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夜袭杀机 ...
-
酉时将至，暮色四合。
驿馆内静悄悄的，唯有檐角悬挂的风灯在渐起的晚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晃动的光影。那两名傀儡侍女已不知去向，院落内外值守的兵士似乎也悄然增加了，如同沉默的阴影，将这座孤悬城外的驿馆围得更为严实。
颜迟房间内，气氛凝滞。她已换下红衣，着一套深灰色劲装，正将最后一点易容的药物抹在颈侧，以掩盖过于苍白的肤色和契印的微光。动作间，压抑的咳嗽仍不时从喉间逸出，每一声都让她的眉头蹙紧几分。
颜归站在她面前，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阿迟，今晚的宴会，你不能去。”
颜迟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大师姐，眼中带着了然与固执：“我知道是鸿门宴。但我不去，白幕的疑心会更重，他们立刻就会知道我们看穿了把戏，后续的试探和逼迫只会来得更快、更直接。”
“正是因为他们已经起疑，甚至可能布下了罗网，你才更不能去！” 颜归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却斩钉截铁，“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黄泉引和血脉冲突如同沸鼎，全靠慕容姑娘的生机和你的意志强压着。宴席之上，但凡有一点灵力试探、言语机锋，或是暗中下作手段，你都未必能安然接下。一旦你倒下，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动。”
“我可以应付。” 颜迟别开脸，指尖无意识地抠进掌心，“大师姐，我才是他们的目标。若我不现身，他们或许会……”
“或许会怎样？直接强攻驿馆？” 颜归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锐利，“阿迟，你向来冷静，现在怎么犯糊涂？白溪既然派了白晟来‘礼遇’我们，就不会在明面上立刻撕破脸。夜宴是试探，也是他们自以为掌握主动的舞台。但舞台之下呢？若你赴宴，注意力被牵制在城主府，这驿馆空虚，才是他们动手的最好时机！”
颜迟呼吸一滞。她并非没想到这点，只是……“正因如此，我们才需要有人去赴宴，稳住他们，同时这里也必须留有足够的力量应对袭击。我是最好的诱饵，也是……”
“也是他们最想拔掉的钉子。” 颜归深深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即被更深的决绝取代，“所以，我去。”
颜迟猛地转头：“不行！”
“我扮成你的样子去。” 颜归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有幻形玉佩，可以模仿你的形貌气息八九成。白幕等人并未与你近距离接触过，只要小心应对，足以蒙混一时。而你对青丘内部、对白溪的了解远胜于我，留在这里，才能更快判断袭击者的来路和目的，指挥若定。”
“太危险了！” 颜迟抓住颜归的手臂，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大师姐，那是城主府！万一被识破……”
“我会见机行事。颜颜随我同去，她机敏，可作照应。” 颜归反手握住颜迟冰凉的手指，声音放缓，却依旧坚定，“阿迟，你叫我一声大师姐，师父将你托付给我，我便不能看着你去涉最险的境。你的身体，撑不住这样的折腾。若你有个万一……”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沉重让颜迟心头剧震。
“我……” 颜迟张了张口，反驳的话堵在喉咙里。她怎能不知大师姐是为她好？怎能不知自己这副身躯已是强弩之末？可正因为如此，她才更不能让师姐替她去冒险。
“没有时间争执了。” 颜归松开手，从怀中取出那枚流光溢彩的幻形玉佩，“阿迟，这是目前最合理的安排。你去赴宴，若出事，我们全军皆危。我去，即便最坏的情况被识破，以我的修为和风之谷首席弟子的身份，他们也不敢当场格杀，最多扣押周旋，反而能为你们争取时间和转移注意。而这里，有你坐镇，有颜寻、唐棠、慕容姑娘在，才是能真正打退袭击、保存力量的关键。”
她的话逻辑清晰，利弊分明，将颜迟所有可能的反驳都堵了回去。颜迟看着她开始向玉佩注入灵力，柔和的光芒渐渐笼罩那熟悉的身影，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大师姐……” 她的声音干涩。
