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风吟》落禾叶

4、第 四 章 这个原因，

　　这边，叶沐钦正加快脚步往教学楼赶，距离开学典礼开始只剩不到二十五分钟。
　　虽说时间还算充裕，不必这么匆忙，但他的班主任向来严格，每次都会提前十五分钟到班整顿纪律，这是班里一直以来的惯例。

　　搭乘电梯上到五楼，叶沐钦从后门轻步走回自己的位置。他的座位靠窗，又是单人座，视野和私密性都是绝佳。

　　额前碎发利落清爽，他轻轻喘了口气，正要将双肩包放在椅上，目光却骤然一顿——
　　旁边竟凭空多了一张课桌，桌面上还整整齐齐地码着崭新的教材。
　　“？”
　　怎么突然多了个位置。

　　“才来？”隔壁的男生不知何时从手机屏幕前抬起头，露出一张干净清俊的脸。
　　“嗯。”
　　叶沐钦应得简短，他绕过这张课桌，往自己座位上瘫靠一坐，指尖一扯便将衣袖挽到上臂，露出一截结实白皙的手腕。
　　“这不像你。”
　　“家里有事耽搁了。”叶沐钦一笑带过。
　　男生似乎捕捉到什么，看了他一眼，最终只是“哦”了一声，重新低下头去。

　　“崔少，这课桌怎么回事？”叶沐钦细细看了几眼课桌，问他。

　　昨天下午回去前还没有见摆在这儿。

　　被称作崔少的男生名崔恪，后排钉子户一枚，因课间总是低头玩手机，被大家戏称“低头崔”。
　　人平常表情淡淡，做事淡淡，说话也淡淡，这会儿淡淡回复，“不清楚。”
　　“不过，”他顿了顿，“应该是新同学的座位。”

　　这点叶沐钦自然是猜到的。
　　真是奇怪。
　　还是头一回见，平白无故往一班插个新人进来。
　　但对叶沐钦来说，重点不在于班里来了个新人，而是把人的座位安排在他旁边。
　　这样一来，他一个人坐的日子可就要画上句号了。
　　本来他单人位就没坐过瘾，这才开学分座位几天的功夫，谁曾想变了。
　　一班自文桦G10接手以来，到如今G11还是她，就没换过。
　　因此编座位的风格随了她，不知文桦哪来的怪癖，编座位时就认准一个规矩：每组最后一排只坐一人，且必须整整齐齐
　　地呆在每组两列中的左列。
　　偏巧，叶沐钦的左列靠窗，虽说平常搞点小动作容易被领导从后面偷袭，但整体上看还是挺舒服自在的。
　　现在来了个同桌，他的一举一动都难以随心所欲。
　　不知道新同桌人怎么样，相处起来轻不轻松。

　　空气里浮动着细碎的嘈杂，大家三五成群，话题在典礼流程和假期见闻间跳跃。
　　叶沐钦的目光淡淡掠过教室，视线落向窗外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香樟树影。

　　他近期一直在为前段时间那件烦心事寻找应对措施。
　　联姻是不可能的事。
　　他才十七岁就要被联姻的枷锁缚住，这简直是极大的荒唐。
　　况且看那女孩也不像那种能接受年纪轻轻就被婚姻所困之人，这事要是成了，不得耽误人家一辈子。
　　“阿钦，怎么现在才来？”
　　一男生突然从背后拍了拍叶沐钦的肩膀，疑惑地问他。
　　只闻其声，便知其人。
　　“家里有事，耽搁了。”叶沐钦淡淡带过，不欲多言。
　　发小听后微蹙眉头，也是“哦”了一声，识趣般没追问下去。
　　“你们老师还没到班？”叶沐钦扫了眼钟表，离开学典礼开场没剩多少时间。
　　“没。”戚千凌上下打量一番发小旁的新座位，“你要有同桌了？”
　　“嗯，应该是的。”
　　“这才几天啊，”戚千凌胳膊肘碰了碰他，“拿本书给我垫垫。”
　　“拿着。”叶沐钦把手伸进桌斗随意抽出本资料书递给他。
　　戚千凌接过书本，“谢了。”随后把书放在椅子上垫着坐了下来。
　　“不出所料，直到典礼开始我们班班主任也不会出现了。”
　　“哦？怎么说？”
　　戚千凌揶揄着，“这小老头喜提优秀教师称号，估计此刻正在政教处，细细敲定发言的流程，就等着等会上台演讲。”

　　学校设立优秀教师评选机制，每三年评选一次，获得者可斩获五十万元奖金，还将作为代表登台发言。
　　正巧，今年这份殊荣，落到了戚千凌班主任头上。小老头一门心思扑在准备工作上，压根没闲心去管他班学生。

