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忌》步禅

37、想彻底躲开

　　耳际不断传来清晰的道歉声，本就慌乱的心绪，乱上加乱，一阵难受。

　　奚荷想开口叫秦时念，让他不要道歉了，可是他的名字，盘旋在嘴边，她怎么也叫不出口。

　　直到察觉颈边有些湿润，奚荷呆了呆，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她连忙扶上秦时念的肩膀，手指经过他耳际的头发，去摸他的脸颊，竟然真的触到湿热的泪水……

　　“你怎么……哭了？”

　　奚荷忍不住侧过脸，想多看一点秦时念，想帮他擦眼泪，只是没想到，她刚转头就亲到了他的耳廓！

　　蓦地仓惶起来，奚荷立刻把脸转回来，面朝上躺好，然后下意识推搡秦时念，想躲开他，离他远一点！

　　察觉到抗拒，秦时念缓了缓情绪，从奚荷颈侧抬起头，远离了她一些，不过依旧俯在她上方，默默看着她。

　　“你，你怎……怎么了？”

　　奚荷看见秦时念湿润的眼睛，原本在他肩膀上推搡动作，立刻停了，忍不住伸手把他脸上残留的泪痕，擦了擦。

　　“对不起，荷儿”，秦时念握住她在他脸上动作的手，移到唇边亲了亲，爱与疼惜，“我害你从那么高的阶梯上摔下来，一定很痛！”

　　“我还把你的孩子……孩子……”

　　“跟你没有关系的”，奚荷慌忙地从秦时念手心把自己的手抽回来，缩进被子里，那柔软的触感，让她的整只手都发麻了。

　　“是我自己不小心，才摔下来的”，原来他对她道歉，是因为这个，“和你没关系的，你不用向我道歉。”

　　下腹传来坠痛感，奚荷把手搭在自己的腹部，她大概猜到了，“孩子，是不是已经没了？”

　　秦时念望着她，点了点头。

　　“没有，就没有了”，奚荷看着他的眼睛，他哭，是因为孩子没了吗？

　　他和秦思和的感情，一向很好，如今，秦思和唯一留下来的东西，在他眼前没了，的确会很伤心，她劝慰他，“意外发生了，谁也没办法的，你看开一些。”

　　她平静得太意外，甚至反过来安慰他，秦时念看不懂，“荷儿，你……”

　　“思和，孩子既然已经没了，那我们就分手吧”，奚荷打断他的话，眼眸微微低垂，避开他的目光，继续道：“我，想和你分手了。”

　　比起面对难堪，彻底躲开更容易一点，只要分手，他们就再也不用见面了。

　　“你说什么？”

　　从未想过的话，秦时念慌了神。

　　“你是不是生气？生气我没有照顾好你，还把你的孩子弄没了”，见她躲避，秦时念去捧起她的脸颊，希望她能看着他，“对不起，荷儿，是我错了！”

　　“我们不分手，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别说这种话，好吗？”

　　“荷儿，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这么疼……”

　　“我说过了，和你没关系的，你不要道歉！”

　　他说得太令人伤心，奚荷控制不住抬起眼眸去看他。

　　“是我自己不小心，你不要往自己身上揽责任，你不用负责或者愧疚的。”

　　他真是太善良了，以前这样认为，现在，奚荷更是这样认为了。

　　“不是的！是我的错！”

　　“荷儿，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再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秦时念急着认错，想要弥补，他舍不得，他怎么能和她再也没有联系！

　　“荷儿，我会对你好，一辈子对你好，比楚家辞，比我……对你更好！”

　　“不要离开我”

　　“荷儿……”

　　一切重回十年前，她像梦一样出现在他面前，又消失不见，他怎么等，怎么寻找，都找不到，等不到。

　　方明孝说他疯了，被魇住了，可是后来，他真的看见她了，那不是梦！

　　只是她不记得他，她来他的家里，是来见他哥哥的。

　　“你别这样，真的和你没关系！”

　　他这般自责，奚荷越发觉得他太善良，当时是她不小心踩错了台阶，才会摔下来，只能怪她自己，他没什么错。

　　“你不要因为这件事难过了，不用对我觉得抱歉。”

　　“孩子没有了，正好，我也想分手了。”

　　说着，奚荷偏开秦时念的视线，目光落在他的脸侧，他俯在她上方，离她太近，她几乎能呼吸到他的呼吸，令她很不自在。

　　“荷儿，你是因为孩子没了，才想和我分手的吗？”寻着她的话头，秦时念追着她说，“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孩子，至于孩子，我们以后一定会再有的！”

　　“荷儿，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奚荷僵住了，他说的话太离谱，她怎么能和他有什么孩子！

　　目光避无可避地再次对上他的，奚荷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再也躲避不了地叫他的名字，阻止他再说荒唐话。

