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伊勒喀 究竟谁娇气 ...
-
天枢城傍山而立,往来商旅络绎不绝,将整座城池浸润在鼎沸人声里。
行车数日,云淮便疲倦了数日。如今终于得以安顿,连对伊勒喀说话都带上了三分客气。
“这城中热闹远不及阁下。”
这几日伊勒喀闲着没事就找他,有时候路边一朵花他都得变着法子讲一讲它的前世今生。
云淮忍受多时,跟伊勒喀相比,天枢城中的热闹都逊色起来。
城中阡陌交通街道,楼阁屋舍俨然,相邻楼阁间的二楼全都架起木桥,供行人通行。
如此,人在楼上行,车马在底下走,即便人口繁多,也不显拥挤,如此巧思,不愧是以“枢纽”闻名的贸易大城。
伊勒喀佯装未听出他话中深意,顺着云淮帘缝朝外瞟了一眼,道:“天枢城每晚都会举办结友会,各地商贾多聚于此,互通有无,云大人要不要去见识一番?”不等云淮反驳,他紧接着道:“不过云大人这一路行来,身上并未财帛,想必囊中羞涩,这结友会怕是要错过了。”
云淮一时犯难。
他究竟要不要出言提一句还魂丹?比起那命不久矣的危津,他更想了解北漠诸城的情况。
不过……他好像还在扮演王子殿下的心上人来着?
正纠结之际,云淮目光掠过一方拐角处茶摊,桌上摆着山茶、荼靡……等晒干的花。
不等他赞叹大熙茶业兴盛,就听外头柯仞扬声禀报:“公子,到了。”
云淮原以为伊勒喀至多寻个客栈落脚,踏出马车才发觉,自己到底低估了对方的张扬。
别具异域风格的院墙上积雪堆砌,一枝耀眼山茶迎风绽开。
“如何?”伊勒喀摇着扇子靠近,“底下人特意挑选的,可还入眼?”
云淮望着那探墙而出的山茶,难得没有刻薄的点了点头。
……
屋内烧着地龙,云淮一入其中便仿佛被一股暖气熨帖,丝丝热流沿着冰冷的血管漫过全身,经络逐渐舒展,怀抱手炉的苍白指尖漫上血色。
他随意走至榻边,真不是云淮夸大,榻上是一张完整的兽皮铺就,皮毛光滑,在幽暗的烛火下泛起噌亮的油光。
“财大气粗啊,危津殿下。”云淮嗤笑出声,卧进松软的榻米中,阖上双目,喃喃道,“可汗独宠,可真是娇气啊。”
如果有人在场,一定会察觉出云淮此刻的不同,非要说的话——不是嘲讽,是羡慕。
……
另一边站在梅花树下的伊勒喀瞥见柯仞前来,收起折扇,抬眸道:“如何?”
这大冷天的拿把扇子,也就柯仞能装作没看见,“殿下放心,属下已安顿好了云淮大人,不过……”
他忽而停顿下来,似是拿不住要不要开口。
伊勒喀偏头看他,“有什么就说,你又不是朵花,站在那还不如我照镜自赏,再说我是锯了你的嘴,还是给你下了哑药?”
“……”柯仞道:“方才属下回来时被云大人叫住,他问属下知不知道伊勒喀这个名字?”
咔嚓——
伊勒喀手下的梅枝应声折断。
柯仞不明所以,听见伊勒喀的声音飘飘荡荡,仔细去听还有细微的颤抖?
“那……你怎么回的?”
“属下就说这是您养的鹰。”柯仞仍在那自顾自说:“他又问是不是那天飞他头上去的,属下一想,这和殿下身份没什么关联,也答了,然后云大人脸色突然就变了……跟殿下您现在表情一模一样!”
‘伊勒喀’:“……”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堪称天衣无缝的缜密布局,就被这家伙几句话给搅和了?!
“殿下?”