　　威千凌看着讲台，问：“不过你们文老师呢？怎么还没来？”
　　“不清楚。”叶沐钦虽说刚到班不久对此不清楚，但自个也觉得奇怪，以往这个时候文老师已经到班维持秩序，提醒典礼注意事项。
　　破天荒头一遭，她这个时间点居然还没到。

　　“依我看，文老师接新同学去了。”崔恪头也不抬地说。
　　两人侧头，看向他，“崔，你这手机玩着，耳朵倒没闲着啊。”戚千凌见他开学没几天，就又和以前一般，一有点空闲时间就抱着手机不放，挑眉戏谑道。
　　“还行，”崔恪刷屏动作不停，“你们音量再小点，我就听不清了。”
　　戚千凌：“……”敢情是他俩说话太大声了？
　　“那你听力是真好。”叶沐钦勾了勾唇角，语气轻佻地打趣。
　　“谢谢夸奖。”崔恪轻点头颅，缓缓吐出四字。
　　叶沐钦：“……”
　　戚千凌：“……”
　　“不过……新同学要是坐在这个座位上，”戚千凌拍了拍坐着的椅子，“你们俩课堂上就别想搞小动作了。”

　　叶沐钦抿了抿唇。
　　这确实是个问题。
　　他和崔恪平常课堂上会时不时传个小纸条，同桌坐他旁边，让人家递一两次还行，递多反而太麻烦人家了。
　　虽说是男生，但叶沐钦不大习惯麻烦人家，况且还不知道能不能相处下去。

　　“等我找个时间跟老师说去。”叶沐钦眸光一沉，当即拍板，“崔少，你跟我去，就跟文老师说中间有个人隔着影响彼此学习交流。”
　　“嗯。”崔恪依旧惜字如金。
　　“你对单人座到底是有多执着啊。”戚千凌好笑道。
　　“你不懂。”崔恪罕见地跟叶沐钦齐齐开口，声音撞在一起。
　　“得，我确实不懂。”

　　戚千凌那班都是双人一桌的模式，小老头秉承着同桌互帮互助的原则，从来不会单独抽出几人组成单人座。
　　这也就导致了他从来没有尝过坐单人座的瘾。

　　在这里，学生升级都是原班人马直升。学校有个不成文的“跟班制”，能力强的班主任能一路带着学生到毕业，不仅地位稳固，薪资也比其他老师丰厚得多。
　　也正因如此，班主任的位置才争得头破血流。
　　而戚千凌的那位班主任，正是靠着实打实的优秀业绩，顺利继续带他们升入G11。

　　“阿钦，等会儿开学典礼结束，去不去我家打台球？”这才是戚千凌来的目的。
　　叶沐钦想了想，典礼结束后，自己确实有空闲时间，于是便应了下来。
　　“行，到时一起走。”
　　“崔恪去不去？”戚千凌很贴心地侧过头，主动向他发出邀请。
　　崔恪闻言犹豫片刻，随后说：“到时候我让我家司机送我过去，典礼结束后我要先回家一趟。”
　　戚千钧点头：“好，等你。”

　　——

　　宋夕橙终究还是没打算当着全班的面，从前门高调走进去。
　　她拉了拉书包带，跟文桦商量：“老师，我能不能从后门进？”
　　文桦教过的学生，大多大方爽朗，自我介绍时都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自信，此刻听她这么说，反倒觉得新鲜，笑着问：“为什么呀？”
　　宋夕橙微蹙着眉，语气平静，带着几分刚到新环境的审慎：“没别的原因，就是不太习惯一进门就被几十双眼睛盯着。”

　　这所学校里的学生，大多出身优渥，从小见惯了场面，自然不惧这种目光。可她在小县城长大，早已习惯了低调行事，并非怯场，只是单纯觉得这样更自在些。

　　文桦心思敏锐，一眼就看出宋夕橙脸上掠过的不悦，立刻谨慎地斟酌起措辞。

　　“没事，不习惯就不用勉强。”
　　“刚好你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窗，从后门进正好，也不用路过别人的位置。”

　　宋夕橙勉强扯了扯嘴角，努力让神情显得友善些，心里却隐隐觉得，文老师这份格外的照顾，似乎另有原因。
　　而这个原因，跟她爸有关。

　　见宋夕橙脸色缓和下来，文桦才暗暗松了口气，轻声询问：“那……老师待会儿在班里，简单跟同学们介绍一下你，可以吗？就只说你的名字和转校生身份，再欢迎你加入。”
　　她很快又恢复了一贯温和的笑意，语气轻柔：“毕竟是同班同学，总得让大家知道你的存在。”
　　这事宋夕橙没意见，她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