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旼之湘》风也微醺

2、第 2 章

　　叶仕昳也是非常清楚我和苏屿的关系。
　　“还望顾先生不要多言。”
　　“那是自然。”
　　回到沪城后，我的生活又回归到朝九晚五的日子。
　　这天，我正坐在叶仕昳的办公室里翻看我看不懂的财报，正想着要不要去进修一下，叶仕昳一脸兴奋地抽走我手中的平板。
　　“走，我给你约了九院的主任，让他评估一下你胳膊里的钢板需不需要取出来！”
　　“什么？”
　　我一脸懵地跟在叶仕昳的身后。
　　等我脑袋空空从医院出来后，叶仕昳依旧非常兴奋。
　　“叶仕旼你听到了吗，主任说你的关节恢复的很好，虽然关节的稳定性无法恢复到原先的状态，但是已经完全够日常生活了，你还那么小，我们听主任的建议，把钢板钢钉取出来好不好？”
　　“好。”
　　取出来当然可以，左右我也不会再回到滑雪场了。
　　叶仕昳的效率非常高，在我去医院就诊的一个星期后，就把我安排住院了。
　　我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旁边病床是骑机车摔断腿的充满青春活力的年轻女孩。
　　刷了一上午的手机，正等着叶仕昳给我送午饭呢，没想到病房里来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人——苏屿。
　　苏屿一手提着保温桶，一手提着一个果篮。
　　“苏先生，你怎么来了？”
　　也许是我脸上的疑惑太过明显，苏屿耐心地解释起来。
　　“我来沪城考察项目，遇到叶总，听他说你住院了，所以向他打听了你住的医院还有床号，来看看你。”
　　“这样啊，苏先生随便坐。”
　　苏屿并没有坐下，而是支起床尾的桌板，将保温桶打开，一一摆放在小桌板上。
　　“先吃点饭吧。”
　　苏屿眼里的温柔让我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已经从我的脸想到了我的妈妈。
　　我拿起筷子，捧着碗吃饭，苏屿拿了盆去洗水果。
　　“啊呀呀来晚了来晚了，没饿着你吧。”
　　叶仕昳提着满手的外卖袋风风火火地走进病房，我看见他猛然瞪大的眼睛。
　　“谁给你带的？”
　　叶仕昳围在我的床边打量着小桌板上的饭菜。
　　“看着不错嘛，挺清淡的。”
　　“你要吃点吗？”
　　我邀请叶仕昳。
　　“算了，我吃我的外卖吧。”
　　叶仕昳趴在床头柜上自顾自吃起了外卖。
　　苏屿捧着一大盒洗好的水果，放在我的小桌板上，随后随意地坐在板凳上。
　　整个氛围诡异的和谐。
　　不过苏屿带来的饭菜可真好吃啊，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外卖。
　　苏屿没有留很久，在我吃完饭后，收拾好保温桶后就离开了。
　　叶仕昳和医生谈论好手术风险，签完知情同意书后也离开了。
　　下午，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刷手机。
　　偶然间，我刷到了关于苏屿的头条热搜。
　　热搜的内容是苏屿来沪城参与慈善项目，向一个慈善基金会捐助了大量资金，用于建造阅览室、购入书籍。
　　通过进一步的检索，我发现这个慈善基金会经常活跃在各个灾区现场，还有偏远山区。
　　我在基金会的官方账号上找到了对方的账户，向其转账了二十万美元，希望这笔钱能帮助到一些人。
　　晚查房时，我的管床医生又向我交代了手术相关的事情，并嘱咐我明天手术一定要有家属陪护，我连连点头答应。
　　时间到了手术当日，我的手术是上午第二台，等待的过程是煎熬的。
　　叶仕昳看上去比我更煎熬，他不停地在搓手，时不时拿出手机亮屏后又迅速熄屏。
　　苏屿又来了，今天的他没有了昨日的淡定从容，面上也有了忐忑慌张。
　　我敢打赌苏屿一定是知道我是他女儿了。
　　临近中午，麻醉医生推着轮椅来病房接我。
　　全身麻醉让我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等我再次清醒时，我正躺在苏醒室，机器滴滴滴的声音在耳边无休止地响着。
　　“知道自己在哪吗？”
　　面前戴着手术帽，穿着洗手衣的医生在和我说话。
　　我点点头。
　　我当然知道在哪，我在手术室。
　　“一会儿我们就回病房了，别睡了啊。”
　　医生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床缓缓移动，我被推出了手术室，我看见了叶仕旼，还有舅舅舅妈，苏屿竟然还在。
