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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恩赐(你x飞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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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段第一次杀人那天,我和他蹲在汤隐村后山的坟堆边上。
他把那把血腥三月镰戳进土里,低头盯着自己沾满血的手。十二岁的手还带着没褪干净的肉坑,血从指缝往下淌,滴在刚刚长出细绒的草叶上。
“害怕了?”我问他。
他没抬头。暮色把他的脸切成一半橘红一半暗,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没怕。”他说。
我没戳穿他在发抖。
其实我也没怕。我杀第一个人的时候比他还早两个月,刀刃从肋间捅进去的感觉还记得很清楚,骨头卡了一下,要使劲才能继续推进。
但我没说。
我们俩就并排蹲着,看太阳一点一点掉下去,看血在他手背上结成褐色的壳。
汤隐村的秋天风大,吹得坟圈子上挂的旧符咒哗啦哗啦响。他蹲了一会儿,忽然把手往我这边伸了伸。
“你摸。”他说,“还是热的。”
我握住他的手腕。
确实是热的。血也好,皮肤也好,他整个人都烫得不像话,跟旁边凉下去的空气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偏过头来看我,眼睛里有种很干净的、没被任何东西污染过的困惑。
“邪神大人说这是恩赐,”他问我,“你说为什么他们都管这叫诅咒?”
我没回答。
远处村子亮起灯,模模糊糊几点橘色。我把他的手腕握得更紧了一点。
“不冷就行。”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和他后来在战场上那种咧开嘴的大笑不一样,很轻,像汤隐山春天化雪时第一道细流,还没汇成河就渗进土里。
“嗯。”他说,“不冷。”
我们十五岁那年离开汤隐。
晓组织的斗篷太长,他穿着老踩下摆,骂骂咧咧了三天。后来我帮他把边缘裁掉一圈,针脚歪歪扭扭,但他再没踩过。
他喜欢那件斗篷。
准确地说,他喜欢所有我经手过的东西。我削的木屐他穿到磨平底,我拌的饭他连焦掉的部分都刮干净,有一次我只是顺手把他断掉的念珠重新穿了线,他举起来对着窗子看了半天,然后小心翼翼地塞进领口最里面。
“你那条有邪神符号的链子呢?”我问。
他拍了拍胸口:“在这儿。”
两条都在。一个贴着皮肤,一个隔着布料。
他不解释为什么。我也不问。
第一次任务结束回来,他坐在河滩边洗镰刀。月光照在水面上,碎的,一晃一晃。
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今天那个人,”他忽然开口,“临死前在喊他女儿的名字。”
我没说话。
他继续洗镰刀,指节泛白。
“我没停手。”他说,“邪神大人说要献祭,我就献祭了。”
刀刃在水里划出一道弧,月光被切开又合拢。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我,眼睛像那天傍晚一样干净,但多了点别的东西。我说不上来是什么。
“你会觉得我很奇怪吗?”他问。
“不会。”
他眨了一下眼。
“为什么?”
我想了很久。
河水流得很慢,夜风把我们的斗篷下摆吹到一起,红的黑的缠成一片。
“因为你在问。”我说。
他愣住。
然后他把镰刀往旁边一搁,整个人朝我这边倾过来。不是拥抱,只是额头抵住我的肩膀,呼吸一下一下扑在领口。
他没说话。我也没动。
月亮很亮,他的发尾蹭着我的下巴。
飞段“死”过一次,又活过来。
鹿丸用影子模仿术把他定住的时候我在另一片战场,感知到查克拉消失那瞬间,我踹飞面前的黄发忍者,往那个方向冲。
跑了一半,查克拉又亮了。
我停在一棵树上。树枝很细,被我踩得往下弯,叶子簌簌响。
远处传来他的声音,隔着半个战场,隔着刚刚把他撕碎又拼拢的死亡。
“——”他在喊我的名字。
不是求救,不是咒骂,只是在喊。
像小时候汤隐村傍晚,他从山脚往坡上跑,边跑边喊我回家吃饭。
我闭了一下眼睛。
战后重建那几年他住在临时搭的木屋里。
我不在的时候多,各国跑,处理残局、重建秩序、把那些战后空转的权力机构一个一个掰回正轨。
他们说我改变了世界。
我不知道。我只是做完了该做的事。
每次回去,他都坐在门口等我。
木屋边上他种了几棵不知名的花,种得乱七八糟,有的挤在一起,有的孤零零一棵。浇水倒是很勤,淹死两茬之后终于活下来几株。
我走到门口,他抬起头。
“回来了?”他说。
“嗯。”
他往里挪了挪,给我腾出半边门框。
暮色又降下来,和十二年前那个傍晚一样。他的头发长了一点,下巴也多了道新疤,但那对紫红色的眸子还是干净的、没被任何东西污染过的样子。
我把头靠在他肩上。
他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把肩膀往我这边偏了偏,让我靠得更舒服。
远处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
他没问我为什么。我也没说。
花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他的手摸索着找到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扣进去。
还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