奚荷如何考虑周全,也不可能没有一点蛛丝马迹,行程票务信息一概查不到,该是有人帮她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