关键柯仞还没意识自己的错误,一个劲问他怎么了。
伊勒喀冲他晃了晃花枝招展的枝条,“你先别说话,我怕你再说下去,我会忍不住把你给掰折了。”
柯仞当即叫冤,害怕殿下来真的,委委屈屈闭上嘴。
与面对云淮刻意伪装出来的冲动不同,他本身的气质很沉稳,如苍山孤雪中静默流淌的温泉。
“算了,沧溟道内的事情没让大熙使臣知道就行,我的身份本也没打算瞒。”伊勒喀指节敲上梅枝,霜雪簌簌飘落,“能从细枝末节中猜出到这些,大熙这次派来的使臣倒是有些意思,之前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柯仞绝多数时候是个一根筋,好在消息灵通,在今日之前嘴也严实。
“云淮身边的人连同商队一行人全是北上中途集结的,多是风餐露宿的,就连符桑也同云淮呆了不过两个多月,问不出什么。”
这伊勒喀根本不意外,随意点了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沧溟道事情可有着落?”
危津身中剧毒消息传出,他本该美美躺在王庭,谁知沧溟道突然来信,说军营附近时常出现死尸,既不是北漠士兵,排查人口和附近的百姓也对不上,一时闹得人心惶惶,伊勒喀只得赶来沧溟道,下令封关彻底排查。
“另外,属下查到沧溟道附近有寒鸦楼行动的踪迹,这些死尸会不会他们搞出来的?”
“寒鸦楼?”伊勒喀道,“不像。”
伊勒喀手指挽花,花枝自他手中转眼功夫飞出,插入雪堆。
“我更在意大熙使臣的动向,按理说我中毒的消息传到大熙朝廷,等他们派使臣过来,少说也要一个多月,可云淮抵达沧溟道期间满打满算才花了半个多月。”
而就是早进入沧溟道的这半个月让云淮碰到了封关。
伊勒喀不相信少的这半个月是巧合,巧合到他再晚一步,沧溟道死尸就会暴露在使臣面前。
那如果不是巧合,大熙的动作为什么这么快?
快到几乎他需要还魂丹解毒的消息刚出,大熙就有了动作。
他能想到的解释也只有——大熙一早就知道他们需要还魂丹!
“北漠九城如今已有两城……”伊勒喀不知想到什么,罕见沉默起来。
“对了殿下,还有一事。”柯仞观察他神情,“可汗一直对您公然逃离相亲宴的事很不满,咱们还是找事情搪塞过去吗?”
伊勒喀到嘴边的一句‘不然呢’突然顿住,他不知想到什么,“他若是问起就说……我心上人害羞带怯,姿色丑陋不愿见人,先陪他在天枢城待几日。”
柯仞:“……是。”
伊勒喀摆摆手朝外走去,“先这样,我去见一见云使臣。”
……
云淮是被烫醒的,指节针刺般的疼游走在每一寸神经下,随他蜷缩搅动骨肉相连的疼痛。
睡梦中,云淮睁开眼,望向火舌撩过红肿的指节,近乎欣赏的任由灼烫在指尖蔓延。
直到惊雷般的敲门声,毫无礼数的响起。
“云大人。”
伊勒喀推门进来,不知是不是云淮的错觉,他感觉伊勒喀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
“阁下这是急不可耐,要来强上我了吗?”云淮兴致恹恹,起身时张口就怼。
没等他起身,肩头搭上一只手,将他按在榻上,伊勒喀眼神落在他收回的指尖。
云淮仰头看他,却被他垂落脸侧的发丝遮挡,看不清神情,“我若要,云大人你给吗?”
这话太过旖旎,伊勒喀身形朝他压下,强劲有力的胸膛满是剧烈的压迫感,令云淮不适的蹙起眉。
下一刻伊勒喀便直起身,方才的暧昧也随之一扫而空。
“今夜碎星阁的结友会就要开始了,云大人远道而来,不想去看看吗?”
很难说云淮是什么心情。
同这个人呆了几日,云淮却看不出他究竟是什么样的性格,一会乖张的蛮不讲理;一会娇气的像个二傻子;一会暴躁的跟个开水壶一样……而这些张扬隐藏下的冷静,好似趁着夜色缓缓渗透出来,得以令云淮窥见一丝轮廓。
云淮打量他烛火下棱角分明的下颌,良久吩咐道:“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