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之下【刑侦】》薄裘

70、谈判 有没有人是

　　“洪首席，这就是百链湖。“年轻警官从前座副驾驶上侧过身体，向后座的客人兴致勃勃的介绍起本地著名景观。
　　后座正中的男子似乎生出一点兴趣，他扫了眼远方那片坑坑洼洼的凹陷，以及外面拦起来的蓝塑料板，“前几年挖出千年女尸的那个地方？”
　　“对。“警官咧嘴一笑，神情无比自豪，“那阵子盗墓贼层出不穷，我们顺藤摸瓜一路追下去，果然抓住个大家伙。“他眼神明亮，瞳孔闪着光，“震惊全国！”
　　“了不起。”洪首席面露赞许，“总算逮到个跑不了的。”
　　下一句噎进了嗓子眼，年轻警官的指尖戳在防弹玻璃上，看着他没说话。
　　后座的客人报之一笑，屈指在膝上的文件边弹了弹，目光落在其上。
　　年轻人把戳得生疼的手指头收回来，默默转身坐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始发消息。
　　“情报无误，一共六人，三台车。红毛狐狸在头车，六分钟后抵达。”

　　六分钟后，三辆黑色轿车依次停到西部联区刑事总部前方的小广场上。刑事总部是座颇有年头的六层楼，外墙经过风吹雨打，染出斑斑驳驳的痕迹。
　　年轻警官抢先下车，向等在台阶前的高级警督立正敬礼，随后伸手拉开后座车门。身材魁梧的警督则从阶上疾步而下，朝着从车内走出的洪首席伸出手，声音热忱，“贵客啊贵客，远道而来，欢迎欢迎。”
　　“又见面了，郭副部。“与有一面之缘的警督握过手后，贵客笑眯眯的瞧他与后车的副手和其他同僚热情招呼，没有急着进楼，而是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栋楼。
　　”很有特色。“他眯起眼睛仰头，望向顶楼檐下那一块凸起，仿佛有点惊讶，”那是鸟巢？”
　　“对，赤头鹰。”西部联区刑事副部长，郭长乐笑呵呵的回答，“三年前筑下的。是一对，都生了三窝小鹰了，就是平时不容易见着影，到处飞。“
　　”像。“中情司的贵客盯着那空空鸟巢，冒出一个字。
　　郭副部长愣了下，“像？像什么？”
　　“像你们高部长啊。“洪茂首席叹着气摇头，”到处飞，抓不着影。”
　　郭长乐明显噎了一秒，正了正警帽帽檐，笑容纹理更深，“洪首席真会开玩笑，别介意啊，您看我们之前也说过，真就赶上这两天，高部长他在南部开会，还得一天……。”
　　“俩小时。“洪茂打断他。
　　“嗯？“郭长乐又是一愣。
　　“我说俩小时，现在是九点四十七分。“洪茂看了看腕表，回头向同僚们笑了笑，”我们也不是不认识高部长，他这么懂礼节，肯定俩小时就能到，说不定能赶上午餐。”

　　高部长。
　　懂礼节。
　　高部长。

　　郭长乐咳嗽一声，没接这个岔，“请进，我领各位参观参观。“说着加快脚步，引领一干中情司的官员们进入刑事大楼。
　　车上的年轻警官跟在最后，等众人都进入门内，飞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输入一排信息，“常署长打完电话没有？老郭不是对手呀！”

　　在郭副部引领下，情报司的客人们见识了刑事总部位于一楼的饭厅，离开饭时间还早，师傅们正在冲地板；二楼的档案室，三楼还在装修中的图书馆和警力资源部，四楼堆满各色电脑，总算有点现代化气息的信息室，五楼则是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办公室。
　　除了一楼空荡荡之外，其余各层都充斥着忙到飞起的警察们，他们路过副部长和贵客身边时，鲜有停下打招呼的，多数点个头就擦肩而过。
　　中情司的访客们甚至在三楼看到某位警员，用肩膀搡开门从厕所里钻出来。他一边腋下夹住案卷，歪着头，正冲夹紧在肩头的手机大呼小叫，两只手也很忙，正忙着系腰带。
　　洪首席停下脚步，眼瞅着这位警员用手在警服上蹭了两下，朝另一边楼梯冲了过去，向边上的副手感叹，“西联的警官们真是敬业啊。”
　　能让全国最高情报部门心服口服，郭副部颇觉自豪，正准备谦虚两句，忽然感到袖子被揪紧，转过眼，就看到陪同的年轻警官正冲自己摇头，果然下一秒洪首席真诚感想就回荡在空气中。
　　“这得多高的犯罪率，能让警察连裤子都来不及系。”
　　……
　　……
　　老常你快来，老子我心脏病要发作了！