　　舅妈一脸心疼地看着我，眼睛都红了。
　　舅妈别哭，以后的每一天，都是好日子。
　　一周后，我出院了。
　　医院外的空气是如此清新。
　　“小旼，这是慈善晚宴的邀请函，舅妈一会儿要赶飞机，你替我和你舅舅去吧，如果要捐款，你看着捐，捐多少都行。”
　　舅妈将邀请函放在餐桌上后，急匆匆地拉着行李箱出门了。
　　他们一个个都好忙，叶仕昳也不在家，这下舅舅舅妈也出差去了。
　　慈善晚宴在一处酒店举行，我拿着邀请函很顺利地进入会场。
　　会场里不仅有穿着华丽的明星艺人，也有各行各业的佼佼者。
　　我坐在了叶仕昳的位置上，是的没错，叶仕昳出差前把他的邀请函也给了我。
　　基金会的负责人是一位非常有爱心的艺人，一心扑在公益上，哪里需要帮助，哪里就会有他们团队的身影。
　　此次捐赠完全公开透明，我能在公开的信息栏看见自己的名字还有捐款金额。
　　当然，我也看见了苏屿的名字，苏屿以个人名义捐赠了一百万，又以公司的名义捐赠了一千万。
　　果然是个大慈善家。
　　这不苏屿又看见我了。
　　“叶小姐一个人来的？”
　　“是的。”
　　“伤口恢复的怎么样？”
　　“恢复得很好。”
　　实话实说，我非常尴尬。
　　但是这里这么多人，我一个也不认识，除了苏屿。
　　他还直接坐在了我的旁边。
　　这让我更加尴尬了。
　　好不容易熬到晚宴结束，我连忙抬脚走人。
　　自慈善晚宴过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苏屿，一直到来沪城出差的顾之湘给我带来了深城的八卦。
　　街角的咖啡店里，我满脸期待地望着玻璃柜里的千层蛋糕，光是看上去就很好吃，这不得尝尝？
　　我向店员指了三个切角蛋糕后，看向顾之湘，示意他点单。
　　顾之湘只要了一杯柠檬水。
　　我们坐在一个小角落里，店员将我的小蛋糕上齐后，我静静地等待顾之湘和我说八卦。
　　“你还记得苏心悦吗？”
　　“当然记得，她怎么了？”
　　“苏老爷子带着她来我家，隐晦地提出了两家联姻的事，不过我们一家全都拒绝了，我听说她最近会来沪城。”
　　“来沪城找你的？”
　　“当然不是找我，她负责一个项目，可能会亲自来沪城对接，也可能不来。”
　　“公事啊？”
　　顾之湘耸肩，“谁知道呢，不过我要说的瓜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苏老爷子正式放权了，苏家现在是苏屿的一言堂，并且苏屿已经公开说，他已经立好了遗嘱，遗嘱保存在遗嘱库。”
　　“这确实是一个重磅消息啊。”
　　“还有一个消息也是苏家的，也算是重磅消息吧，苏老太太也立好了遗嘱，遗嘱内容不知道，但是她将所有的财产都做了公证。”
　　顾之湘的话听得我也忍不住浮想联翩，苏家这是怎么了。
　　“深城的天还好吗？”我忍不住问。
　　“好得很，大家都在猜测苏屿的遗嘱是怎么分财产的。”
　　其实我也好奇，究竟是耀祖多一些呢还是平分呢。
　　但这件事并没有让我好奇很久，因为我在飞往M国的飞机上就得到了答案，虽然答案并不清晰。
　　我也万万没想到苏屿竟然会坐在我的旁边，基于他知道我是谁的这个假设上，我直接问了他。
　　“大家都在猜你的遗嘱，你究竟是怎么写的？”
　　问出后我发现我的胆子确实够大的，也非常地不礼貌。
　　苏屿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柔和了。
　　“我的财产只留给我的血脉。”
　　他这话说了又好像没说，但确实又有不少信息在里面。
　　我移开了视线，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迷迷糊糊间，我感觉有人盖了一条毯子在我身上。
　　不过最让我感到奇怪的是，堂堂苏家掌权人也会和我一样坐经济舱吗？
　　恍惚间，我的肩膀被人轻轻拍着，耳中传来模糊又遥远的声音。
　　“小旼，醒醒，飞机落地了——”
　　我睁开惺忪的眼睛，朝舷窗外看去，真的落地了。
　　这次能来M国可要好好感谢我的表哥叶仕昳，他交给我一个艰巨的任务，说艰巨其实也还好，签个合同而已。
　　叶仕昳说合同的内容都已经谈妥，我负责走个过场，如果他能赶来，就由他负责，他赶不来，就只能我顶上。
　　只是我不明白公司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我来。
　　我已经提前让朋友将我的车开至机场的停车场，因此提取完行李后，我直接和苏屿分道扬镳。
