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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莨菪 可委屈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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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淮最后是怎么睡着的,又是如何回的松南县,他都一无所知。
等醒来时,天色已晚,案头亮着烛光。
朦胧亮光晃入眼帘,云淮微微睁眼,刚偏了下头,一股闷痛便沿着椎骨一路窜上来。
“……”
根本动不了身。
罪魁祸首被他抽气声惊动,搭在他腰间的手无意识收紧。
“玄聿……”
云淮出声叫道。
嗓子有点哑。
而此刻覆在腰间的手轻柔抚慰,缓解他酸软的腰际,云淮叹口气,索性不再计较。
“还难受吗?”
危津眼还没睁开便凑上前寻着他嘴角蹭了蹭,“可要传膳?”
“不要了。”
云淮答的飞快。
答完才反应过来危津说的是什么,转头对上危津迷茫的双眼。
云淮:“……”
都怪危津。
这响在耳边的闷沉声音,简直是云雨之事的情景再现!
害他下意识就否决,完全没顾及危津说的是什么。
“云淮大人这是何意?”危津撑起身,支颐笑言:“在下愚钝,竟不知云淮大人已经饱了?吃的什么?”
你还好意思问?
云淮听得心气上浮,一双眼睛自认为凶狠的瞪向危津。
危津却不言语,松散的乌发披散下来,半遮半露出那双眉眼,正一眨不眨望着他。
都说北漠人面相凶戾,危津更是不遑多让,可此刻望着他的眉宇染满情愫,单是这般不修边幅的望着他,便令他有些招架不住。
勾引谁呢!
云淮暗骂一句,偏头避开他灼灼目光,“什么时候了?”
危津倒了杯水,喂给他:“半个月了。”
云淮猛地呛起来。
半个月?!
他们一起鬼混这么久?
云淮一把扯过危津前襟,垂眸睨着他:“你怎么这么误事?”
危津由他扯到面前,仰头道:“哪里误事了?若说松南县,我这些天可含辛茹苦的整治,视察县郡离开的时候,村头的狗都要摇尾巴,狂叫相送。”
“……”云淮顿了顿,抓住他话中的重点:“这半个月,你不是每日都在,那个?”
“原来你以为我这半月同你一直……”
“闭嘴!”
“云大人怎么就不信我?”危津叹道:“我可是查了不少事啊。”
云淮手上力道未松。
换作别的人,令他毫无防备昏睡半个多月,他首先想到的是对方有什么密谋,可偏偏现在是危津……
云淮一时拿他没办法,“说说。”
危津点头,从善如流道:“前段时间大长公主府长史方殊前来松南县,而松南县明明有那么多人,被黄册迫害的又不止终肃终漳两兄弟,为何偏偏要选择他们?”
云淮勾过他发间的细辫绕在指尖,轻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再者终肃终漳受黄册迫害,两人姓名皆不在黄册之上,按理说应该跟那帮没了姓名的人一块去地底挖矿,凭什么终肃能在松南县谋得巡检司的职位,光明正大的活在人堆里?”
云淮:“你查到什么了?”
“终家几代经商,常同北漠交易。”危津道:“家中出了个武痴,练功走火入魔,最后屠戮满门,只有终肃终漳两人逃出。”
危津声音缓慢,娓娓道来。
也许是之前刚听完危津说起他母后入云关道被神志不清的人追杀,云淮下意识将这两者联系起来。
紧接着危津话音一转:“而前天枢城城主令狐涂之女栾依的母族,就是这个终家。”
云淮不可遏制吸了一口气,危津的话还在继续。
“我呢,不太喜欢被人瞒着,既然栾依死了开不了口,我又实在想知道,便了派栾荷来大熙查探,沿着线索一直追到终家老宅,在那里发现了大片种植的莨菪。”
“莨菪子?”
云淮眉毛微蹙。
忽而想起少时有次回云家,进景和院寻云维的时候。
少时的云淮捻起黑色的果实在手中抛起,“此物少许可解痉止痛,安心定神,确也是剧毒,兄长要这么多做什么?”
“福祸相依,有利有弊。”云维笑道:“阿淮,你总不能因为它有剧毒就惧怕,不敢触碰。就像你手中的剑,只是剑,可它在行侠仗义者手中是为民除害;在鸡鸣狗盗者手中是屠戮凶器;在一国将士手中是保家卫国;在风流舞者手中是风花雪月……风险和机遇都是并存的,因为剧毒就舍弃它,如此反倒会错失机遇。”
云淮笑笑,将莨菪子丢回去,“兄长教训的是,医者本就要有尝遍百草的勇气,阿淮受教。不过还是要提醒兄长千万小心,让父亲瞧见就不好了。”
“你呀!”云维失笑,指尖隔空冲他虚点两下。
云淮顺手抄起剑鞘,转身退开,过了拱月门复又探出半个身子道:“我会替兄长瞒着父亲的。”
“云淮?云淮?”
云淮自过去的回忆中回神。
危津敏锐察觉到,“你想到什么了?”