　　滴——
　　仿佛听到老搭档的心声，电梯门一声打开。
　　西部联络协调署署长常韶满面笑容从电梯内走出，和众人打个面对面。大概恰好撞到这句评语，在见到客人们的一瞬，他脚步卡了下，脸上也飞快的掠过丝愕然，很快又重聚起笑容，和洪首席重重握手，“有失远迎，辛苦了，见谅见谅。”
　　他嘴上客气着，陪着情报官们一路从楼梯走上六楼。穿过大大小小的会议室，来到将近走廊尽头一个房间前。
　　“这是通信屏蔽室，”常署长用指纹打开锁，率先进入这间无窗的房间内，亲手拉开几把椅子，“来来来，各位请坐，招待不周啊，各位别介意。”
　　“对了，对面就是我们部长办公室，”他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指着对面那扇关闭的门，叹口气，“也可以说半个宿舍，他熬夜什么的都在里面，很辛苦，我们也劝不住。”
　　洪首席在桌边坐下，端详着面前矿泉水的白色标签，笑了，“情报工作做的不错，知道司长喝这个牌子？”
　　“这就叫鲁班门前弄大斧啊。”常韶笑着摆摆手，坐到了对面，郭副部在他左侧，寒暄没几句，又有五名高级警督敲门而入，依次在他们身边落座。
　　那名一路从机场陪到这里的年轻警官在会议桌最末脊背挺得笔直，他烁烁目光从桌子这边转到那边，又从那边转到这边。

　　7:6。
　　论人数我方胜出。
　　……不对，忘记算我自己了。

　　仅仅半分钟，年轻警官就忘了数人头。他目瞪口呆的瞅着中情司这帮西装革履的家伙，看他们就跟变脸似的，将一沓文件甩到了桌子上，神态和语气都钢刀出鞘一般，刀刀朝对面西联大佬们身上砍去。
　　“西部警方立刻停止行动，因为你们不顾大局擅自行动，情报司多年布局遭到严重破坏，造成损失不可估量。”
　　“必须马上进入静默期。12小时之内移交你们掌握的全部线索，已控制的涉案人员和所有相关证据。”
　　“所有参与本案的警察，无论职位高低，必须签下保密协议，为期十年。”

　　……凭什么……

　　啪！

　　“凭什么！”不等常韶开口，他左侧正襟危坐一位警官已拍案而起，“主犯在西部联区犯的事，这是西联的案子！”
　　另一个警官也几乎同时遽然起身，抓在桌边的手背青条条崩起，“这案子我们市局是主力！ 这帮王八蛋连犯六桩杀人案，我们花了快一年，投入无数人力物力才抓住这条线，就现在我还有四个人在医院躺着，冲他们，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案子我也不会让！”

　　对面火山汹汹喷发，然而一桌之隔的情报官们丝毫不受影响，洪首席的副手从公文包里拿出更厚的文件，一份接一份的摆在会议桌上。
　　他左侧，一群访客中最年轻的那位情报官推开椅子起身，将最右边一份文件向对面推去，神色沉静，声音不急不徐。
　　“这是九年前的南部边境袭击案，之所以没有上头条，是因为中情司行动队及时出动，代价是一名特工失去左腿。”
　　“这是六年前签署的峰罕协议，”他身体微微前倾，指尖摁上了第二份文件，“只是很不起眼的三方协议，但是我司为此布线两年零五个月，四百七十六名纳入监控。”
　　”之所以不是四百七十七，因为中间某人曾参与南境袭击案，所以故意放过，继续追踪六年。”
　　“他就在你们抓捕的涉案人员中。”
　　年轻人点了点第三份文件，还有第四份，“需要数下去吗？”

　　……不用。
　　末位警官替上司的上司回答，当然只是在心里。

　　“数！”
　　对面的警官猛一把抓起第二份文件，打开后一张照片赫然眼前，他盯着这张照片看了两秒，突然冷笑一声，“原来是这个王八蛋！”
　　”要是六年前这个人就被抓，退休老两口不至于没了独生女；老郑不用切掉大半个肝，这辈子再上不了一线。”
　　啪的一声，他把文件甩回桌面上，“你们放过他？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不如直接说没抓住，落到我们手里！”
　　”我代表海蜃市局二百二十四名刑警，把话撂在这儿！“他抓下警帽拍在桌上，“天王老子都没用！我们的案子，我们要办到底！”

