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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重逢 (删减版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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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秋提灯沿岸行走。
夜深人静的时候最能挖出内心的想法,谢秋也不例外。
他是文华谢家谢家独子,谢家得益于机关术,占据大熙一方氏族。
除却在芙蓉城研究失败的传讯飞鸟,亦有自动装填的功能机关环弩、填充火药的机关炮匣……谢家人深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为了自保,整日不问世事。
他虽受云淮教导,懂得为人处世之道,可骨子里连着家族的血脉,仍旧捆绑住自己。
令他畏缩不前,踟蹰着原地打转。
谢秋叹口气。
想回去找师兄了。
今夜月色正亮,他手中的灯倒有些多余。
春水未涨,稻田陡塘水泽浅轻,沟洫利尽壤,还需早日推政兴修水利,田畴日辟。
掌灯正要查看,山坡上一道身影,隔着夜色,箍住了他的目光。
谢秋提起衣摆的手顿住,无措又局促的望着他。
手中灯盏几度摇晃,连带那人的身影也跟着朦胧起来,谢秋很难去描摹出此时心境,他曾以为再见尉迟凛会是刀戟相向的反目厮杀、是冷淡轻蔑的佯装不识、是胆战心惊的仓皇逃窜……
真的见到这人,心中反倒是难得的平静。
宁静到心如止水,不惹尘埃。
“秋秋。”
尉迟凛唤他。
他所以为的平静,以为骗过自己的恬淡,在这个瞬间,因为对方的一句轻唤轰然击溃。
连谢秋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眼泪早已夺眶而出。
毫无征兆的一念还俗。
尉迟凛也在看他,灰暗的月光衬得眼窝深陷,同往日浪荡亮丽的尉迟凛比起来,有种难以言表的憔悴。
“秋秋。”
尉迟凛再次唤他,隔得远,传到谢秋耳中轻的几不可闻。
而尉迟凛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向前,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在告诉谢秋:你感到不适,随时可以离开。
在这一刻之前,谢秋根本想不出尉迟凛会妥协。
印象中的尉迟凛总是凶残的,连话都带着刺,扎进肺腑,动作是狠厉的,几乎将他整个人生吞活剥的感觉。
哪会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
真是比天降红雨还罕见。
谢秋在一声声轻颤的呼唤中,提灯迈步欲离。
芙蓉城的决绝尚在视线中徘徊,现在上前,他不要面子的嘛?
迈出的脚步却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尉迟凛的声音陡然高昂几度,语调也加快起来。
谢秋错愕的地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懊恼的回身,却被尉迟凛抬臂拥入怀中。
灯笼‘当啷’掉落脚边,两人衣摆随之照亮。
“秋秋。”尉迟凛呢喃细语,双手环住谢秋,“秋秋,我好想你。”
离开天枢城时想,到了大熙还在想,整顿马匪、与人交谈也在想,日思夜念,吐息间无时无刻不想你。
“……你,就想同我说这些?”
谢秋脸颊埋在他胸前,胸膛震响起伏纷乱,不知是谁的。
——可是秋秋,有人永远也不愿再骗你。
云淮的话回荡在耳畔,谢秋知道尉迟凛只要说了,便没有假话。
在这段情爱中,他总是处于劣势,尉迟凛说一不二,虚拢在身后的手却主动献出选择权。
就像猛兽收起獠牙,主动套上绳索,而锁链的另一端牢牢握在他手上。
“你有没有受伤?”
尉迟凛询问。
“刚开始我没想攻松南县的,都是危津那厮非要过来,然后……然后我就跟着过来了,”尉迟凛手揽上谢秋肩头,又怕真的碰到哪处伤痛,下不去手,顿了顿去掏袖中药瓶:“我,我带了药……你,是我不好,该早些赶过来的。”
这样就不会让谢秋出城厮杀了。
“我没事。”谢秋嗡声回应,今夜剿匪确实耗费他不少心力,太阳穴传来眩晕,他知道自己一哭,迁带起的头疼又犯了。
整个人靠在尉迟凛身上,阖目皱眉道:“尉迟凛,抱我回去。”
——
【小剧场】
“怎么没人来迎接啊?”
危津同三两弟子逆向而行,朝主殿走去。
年纪较轻的弟子听了这话当即大怒,手指危津道:“瞎了你的狗眼,没看到你爷爷在此?!”