“莨菪此物,”云淮也没瞒着,“我曾在云维那里见过,他常搞毒草之类的,现在想来,只怕他当时研究的并不是什么解药。”
“同千机散有关?”危津问道。
云淮摇了摇头,转而问,“然后呢?栾荷还查到什么了?”
危津盯着他看了两息,摊手道:“没了,查到终家旧宅后一直有人跟踪她和洛秋雨,传来的消息就这么多。不过……我倒是听说一件有趣的事,方殊挂着公主府长史的名头却是云维的人,我命人挪走矿石时发现,除了公主府和汤家,还有运往京城的一条路线。”
“云维。”
危津:“不错,而这批矿落在云维手中的矿,现在正在和别人做交易。”
云淮心中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谁?”
“文华谢家。”
真是不出所料啊。
谢家机关术攻防兼备,稍加改良完全可以在军队中成为一支不容忽视的强大力量,而这批硝矿落在寻常人手上,制造的火药威力不容小觑,更遑论机关术闻名的谢家。
若将机关术同火药结合,那会发挥怎么样的威力,这也许只有擅长机扩类谢家人知晓了。
“谢家人心思澄明,考虑不来弯弯绕绕的计谋,对于这批可以当他们改良机关术的火药,不可能不动心,一旦……”
危津接过话锋:“一旦被人捏着把柄,谢家要么被迫和云维站在一起,任其差遣;要么就是私藏军火,犯了谋逆造反的大罪,至于会是哪一个,全看云维存的什么心思。”
“你既然知道总不会全无动作吧?”
云淮坐直身子,扯了扯他的细辫子,“那日你带人进入公主府去做什么?”
“我来中州时本想以商人的身份行走大熙,谁知中州大地重农轻商,商人地位低下,连件好看的衣服都穿不了,只能被迫当起流寇。”
“……”
云淮看着这个在中州混得风生水起、住进府衙、躺在中州知州床上的匪徒。
可委屈死你啦。
“不过听说文华州却不同,我就进了公主府的库房,搬些银钱,暂用一下。”危津给出数目:“也不多,区区十四万两。”
危津掰着手指,一脸心疼道:“为防底下弟兄怨恨,我分了两万两下去,再者黄册重新修订,人口数量暴增,也要银子,还有城墙、堤坝……”
云淮听得失笑,心说,你一个北漠王子怎么还为些许碎银忧愁?
结果还没出声,勾着危津发丝的手腕就被握紧。
云淮嘴角笑意蓦地一收,警惕道:“你想干嘛?”
“这处怎么也有青斑?”危津道:“我记得昨日明明没有……”
他话音未落,房门外面传来三声敲响。
“殿下。”
柯仞的声音飘荡传入。
不知是不是错觉,云淮感到危津的身子僵了一瞬。
没等他搞清楚状况,就听屋外柯仞夹着嗓子,低声低语道:“我今日易容成您的样子又去了三个村庄,百姓见您来别提多开心,云大人知道了一定会夸你的!”
云淮:“……”
危津:“……”
……
文华州,谢府。
白衣少年冷着脸,执剑向厅堂。
厅堂前谢府管家余宏爽眯眼笑对谢秋:“小公子怎得出趟门回来便对家里人兵戈相向呢?老爷今日身体不适,不愿见人,小公子这般伤了父子和气就不好了,何不等明日?”
谢秋不为所动,四周墙壁、草丛中暗石发出细微咔嚓声,缓缓露出寒光,直指那道白衣。
谢秋身边横插着数计箭矢,寒铁绽锋芒却远没有他眼眸冰冷。
余宏爽面上笑意不减,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余伯,箭阵闯得,厅堂我亦然入得。”谢秋看向余宏爽的眼中染笑,启唇一字一句道:“你,我也杀得。”
余宏爽脸色骤变,眯起的眼睛终是睁开一条缝,如皲裂的土地上横空出现的深渊,漆黑不见底。
“荒唐!”
中气十足的怒吼打断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厅堂的大门猛地向两边震开,一道身影踉跄走出。
谢秋视线越过余宏爽,落在走出房门的谢鸿身上,笑意不自觉柔和起来,手中剑锋收敛,轻唤道:“爹。”
谢鸿站在门边,手扶门框,并未像从前那般大步走来,笑着冲他拍拍肩,反而眉峰紧蹙。
听到谢秋的声音,整张脸都开始扭曲,嘴角抽动,一边上扬一边下拉,反复横跳。
谢秋抬步上前,还没扶住谢鸿就被仰手震开。
暗含澎湃内力的一掌拍在胸前,谢秋不设防备,喉间窜上一股腥味,身体朝后跌去。
谢秋运气以剑抵地,堪堪稳住,压下口中腥甜,抬头对上谢鸿满是狠厉的目光。
“滚开!”谢鸿眼睛瞪圆,血丝爬满眼球,一副被气狠了的样子冲谢秋吼道:“滚!逆子!”
谢秋身体僵硬,心一点点揪起。
谢鸿从未对他说过重话。
哪怕当年将机关秘术私自对尉迟凛倾囊相授,也从未被说过狠话。
而在谢秋的印象中,谢鸿常是温和的,断然不会是如今这般——脾气暴躁,情绪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