　　对！
　　桌末的年轻警官不由自主挺高了胸膛。
　　一定要办到底，我们……

　　“可以。“
　　出人意料的，最右侧的一位西装男出声回答，紧接着，他从西装上衣口袋抽出一只签字笔，打开笔帽，夹在白色文件夹上，一起送到对面，”请签字。“
　　“南部边境某市将有恐袭，目前已掌握部分情报，但是具体时间，地点等细节仍旧模糊，到底涉及到一千人，一万人，十万人或者更多，计划详情也需进一步追查，其中某线索就落在你说的这个‘王八蛋’身上。”
　　“既然辛局长不放人，那么请代表海蜃市局二百二十四名刑警签字。”

　　老辛别签！！

　　小警官的心声震耳欲聋，就快冲上去保住辛局胳膊求他笔下留情，这时常韶已站起身，拍了拍身边同僚的肩膀将他压回座位，“詹署长，坐坐坐，”又看着稍远点额头青筋直跳的老战友，“辛局啊，你这个心情都理解都理解，毕竟海蜃市损失很大，我们作为警察怎么也不能轻飘飘的让这事过去。这不是情报司来人协商了嘛。”
　　安抚完自己队友，他又向对面那解开了西装扣的青年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座位，“霍参谋，坐下谈。”
　　霍参谋重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他低声跟洪茂的副手说了句话，对方点点头，又从包里拿出了一个黑色文件夹。

　　……这黑色文件夹里不知又装什么惊天炸弹。
　　桌子这侧几名警官不约而同的想着。

　　“中情司的条件西联警方不能答应。“这次是郭副部主动开头，他目光平视洪首席，语调和魁梧的身板一样直直的不打弯，”六起命案，伤亡多达二十三人，主犯还逍遥法外，随时可能再度作案。“
　　“谁知道下一个受害者是谁，老人？孩子？孕妇？”
　　“西部联区不会为了一份模糊的情报就停止办案，更别说什么12小时移交所有涉案人员和证据。”

　　霍参谋没吭声，慢慢系好了西装纽扣。
　　洪首席伸手取过面前的矿泉水，慢悠悠的开了口，“没问题，我们也正好歇歇。“他拧开了矿泉水瓶盖。
　　那位还站着的西装官员身体前倾，打开了白色文件夹，露出了一叠打印好的文件。第一页的标题很长，字很多，还好黑体又加粗，能让桌末的小警官抻着脖子看得很清楚。

　　《关于XX案风险告知及西部联区拒绝移交确认书》

　　——啊啊啊啊，不要啊！
　　——常署长！

　　象听到他心声似的，常韶笑了，轻轻拍了拍桌面，“这个，是不是有点严肃了，各位？“他笑着环顾四周，”虽然大家立场不同，都是为了国土安全，何必这么生分呢是不是？都是一家人一家人。”

　　——谁跟这群人模狗样的西装男是一家人。
　　小警官内心暗暗吐槽，注意到斜对面的霍参谋挑起眼皮，向常蜀长扫了一眼，似笑非笑，显然跟自己想得一模一样。

　　洪茂喝了口水，“所以常署长的意思是？”
　　常韶拿起那份文件在手上翻了一下，连连摇头，“目前这个条件我们肯定不能接受，中情司没有其他预案？“
　　“有。“ 洪茂拧上瓶盖，居然一反常态的好商量。
　　小警察的背挺直了。
　　“最近天气不太好，稳妥起见，12小时移交可以延长到14小时。”

　　……我就知道，狐狸嘴里就吐不出象牙。
　　这一刻桌案对面7+1警官同时冒出这个想法。

　　常韶扣上签字笔帽，将文件夹合上，又推了回去，“这个字我们不签；人和案子我们也不能转交。”他咳了一声，“在目前这个条件下不行。”
　　辛局的目光从那份文件上收回来，开始转盯自己的老伙计。
　　常韶假装没看见他，仍与洪首席四目相接，“警方必须做出这份方案的具体原因。”
　　“倒也不是不行。“洪首席看了看表，这回话居然没有拐弯，”不过这是绝密情报，要分等级，恐怕只有两位署长和郭副部你们三位才能……”

　　“四位！”
　　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警服的人出现在门口。
　　八名警官齐齐站起敬礼，“部长！”

