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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倒水仙》 阿加雷斯x ...

  •   ——序——

      自我得之,自我失之。

      ——正文——

      阿加雷斯在幼年时,大家都叫他世子。

      世子从小就地位超然,被老父亲月魔神捧在手心上爱护,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好不逍遥快活。

      当别的魔族孩子还在向父母撒娇,讨要新的流行玩具时,阿加雷斯已经把大把大把的珍珠玉石扔到房间角落的珍木匣子里,看都懒得看一眼。

      年轻的世子就这么被父亲给溺爱成了个爱好收集的孩子,漂亮的奴仆、珍贵的珠宝、稀有的灵兽,似乎一切都唾手可得,只需要向父亲撒撒娇就行。

      有什么是他不可以得到的呢?

      有什么是他无法得到的呢?

      世界回应他心底的渴求与试探,让他在花园中不经意间撞见了传说中一直闭关的殿下。

      那是一位全身上下只有黑与白的青年,乌黑的发,漆黑衣衫、冷白肤色,在这样大片大片黑与白的对立中,唯余一对纯粹静谧的蓝眼眸宛如晨初林雾下盛开的水仙,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芬芳。

      阿加雷斯忽然想起了自己宫殿里那一整面墙中一直空缺着的,最大的收藏橱窗,若是能将这位殿下陈列在他的收藏品中,必然会是其中最为夺目的那一个,也必然会成为自己最为珍爱的收藏品。

      “您好,未来的大哥,我是您未来的二弟。”难能可贵的是,这位世子对此时自己的实力很有自知之明。

      “你就是月魔族的世子,阿加雷斯?”那位容貌昳丽的黑发青年似是终于注意到了他,淡淡地往这边看来,那双蓝眼眸中终于映入了他的身影。

      待回转宫殿,阿加雷斯捧着殿下随手赠予自己的魔族水果,叫侍从找来一个精美的银盘盛装,再放入他清理出的橱窗中。

      这颗水果上有水仙的芬芳,是殿下的物品,合该陈列在这为殿下专门打造的墙上,受他观瞻。

      但仅仅一颗果子,怎么能满足一整面墙的空虚??

      阿加雷斯敢于每天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并时不时去拜访这位殿下。毕竟将来极有可能会成为兄弟,总得先留个好印象,培养培养兄弟情谊,不是吗?

      于是未来的魔神皇身后总是跟着一条小尾巴,不哭也不闹,只是默默跟着他,距离不远也不近,总能恰到好处地拿捏他的临界值。

      实在是有点过分狡黠。

      于是墙的橱窗中慢慢陈列了更多的东西,练武比试时不小心斩断的一截乌发、随手给出的一杯酒水喝光后剩余的酒杯、一时兴起上次的宝石项链......一直到阿加雷斯成为月魔神,哪怕这面墙已经被填满,他也只是找来亲信,扩充空间,打造更多的展示橱窗。

      但他始终留着最大的橱窗,那是他为最珍贵的收藏品准备的。

      “大哥,近来你时常闭关,已经许久未与我和三弟聚聚了。”

      又是一次魔族议事结束,阿加雷斯见中众位中低阶魔神都纷纷离场,隐去自身凌厉气场,缓步行至王座旁,弯腰邀请:“两日后得月圆之夜是魔族难得的好景色,我欲举办酒宴,邀大哥与三弟共聚。”

      “二弟,似乎距离我们三兄弟上一次聚会,也才过了半月而已?”

      “人族有句老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阿加雷斯狡黠地微微歪头,“我认为非常有道理。”

      “好好,答应你了。”被这惯常示弱的小动作取悦到的枫秀抿唇轻笑,算是认败了。

      谁能有他家二弟懂得揣测魔心啊。

      月魔宫是整个魔族中规模仅次于魔皇宫的宫殿,其奢华与精致度却远超魔皇宫。

      用普通魔众的话来讲——每次上供什么宝贝,去月魔宫和星魔塔找,准能找到。这一届魔神皇对两个结义兄弟的感情,那可是很好很深的。

      到了月圆之夜,枫秀与三弟瓦沙克同时到来月魔宫众中,熟门熟路地去到阿加雷斯宫中最大最繁荣的花园中时,阿加雷斯早已将沐浴更衣完毕,正坐靠在特意备好的宫廷椅上浅尝美酒。

      皎洁月光轻飘飘倾洒在他身上,如挽薄纱,朦朦胧胧又异常吸人眼球,连周边盛开的各色奇花异草都成为了背景与陪衬。

      “不愧是魔族第一美男子。”枫秀默默夸一句。

      “二哥的美貌,当真是举世无双。”

      “我怎么感觉你们两个是在调侃我?”