光芒散去，“颜迟”出现在面前，连那虚弱微蹙的神态都一般无二，唯有眼神深处，属于颜归的沉稳如磐石般不可动摇。
“颜迟”（颜归）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低声道：“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守好这里，等我回来。或者……等我们突围的信号。” 她将被褥弄出有人卧榻的假象，又将一件颜迟的外袍搭在屏风上。
颜颜也已换好侍女服饰，走到“颜迟”身边，对真正的颜迟用力点了点头，小声道：“阿姐，我会保护好大师姐的！”
颜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担忧、愧疚和无力感狠狠压下。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冷肃的清明。“……万事小心。以周旋观察为主，切勿硬抗。若事不可为，立刻发信号，我们接应你们撤离。”
“放心。” “颜迟”（颜归）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在颜颜的搀扶下，步履虚浮地向外走去，期间几声轻咳，惟妙惟肖。
马车声渐渐远去。驿馆内恢复了寂静，却比之前更加压抑，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沉闷。
真正的颜迟退回内室阴影中，盘膝坐下，幻世扇横于膝上。唐棠融入角落黑暗。颜寻守在门后。慕容离静立窗边。
时间在紧绷的沉默中流逝。夜色彻底吞没天地。
忽然，预警触动！
几乎同一时刻，阴冷粘稠的吞噬邪气弥漫合拢！
“来了。” 颜迟睁眼，寒光凛冽。
鬼魅般的黑衣人撞破院墙，汹涌而入，诡异的吞噬灵力让空气凝滞。他们的目标明确至极——主屋，颜迟！
激战爆发。颜寻重岳刀势被黑气削弱，唐棠的巧攻如陷泥沼，唯慕容离青莲剑意炽亮，净化邪力，成为中流砥柱，也因此承受最大压力。
当那阴影人影携滔天邪气现身，猩红眼眸直接锁定屋内时，颜迟知道，伪装已无意义。
“颜迟！” 沙哑怪异的声音直接在脑海炸响，充满恶意与鄙夷，毫无敬意，“何必像个鼠辈般躲藏？你这玷污血脉的半妖，也配让我们如此兴师动众？自己滚出来！”
此言如毒刺，狠狠扎进颜迟心底最敏感隐痛之处。青丘的歧视与厌弃，即使隔着万里光阴与重重阴谋，依旧如影随形，在此刻被敌人当做攻心的利器。她脸色更白了一分，指节捏得发青，但眼中寒焰却灼灼燃烧起来。
颜寻怒极，刀斩鬼爪却受创而退。慕容离倾力一剑逼得阴影人影闪避，却也被反震受伤，嘴角溢血，脸色煞白。
看到她颤抖却坚挺的背影，感受到契约那头加剧的痛苦与虚弱，颜迟的心脏像被狠狠刺穿。不能再等了。
她猛地推门而出，灰衣身影在夜色中挺直如孤竹，苍白脸上唯有眼神亮得慑人。
“你们的目标是我。” 她的声音冰冷，压下所有情绪，“与旁人无关。”
阴影人影猩红眼眸锁定她，嗬嗬怪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还算有点自知之明，半妖。既然如此，便省了我们功夫，乖乖束手，或许还能留你那些同伴一条活路。”
“束手？” 颜迟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跟你们回去，让白溪，或者梦三息，榨干我最后一点价值？” 她说话间，右手微动，单向传讯法诀破碎。
几乎同时，城主府方向传来爆炸巨响与骚动！
阴影人影惊怒转头。
就是此刻！
颜迟强压反噬，引动血脉中一丝狂暴之力，灌注幻世扇，挥出一道凝练的空间涟漪，直切敌阵连接之处！
“就是现在！走！”
颜寻爆发开路，唐棠雷珠干扰，慕容离剑荡群敌，回身掠向颜迟！
五人汇合，朝着西北角暗渠方向，疾掠突围！
“想走？！” 阴影人影怒极欲追，但城主府骚乱加剧，且有数道不弱气息正飞速靠近。他猩红眼眸闪烁，最终不甘低吼：“撤！”
残敌遁入夜色。
片刻后，狼藉的驿馆中，只剩下姗姗来迟的兵士与脸色难看的白幕城主。
而暗渠深处，颜迟靠在冰冷石壁上剧烈喘息，血腥味弥漫。慕容离不顾自身损耗，将青莲生机缓缓渡入。颜寻、唐棠警惕前后。
黑暗中，颜迟攥紧的拳微微颤抖。那一声充满鄙夷的“半妖”，仍在耳边回响。
前路迷雾更深，杀机更烈。但同伴的守护与牺牲，亦让她脊梁挺得更直。
她调整呼吸，在慕容离的搀扶下，向着黑暗深处，迈出坚定的步伐。赫连笙的联络点，必须尽快到达。真相与反击，必须从那里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夜袭杀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