声音响起。
在寂静主殿前分外清晰。
危津停住脚步。
背对他们的身形下传来短促笑声。
“你笑什么笑,小心爷爷我送你去做鬼,信不——”
下一刻,邪风猛至!
年轻弟子的怒火凝滞在脸上,僵挺着身子咕咚倒地。
危津手中扇柄轻摇,身形未动。
仿佛刚才浩瀚威压根本不存在。
其余几个弟子仓皇跪地,“殿下恕罪。”
早在危津经过时,他们就认出此人,躲开都来不及,谁曾想还有人上赶着作死。
“咱们无极宗弱肉强食,宗内弟子个个煞气逼人,今日倒让我开眼,见个傻气的。”
危津抬脚跨过倒地的尸体,“听说我师父出关了?他人呢?”
被点名的人磕绊道:“宗主在……在主殿,让我们不要打扰。”
话音落地,没有回应。
众人匍匐在地,屏住呼吸又等了一会。
还是没声响。
又过来了好一会,人群中才传来骚动。
“他离开了。”
众人这才起身。
危津进入大殿内时,殿中熏香正盛。
“师父?”
空荡的回声飘在半空。
等传回来,进入危津耳中的是,“杀人了?”
不是问责,不是疑惑。
倒像是肯定。
“到底瞒不住您老人家。”危津扇柄不摇了,观望四周。
“师弟去哪了?您什么时候气性这么大,都将人赶出主殿了?”
他问完,足足等了两息,耳边才传来:“你来做什么?”
不知为何,明明再平淡不过的语气,危津就是觉得自己师父在生气。
他心念几转,笑道:“您闭关十年,现在又老了十岁,我特来孝敬。”
罡风裹挟内息,在危津说话的波动中袭来!
危津立刻收音,屏息去辨别方位。
在正南方向!
察觉的到同时,危津手中扇子唰的展开,运力格挡。
两道真气在扇面上炸开,震得危津手腕发麻。
“师父你——”
就在此时,另一道真气避开扇面攻击肩头!
什么时候?
危津下意识去接这一击,不过迟了。
咣当一声,危津重重撞上房门。
“将出手的声音隐藏在扇子……声音下,真有意思啊。”
危津捂着酸痛的肩膀站起身。
“毫无长进。”
红色长袍映入眼帘,涂南以不知何时走了出来。
哪能跟您比啊。
整个武林就属您武功最高。
危津叹息,“我有件事需要师父帮忙。”
“不帮。”
涂南以推开阁门,日光泄入。
“就是让您打我一掌,在外装装样子。”危津自动忽视他的拒绝,“不就是师娘跟着师弟跑了吗?这有什么的,我有办法帮您啊!”
涂南以推门的手一顿,侧目望来。
有时候危津都要怀疑,涂南以究竟有多大。
江湖至今仍在盛传他武功天下第一的名号,这位天下第一面容冷肃,举手投足间自带威慑。
不过年轻的跟‘老人家’这个词亳不沾边就是了。
“说说。”
涂南以道。
危津心道:赌对了!
师父就是在生气,因为师娘和师弟私奔了。
危津压下心中所想,咳了一声,凑上前,“不一定需要师娘回心转意啊,想得到一个人办法有很多。”
在涂南以谴责的目光中,危津火速补充,“当然,强抢民男的事师父做不来。”
涂南以来了几分兴致:“那你说说要怎么做?”
于是,不负盛名的无极宗弟子危津说出了他的想法。
“自宫啊,这样您去找师娘,他肯定不会再跑了。”
“……”
一秒,两秒,三秒……
长久的沉默后,涂南以淡淡笑了。
于是,本想装装样子的危津真真实实挨了一顿毒打。
即便危津殿下武功高强,师承高人,可涂南以便是那高人。
处处受挫,可谓是进来时有多潇洒,出去时就有多狼狈。
在涂南以有意收敛放水的情况下,硬生生扛出内伤。
经脉调养三个多月还未好全。
“化脉神功果真名不虚传啊。”危津事后想想,觉得自己还是占了便宜的。
在他昏迷前,眼前朦胧的红色大片大片占据视野。
涂南以道:“你尽管去做。”
哪怕是整顿江湖,无极宗也不会成为你的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