      “哪里哪里,二弟可是我这魔神皇亲封的。”

      阿加雷斯拢了拢耳侧长发,将因听见这赞美之词而变了色的耳垂掩藏在层层紫发下。

      瓦沙克身子不常好,枫秀基本都会替他挡酒,阿加雷斯也不多为难这个为魔族付出太多的弟弟,早就提前备好了能可助其恢复身体的灵药。

      “三弟,酒水这东西你喝两口就得了,留着肚量喝这个,我和大哥特别给你找的。”

      转头就举着酒杯找大哥共饮,他可没有看人喝药的癖好。

      虽然知道是两位兄长的好意,但瓦沙克莫名有种自己被两位兄长排挤的错觉,“......劳大哥和二哥费心了。”

      不过宴会的最后常常是兴致所致的阿加雷斯摘几朵花园中开得正盛的鲜花,编织做艳丽的花圈,先放在枫秀头上,再放一顶在默默喝药的瓦沙克头上。

      “这样很漂亮,不是吗?”他理了理枫秀长而柔顺的发,将花朵打理,又对自家大哥和三弟说:“虽然我知道我是第一美男,但你们也不能浪费自己的脸啊!”

      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指穿插在枫秀的长发中,小心翼翼用指尖绕着打卷,力道不大,不会惹人厌烦。

      可不能损了大哥哪怕一根发丝。

      大哥是魔族的皇,是天底下最稀有最珍贵最完美无瑕的事物,哪怕一丁点缺失都是对这样的艺术品的玷污与不尊。

      末了,又去为瓦沙克挽发,梳一条小辫子,再插上朵随手摘来的花。

      这样就不算厚此薄彼了。

      枫秀从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过多干涉,左右都是自家兄弟,稍稍大度一点,这没什么。他也不会去掺和,阿加雷斯为他挽发,他就默默闭着眼品尝特意备好的美酒,绝不抬首侧目去看身旁的二弟。

      不语不言,不问不闻,枫秀很好地保持了自己。他没有理由去过问二弟的行为,哪怕心底里有无数的疑问——你在干什么,阿加雷斯?可知这样的行为颇为不妥?又为何总是绕在我身边?

      可他唯二与阿加雷斯有关联的身份,只有皇与臣,兄与弟。

      枫秀没道理自降身份,也没有身份去质问那些树荫下寒冷的土壤般温湿的感受所带来的困惑。阿加雷斯像一只飞蛾,一只漂亮的、昳丽的、狡黠又乖觉的飞蛾,来自河的对岸,飞在他身边绕啊绕,转啊转,而他终日屹立与河畔湿润的泥土中,只能做到对影。

      也许早该挥手将这只飞蛾赶走了。

      看着阿加雷斯已经转身去玩弄三弟瓦沙克的长发,枫秀抬手,轻柔地摸了摸发顶花圈上柔嫩的花朵。

      可看它忙来忙去,似乎也是个很好的消遣。

      诸如此类的聚会,基本全是阿加雷斯筹办,理由各不相同,但他随口就能胡扯出来,作为大哥的枫秀也不会拒绝,只是都会喊上瓦沙克。

      不管是作为大哥的枫秀喊,还是作为二哥的阿加雷斯喊,总是三兄弟一起。

      无论生死,无论如何,似乎总是三者一同出现,从不落单,也从不成双。

      日夜更替,春秋轮转,看着又一整面橱窗的填满,可最大的橱窗位置却依然空着,阿加雷斯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稍稍倾斜,里面血红的酒液再空中倾斜成一条清透的血线,落在枯萎的花圈上。

      干褐的花朵已经完全失去了活力,坑坑洼洼地蜷缩着花瓣,酒水的注入只是为它们可怜而又短暂的生命带来了又一次毁灭......再一次的湿润只会使它们变成腐烂的泥土。

      “大哥......”

      “大哥啊大哥......”

      “什么时候,你才能安安静静地出现在这个位置呢?”