　　不知为何，自我到M国后，我就一直能莫名其妙地碰见苏屿。
　　这不又碰见了。
　　“好巧，叶小姐。”
　　“真的好巧啊。”
　　我站在咖啡店门口，推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我请你喝咖啡吧。”
　　苏屿绅士的推开门。
　　我抬脚踏入装修颇有格调的咖啡店。
　　不过我只要了一杯柠檬水。
　　我们坐在转角的圆桌上，苏屿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咖啡，眼神温柔地落在我身上。
　　“叶小姐这次来M国，还会回Z国吗？”
　　“会，过两天就回去了。”
　　“要不要来深城玩两天？”
　　“有机会再说吧。”
　　我与苏屿匆匆聊完后，各自离开。
　　等我下一次见他时，是在一个慈善拍卖会上，苏屿拍下了一套珠宝，这套珠宝当晚就通过叶仕昳的手出现在我面前。
　　叶仕昳坐在我对面，一手撑着脑袋，一脸无语地看着闪耀着火彩的珠宝首饰。
　　“苏屿真是大手笔，你也看到了，他亲自和人叫价拍下的拍品，顾之湘和我说深城的圈子都知道了，不过他给你，你就拿着吧。”
　　“所以他想干什么？”
　　我有些看不懂苏屿的一系列操作。
　　叶仕昳耸耸肩，“可能想弥补属于他自己的所谓的遗憾吧？”
　　“这哪是弥补遗憾啊，这是把我拉进火坑吗？”
　　这套珠宝若是被人发现出现在我手里，苏家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谁知道呢。”叶仕昳靠在椅背上，一脸嬉笑地看着我。
　　事情办完后，我们回到Z国。
　　顾之湘在我回到沪城的第二天就找来了，并且给我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
　　这个消息离谱到我呆愣了好久。
　　苏心仪和苏屿没有血缘关系！
　　这是不是意味着苏心许和苏屿也没有血缘关系？
　　真是一条炸裂的消息啊。
　　我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坐在我对面的顾之湘，“你确定？”
　　“当然，苏诀大怒，扬言要把苏心仪和苏心许从户口本上除名，但是苏屿把她们两人保下来了。”顾之湘的手指滑动着手机屏幕。
　　“这下好了，新消息，”顾之湘将手机屏幕展示给我看，“苏心悦和苏屿也没有血缘关系。”
　　顾之湘的话听得我大脑都停止转动了，但他手机屏幕上的聊天内容却实实在在说明了一切。
　　“你这小道消息准吗？”我有些怀疑，“造谣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当然可靠，因为我朋友就在现场。”顾之湘叹了口气，“很快这个消息要传遍整个深城了。”
　　“李莉岂不是高兴坏了，这下苏家的财产全部都是她的了。”我看向顾之湘，语气不是很确定，万一苏心慕也不是苏屿的孩子呢？
　　“还真不好说，如果苏心慕不是苏屿的孩子，苏家的经济情况就要经历一番动荡了，想要苏家财产的大有人在。”顾之湘摇了摇头。
　　“你摇头做什么，和你有关系吗？”
　　“只是有些唏嘘罢了。”顾之湘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后放下，“苏家与顾家在一些行业上可是竞争关系，实话实说，我自然希望能从中分一杯羹。”
　　“理解。”我表示理解，谁不希望自己家的生意越来越好，要不是自己不懂这些，我高低也要掺和一脚。
　　苏家的风波越演越烈，各大社交平台、各家营销号都在八卦苏家的事。
　　我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天天跟在叶仕昳屁股后面上班，在他开会的时候趴在会议桌上打瞌睡。
　　沪城的冬天冷得刺骨，之前骨折的地方隐隐作痛。
　　这天，我穿着厚重的羽绒服走在热闹的街上，想挑一些新年礼物送给我的朋友。
　　虽然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但商场里已经有了过年的味道，到处是喜庆的红色。
　　我走进一家店铺，店铺里摆放着各种生肖娃娃，我挑了几个娃娃准备结账，竟然在收银区看见了苏心许。
　　苏心许褪去了高奢高定，穿着起球的毛衣，袖口处有不明显的磨损，此时的她正在给顾客扫码结账。
　　我记得顾之湘说苏屿把三人保下来了，为什么苏心许看上去过得很拮据呢。
　　我戴着围巾帽子，将脸捂得严实，苏心许没有认出我。