　　“念念”

　　“你别这样！”

　　奚荷把手从被中伸出，抵上秦时念的肩膀，试图让他离她远一点。

　　“你不用对我负什么责任，我摔下来，和你没关系，你别再自责。”

　　“荷儿……”，秦时念怔怔看着她，看清楚了，明显的抗拒，躲避，她不愿意接触他，“你，叫我什么？”

　　“念念”。

　　奚荷快速看了秦时念一眼，又躲开，手上使力推了推他，但没推开，她只能维持着抵在他肩膀上的动作，低眉瞧着他的肩膀。

　　“荷儿，你认错了，我不是念念”，秦时念去抬她的下颌，让她看着他，向她纠错，“我是思和。”

　　闻言，奚荷呆住了，顺着他的动作去看他，怀疑一般去认眼前的这张脸，难道她的脑子又坏掉了？

　　可是她的眼睛里看到的，分明是念念，那漂亮的轮廓，鼻梁，嘴唇，还有他的眼睛，在她认错人的那段时间里，这双幽深的眼睛，经常静静看着她。

　　现在想来，那时候肯定是对她不耐烦，讨厌她。

　　是她的脑子不清楚，傻掉了，一直把他当做思和缠着，一定很好笑，惹人讨厌。

　　可他没有笑她，没有冲她发火，生气了也没有骂她，只是有时候会冷淡她，有些不耐烦，但后来也一直容忍她，甚至那么照顾她，善良得不像话。

　　很善良的，是念念。

　　眼前的这个人，是谁？

　　奚荷望着眼前的人，努力去回想脑海里面的两张脸，将他们区别开，记忆里，秦思和，长得不是眼前这个样子的……

　　“荷儿，我是思和”，秦时念看着她困惑的眼睛，忍不住摸上她的脸颊，出声引导她，“不是念念。”

　　他的话听到耳朵里，奚荷确定好的答案，又困惑不清了，混沌之际，脑海里突然闪过那座陵墓，无名的墓碑，她记得清楚，那是秦思和。

　　眼前的人，这副容颜，是秦时念。

　　“念念，你别骗我！”说着，奚荷忍不住感到委屈，他也想欺负她脑子坏掉了，逗她玩吗？

　　“你不是思和，思和已经过世了，我知道！”奚荷望着秦时念，盼望他不要逗她了，“之前是我不好，把你认成思和，一直缠着你，麻烦你，我向你道歉！”

　　“但是你不要这样笑我，骗我，念念，我的脑子已经好了！”

　　说着，奚荷偏了偏头，躲开他放在她下颌上的手，他的捉弄，让她很伤心。

　　“荷儿……”，见她这般抗拒，秦时念失落地离她远了点，起身坐在病床前看她。

　　她真的好了，不会再认错他，会正确地叫他的名字。

　　“我没有笑你”，秦时念不知道她从哪里看出来他笑她了，但还是向她解释了一句。

　　“荷儿，你也别向我道歉，我，很开心，可以照顾你。

　　奚荷只当是客套话，也不再回应秦时念什么，只是呆呆看着盖在身上的被子，睡醒过来的身体，一点也不困，身上的疼感也越发明显。

　　全身都很疼，她想哭，想叫出声，但是旁边坐着一个不是很熟的人，她不敢也不好意思喊疼。

　　“荷儿，身上是不是很疼？”

　　“没……没有，不疼的”，奚荷想把身体往被子里再缩一缩，避开秦时念的目光，但是刚动，下腹那里就痛得她一阵窒息，白皙的脸庞骤然皱起，眉间满是痛苦之色。

　　“荷儿！”

　　顾不得许多，秦时念急忙掀开被子，想看她身上的伤口，刚要撩开她的病服下摆，她的手就阻了上来。

　　“念念，别看！”不仅下腹，身上，手臂上也有痛感，奚荷忍着痛，抓住他的手腕，拜托他，“我不疼的，麻烦你帮我把被子盖好，好吗？”

　　听着她分外客气的话语，秦时念默了片刻，只好收回了手，小心地替她盖好被子，怎么会不疼？她抓在他手腕上的手，都疼得在发颤。

　　她是不愿意他碰她，亲近一点的动作，她都避之不及。

　　“念念，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没有困意，身上也很疼，奚荷觉得时间变得难熬起来，透过窗帘看外面，好像还没有天亮。

　　“五点半，荷儿，你再睡会儿”，秦时念已经坐回椅子上，静静守着她，他尽量让她自在些。

　　“你，一直在这里吗？”奚荷想起来刚醒的时候，他睡在她身边，不由感觉有点尴尬，“你回家休息吧，这里有护士的……”

　　“荷儿，你非要跟我这般客气吗？”秦时念伤心地看着她，“我们，在一起相处过一段时间，也算得上亲近，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