      无论见过多少美丽的事物,都远不及你那双水仙花般纯粹静谧的蓝眼眸,无论用什么手段,我都想要将你陈列在我的橱窗中慢慢欣赏。

      ——美丽的,强大的,我始终无法得到的你。

      阿加雷斯以为自己穷尽一生也毫无办法。

      他脑子不傻,自是知道自己不可能在武力上强过枫秀,也无法靠手段来压制这位谨慎过分的兄长。

      直至龙皓晨和那什么光之晨曦猎魔团的出现。

      本来毫无希望的事,似乎有了一丝转机。

      阿加雷斯兴致勃勃地注视着这样一群渺小的人类,要是这样一群人能将那位强大如神明的魔皇陛下拉下神坛,他便可以将这位高傲得不可一世的陛下盛装在空虚许久的最大的橱窗中,慢慢欣赏。

      他等了上百年来,早就迫不及待了。

      又一次在月魔宫中相聚,这一次,地上只有两道影子。

      不会再有第三者加入,也不会再凑齐三人。

      “所以是为什么呢?”

      阿加雷斯又一次举杯,这次没有谁能与他碰杯。

      “为什么我就失手了呢.......怎么就死了呢?”

      瓦沙克依然端着专属于他的那药碗,里面还是气味独特的浅色灵药,他早就喝习惯了,只是这次却觉有点孤单。过去常常是大哥与二哥在一起饮酒,他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他们的话题,偶尔插一句,都会得到及时的回应。

      这才是他所熟悉的。

      他就像白昼与黑夜之间交融而出的那一刻黄昏与破晓,粘合着泾渭分明的黑与白,日与夜,仿佛本身就没有存在于此的必要,却总是被日与月需要。

      “不是你亲自刺出的那一刀吗?”瓦沙克问仅存的兄弟:“若没了耀阳,明月不就可堪独盛光芒?”

      “没有意义,这些都没有意义,瓦沙克。”狼狈饮酒的阿加雷斯猛抬头,露出发着光的眼眸,灵力外泄,泛滥成洪:“我没想杀了他。”

      “我只是想让他受伤,想看他虚弱,看他流血落泪,看他失去一切骄傲,与我站在同样的地方。他太强大,不可一世,我永远也无法触及他的眼角余光,他的眼中也不可能有我的存在......你知道的,月魔族喜欢美丽的事物,而我们的大哥枫秀,他是权力的巅峰,力量的顶点......”

      “你又在胡说了,二哥。”瓦沙克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你宫殿里那个房间,我知道的。”

      阿加雷斯露出一抹苦笑,是了是了,瓦沙克可是星魔族中力量最强大的星魔神,天底下有什么能逃过他的预知:“......好吧好吧,我坦白,我就是想收藏他,收藏一个枫秀......”

      “你们总是比我想象中的要......疯狂些......”瓦沙克呆呆地用指腹抚摸着药碗的碗沿,那些湿了酒的花圈、被盛放在银盘中的发丝、使用过的酒杯、随意赐下的奇珍异宝,他都知道。

      只是他不曾干涉,没有理由。

      “我们?你想说这是爱?这怎么能是爱?”阿加雷斯反而像是听见了什么玩笑话,震惊地望着瓦沙克,“魔可不需要爱,这不是人尽皆知的吗?”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结果,从一开始就明白一切,从一开始就从未爱过。人不能即要又要还要,我当了他的二弟,你的二哥,就没想过再跨出界限。”

      “岸边水仙固然美丽,却又顾影自怜,我惜它芬芳,惋它沁香,可它稍碰便枯,无法长久保存。”

      “只是不曾料到,他居然会选择自裁,而我最期望的收藏品永远也没了着落。”

      说着,拿起酒杯起身,敬明月,敬清风,饮一口,再分一半与天地,撒入花坛。

      月光仍然朦胧,薄云笼罩天空,一切真面目都在其中隐藏,翻腾着,涌动着,暗暗微笑。

      瓦沙克仰头,将汤药一饮而尽,起身离开。却在经过他亲爱的二哥时停住脚步,虽不曾扭动头颅,轻飘飘又笃定的声音一字不漏地传入阿加雷斯耳中:“你明明在最大的橱窗中,盛放了一颗魔龙的心脏,二哥。”

      “那又如何?”

      凉薄又刺骨的寒风将阿加雷斯的声音送到离开的瓦沙克耳边。

      “怎么,反正他已经死了,我还不能留点纪念,怀念怀念这几百年的兄弟情深?”

      哈......

      看不破的,又何止是大哥您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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