　　出了店铺后，我站在街角的树下，拿出手机给顾之湘发了消息。
　　消息发出没多久，我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几下，我转头看去，是顾之湘。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我忍不住问。
　　“因为我对你印象深刻。”
　　顾之湘的笑容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是那么明媚热烈。
　　“我谢谢你。”我伸出手握拳佯装要锤他，结果顾之湘直接捂住心口装作衣服心痛的样子。
　　“别演了，我都没碰到你。”
　　顾之湘站直身体，终于恢复成正常人的样子。
　　“走吧，我请你吃小蛋糕。”顾之湘指着手机屏幕上我和他的聊天框说道。
　　“我现在已经不爱吃小蛋糕了。”我拒绝吃小蛋糕。
　　“哦？那请问叶大小姐现在喜欢吃什么？”顾之湘又用他的笑容迷惑我。
　　“我喜欢喝奶茶。”
　　“没问题，我请你喝奶茶。”
　　我们走进一家奶茶店，点了两杯冰奶茶，坐在商场里的休息区。
　　“快说快说。”我忍不住催促。
　　“其实事情很简单，你不关注这些可能不知道，苏心悦三人虽然户口依旧在苏家，但是她们的卡全被停了。”顾之湘被冰冷的奶茶刺激得牙疼。
　　“小说里不都是说富家小姐少爷每个月的零花钱都好多好多吗？”
　　“但是她们开销也大，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们已经习惯大手大脚，生活自然会拮据，苏心悦可能是因为身份的原因，在深城找不到工作，据我所知，目前她去了别的城市创业，现况如何我并不清楚。”
　　顾之湘的脸上没有嘲弄，也没有耻笑，只有平静。
　　“那李心慕呢？”我接着问道。
　　“老样子，没什么变化。”顾之湘摊手说。
　　看来苏心慕是苏屿的亲生孩子喽，又或者说，他们二人没有做亲子鉴定？
　　关于苏心慕的事，我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在一个春风拂面的日子了，我在公园遇见了苏心悦。
　　她喊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看向她，没想到她来了沪城。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苏心悦的话莫名其妙，我听不懂。
　　“什么为什么？”
　　“我在爸爸的保险柜里见过你的照片，更准确的说，是你妈妈的照片，你和她长得很像。”
　　我不想听苏心悦的话，抬脚欲离开时，苏心悦的话让我停下脚步。
　　“苏心慕也不是爸爸的孩子。”
　　这倒是让我意外了。
　　“我知道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我也想不通苏屿的脑回路，抬脚大步离开。
　　“爸爸他很想你。”
　　苏心悦在我背后冲我大喊，可是我不想他。
　　又一年冬，叶仕昳带我去深城出差。
　　落地深城后，顾之湘直接把我带走，留下叶仕昳一个人干活。
　　顾之湘带着我到处玩，只是让我疑惑的是，为什么每天都能看见苏屿。
　　每次尴尬地打完招呼后，又尴尬地拉着顾之湘狼狈离开。
　　又过了两年，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里，我和顾之湘结婚了。
　　婚礼邀请的宾客不多，只有双方的亲人朋友。
　　苏屿和苏老太太带着礼物来参加我的婚礼。
　　几年不见，苏屿已经瘦脱相，眼窝深陷，身上除了骨头外几乎看不到脂肪。
　　我并没有给他们二人发请柬。
　　顾之湘一脸笑意地将人迎进宴会厅。
　　婚礼很简单，没有复杂繁琐的仪式，双方相互介绍亲朋好友后直接开席。
　　宴会结束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拆礼物。
　　苏屿送给我的礼物，竟然是苏氏集团的股份。
　　我托叶仕昳将这份礼物还回去。
　　苏屿没有再送回来。
　　三个月后，我接到一位自称是苏屿委托的律师的电话，他说有事需要面谈。
　　顾之湘陪着我去和律师见面。
　　律师将一份医嘱放在我面前，还有一份份文件。
　　不知为何，律师还没开口，我就已经泪流满面。
　　“他什么时候走的？”
　　“三天前，叶小姐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