　　一身警服的高尚桢大步走进会议室内，来到会议桌主位前，先朝己方警官一挥手，“坐。”又看向缓缓起身的一干情报司官员，点点头，“又见面了，各位。”也不和他们握手，自顾自从桌上捡起那份白色文件夹，打开扫了两眼，嗤笑一声，扔了回去，“这玩意儿发封加密邮件就行，何必红毛，嗯，洪首席你兴师动众的过来？” 说着拉开椅子，大剌剌的坐下去，
　　洪茂抬腕看了看表，“十一点三十二。”抬头向对面郭副部一笑，“早知道打赌好了，你看，不到俩小时吧，我就说高部长重视礼节。”
　　郭长乐没吭声。
　　高尚桢敲敲桌子，“各位，你们忙，我也赶时间，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中情司条件是什么？能谈就谈，不谈就一拍两散。”
　　洪茂将矿泉水放回桌上，“情报等级是绝密。”
　　“好。”高尚桢回头看向自己人，“警衔不到总警督的回避。”
　　“辛子应。“在众人起身离开的一瞬，部长忽然喊住往外走的辛局，然后起身来到桌边，拿起警官帽，递到他手里，”要摘警帽也轮不到你。”
　　“行了，出去吧。”

　　——不知道里面说什么。
　　——我也想听。
　　跟着辛局等人来到走廊的小警官真的想偷听，可惜会议室的门绝对隔音，身边又都是领导，他只能眼巴巴的瞅着门。
　　——部长一定能大展神威，斩敌将于马下！
　　——但红毛狐狸挺厉害。
　　——不止他，情报司的这帮人都挺厉害，不，笑里藏刀，不对，也没笑。
　　——好烦，他们在说什么？
　　——总警督？
　　——没想到辛局也没达到，我和辛局一样，嗯，还行。
　　——我离总警督还有，五级？不对，六级。得好多年。
　　——怎么还没完？
　　——刚才部长是不是也叫红毛狐狸来着？他怎么知道的？
　　——对了，我怎么知道的？

　　这番念头在他脑子里走马灯似的乱转，不知转到第几轮，直到他胃里空空，叽里咕噜开始乱叫，看看时间，还有七分钟到下午一点。
　　他转过头，发现辛局和其他几位警官，正凑在一起抽烟，还在小声说话，看他瞧这边张望，扬扬下巴让他过去。
　　小警察挠挠头，脚下磨蹭。
　　——又想挖我去海蜃市局。
　　——不去。
　　——我要留下看赤头鹰。
　　——饿死了饿死了，到底什么时候……

　　他刚想到这里，旁边会议室的门咯吱一声被拉开，有人率先走出。
　　是高尚桢。
　　他身后跟着郭副部和常署长，随后几位中情司官员，下洪首席和他的副手留在会议室里，正轻声交谈。
　　年轻的霍参谋打头，西装扣子又解开了。
　　——破功了。
　　小警察瞟了一眼，迅速挺高胸膛，和辛局等人齐向西部最高刑事长官敬礼。
　　高尚桢回个礼，“一点了。”他看看表，向常署点点头，“老常，你陪各位到一楼吃点饭，我们回来接着谈。”见小警察正眼巴巴瞅着自己，笑了，“你小子也去，长长见识。”
　　小警察大喜，“是！”没忍住又冒出一句，“部长您呢？”
　　“我有点事。“说完这句，高尚桢朝会议室探了一眼，见情报司的两位高级官员还在聊着什么，眉头一皱，大步流星走入屋里，上前一把抓住其中一人的胳膊拖向门口，还不忘跟洪首席招呼，“下午见。”

　　小警察正昂首挺胸的等着，就眼睁睁的看着最高长官抓住一个戴着眼镜的西装男，连拖带抱的，从自己身边蹭了过去。
　　……
　　啊？
　　他僵在原地，目光呆呆，一路跟过去，就见高部长打开对面办公室的门，先将人推进去，随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他盯着那扇门，感觉脑子都不会转了，半天拧过头，就见辛局他们几个叼着烟，和自己一样木立在原地，只有常署长正在跟郭副部咬耳朵，声音隐隐，“……部长他爱人你都没认出来？我刚才不是说一家人了嘛，你看看你这什么脑袋……”
　　洪茂首席慢条斯理的从会议室里走出，手里还抓着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瞅了一眼对面紧锁的门，眯了眯眼睛。
　　——肯定在讲我坏话。
　　红毛狐狸想。

　　“这头红毛狐狸！”高尚桢边撸领带边骂，撸到一半，像想起来什么，又把领带推回去了，向后退两步，正面向门口的人，“我怎么样？”
　　情报官放下公文包，嗯了一声，打量着这件将近二十平方米的办公室。
　　经过特殊处理，信息屏蔽，防弹玻璃，很好。
　　……就是有点过于不整洁。
　　他瞅了眼堆得乱七八糟的沙发，发现上面有两件熟悉的衣服，沙发一角里好像还塞了几只颜色深浅不一的袜子。
　　——我已经建议过他只买单色袜子，他不肯听。
　　“程宥！“高尚桢不高兴了，“看什么呢，看我！”
　　程宥转过眼，看到高尚桢逆光而立，正冲自己笑，肩章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光，和他的眼睛一样的亮。
　　程宥在原地看了他几秒，忽然低下头，很快笑了一下，又抬起头，继续看他。
　　高尚桢站在离开他几步远的地方与他四目相对，也慢慢笑起来。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半天，高尚桢才哼了一声，努力板着脸，“总错过我穿正装，第一次见吧，怎么样？”
　　程宥摇头。
　　“不好看？”高尚桢立刻皱眉，“我跟你说……”
　　“不是第一次。”程宥解释，“视频里有。”
　　高尚桢愣了一下，好像要笑，脸又板了起来，“和真人怎么一样。“他嘟囔一句，又继续追问，见程宥不说话，目光在他笔挺领口一掠而过，决心再接再厉，”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没摘。”
　　高尚桢没听懂，“什么？”
　　程宥走上前，手伸向他领口后方。
　　高尚桢猛一把抱住他的腰，“是不是想我……”
　　下半句就噎进了嗓子眼。
　　程宥手里拿了张纸条。高尚桢低下头，发现是张干洗店标签，他一把攥紧程宥的手扣起，很有些恼羞成怒，“不许看。”

　　白剪市，系东区，一百号干洗店。

　　程宥心情有点复杂，“你连开四天的会，一直带着干洗签？”
　　——就没人提醒你吗？高部长？你的秘书呢？
　　“没。“高尚桢哼了一声，”今早才取回来，下了机场才换。“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瞅了眼怀里的人，咳嗽一声，“给你看看。怎么样？”
　　程宥手里攥着标签，嗯了一声，“很好。”
　　“什么很好？“高部长必须不抛弃不放弃，”正面回答。“他说着突然又有点委屈，”从机场回来这一路，我一直直着腰，都没敢放松，小宋还问是不是落枕了！”
　　程宥又想笑，总算忍住了，“很威风。“他说。
　　高尚桢打量他，“是说我现在还是刚才会议室大战红毛狐狸？”
　　“高尚桢。”
　　“知道知道。不该给人起外号。”高部长悻悻，“再说也不是我起的，是文学长，他一天到晚红毛狐狸红毛狐狸，把我这个正经人都感染了。”
　　——这倒是事实。
　　程宥没有反驳。
　　——不过你一点也不正经。
　　“真不好对付。”想起那头笑眯眯的狐狸，高尚桢就头疼，又把程宥抱得紧了些，“难怪文学长总骂他。”

　　——文学长这算不算违反条例？
　　“放心，他就说红毛狐狸总欺负你，别的什么也没说。“会读心的高尚桢把他搂得更紧，”这回回来多久？”
　　程宥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目光越过高尚桢肩头，继续打量这间办公室，发现更多熟悉的物品，自己去年从界锋堡带回来的水杯，上次旅行旅馆赠送的毛巾，还有桌子上的相框和堆成一堆的巧克力，还有更多的衣服，还有薄被。
　　他看了许久，忽然开口，“五楼是你们办公室。“
　　高尚桢嗯一声，有了兴趣，“老常带你们参观的？”
　　“郭副部长。”
　　“老郭。“高尚桢恍然大悟，”他调来还不到一年，你又一直在外，一直没见过。”
　　“还有多余的办公室吗？“程宥顿了顿，”办公桌也行。”
　　“有。“高尚桢迅速点了头，突然顿住，将他拉远一点，看进他眼睛，“你问这个干什么？”
　　这一刻高部长的心跳狂飙。

　　“司长签发了调令。”程宥向后退了两步，“从下个月起，我将作为联合调查处的代表常驻西部联区刑事总部。”

　　“高部长，您好，希望我们合作顺利。”
　　他向他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