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千年图书馆 是一篇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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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风化外表下的古旧建筑中，少年邂逅了他此生的奇遇。
糯糯后悔了，不该偷偷溜出家门和朋友们玩，以至于现在迷路。眼看天就要黑了，他还没走出密林。
这林子实在太密，一不留神就跟丢了伙伴。他在原地等了一会，出发去找朋友的路上慢慢迷失在森林里。
那些夜行动物就要从黑暗的蛰伏中醒来，入夜的凉气如冰碴刮过肌肤，体感温度让糯糯打了个冷颤，身上仿佛结了一层刺骨的霜。天彻底黑了。
糯糯很困了，身体的疲惫让他有点想哭。他有些自弃地大咧咧往草地上一躺，闭上眼逃避现实。
就在他从长久的闭目休息中醒来，一颗流星划过他的眼睛，从左眼到右眼，最后消失在天空里。
他坐起来，朝流星坠落的方向看去，竟然在远处看见了一点亮光。
亮光？
他在思考，他的脑子已经支撑不了太多，所以他再次机械地迈步。
已经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终于看到一座建筑——那是一座古旧的建筑，石灰岩的接缝处爬满地衣，深绿的、锈黄的、灰白的。
东侧的外墙上有一道纵向的裂纹，从二楼窗台一直延伸到基座，像一道干涸的河床。
墙上裂纹里伸出几簇枯死的蕨草，北墙的转角被雨水侵蚀得棱角全无，石头的肌理裸露着，摸上去质感类似粗陶。
“叩叩。”
虚弱的糯糯总算是叩响了那座沉重的大门，正门是两道厚重的橡木门，表面的铁艺铰链已锈成赭褐色。
门楣上方刻着一行无法辨认的文字，字母的凹槽里积着深黑的尘垢——那种黑不是墨，是各个时代千年来的呼吸混合的沉淀。
门没有锁，糯糯稍用点力，就推开了。
“哇……”他踩进去，进门的一瞬，一阵强风吹来，紧接着一个全新的世界展现在眼前。
风声、叶落、人语，都被滤净了，只剩馆内钟表的嗒嗒声。
时间是永不停息的潮汐。
书架高得直抵拱顶，每一格都塞得满满当当。有些书斜靠着，宛如疲倦的旅人；有些挺直脊背，牛皮封面上的烫金纹路依稀可辨；还有最上层的，书脊都已褪成和尘土一样的颜色，仿佛要融化进周围的空气里，一旦触碰就要风化。搭着的梯子也好像一踩就要碎了，他不敢看。
“何人？”一道声音在他头顶响起，糯糯下意识抬头。一个轻飘飘的，如同一页纸、一片叶、一阵微风的身影落在他身后，一双手按在他肩上根本没有力度。
就好像……他只是一个垫脚的石头。
“你是谁？”糯糯转身，看着那拥有人类外表的女孩问。
两人明明看上去差不多大，怎么这个女孩……她真的是人类吗？
槐轻思没有回答，她几乎不移脚步，身体也没有起伏，以一种反重力的形式径直到中央的圆台上。
前面有一个小桌，她手指一勾，一支羽毛笔凌空飞过来。这时她的视线第一次落到糯糯身上，语气很轻：“名字。”
“我、我叫糯糯。”糯糯上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下意识回了。
那女孩坐在他面前，笔尖在摊开的书本上记着。她的发丝，混在黑发之间隐约的红蓝双色在顶灯照射下更加明显。糯糯挠了挠自己棕色的发丝，思考她的头发为什么可以这样。
见人一直盯着自己，槐轻思淡淡开口。
“来访者，你的信息已登记。想要处理任何事物都可以呼唤我帮你完成。”她说着，在糯糯的手背上盖了一个印章。
槐轻思声音淡淡的，转身时只留下一个背影，衣袖像蝴蝶一样飞舞。
“等一下！”糯糯叫住她，“你什么都可以帮我吗？”
槐轻思没回答她的问题，似是默许。
“那你知道从这里怎么回森林入口吗！”
这句话终于让槐轻思对他再次投来目光。
“你出现在此不是偶然。你将获得书的认可，成为下一任馆长。”
……啊？
他只是迷路了而已啊！
“……我还有爸爸妈妈在外面等我，我不能留在这里！”终究还是小孩子啊。
“馆会等你长大。”说完槐轻思就消失了，留糯糯一个人在偌大的大厅里。
最深处有扇彩绘玻璃窗，缤纷绚烂的光剪出圣母雕像的影子，在地面投下一小片平静。不知多少年的尘埃在光柱中静静飞舞，像时光迁移掉下的光点。
糯糯站在彩色的光影里，看向那扇玻璃窗，又四处看看，最后在角落堆着的书本中睡着了。
在他睡着后，槐轻思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前，静静伫立着，似乎在打量这个小孩。她在怀疑，这样一个幼稚的小孩，真的有资格被馆选中吗？
馆会等你长大……
馆会等你，直到你想回到这里。
伴随着这样的低语，糯糯在家里醒来，爸爸妈妈在他的床前焦急守着。
“终于醒了……”迎接他的是妈妈的怀抱。
这是一场梦吗？
“不要再偷偷跑到森林里去了，好吗？爸爸妈妈很担心你。”
从妈妈口里糯糯了解到他是在森林外围被猎户发现送回镇上的，看他醒了，爸爸提上谢礼就往外走。
而糯糯以为这是一场梦——直到他抬起手，手上什么都没有，但在阳光照射下，他看到了那个隐形的图案。
这不是梦！
此后的人生里，糯糯都常常往返图书馆和家里。他渐渐长大，而槐轻思（他两年后才知道这女孩名字）不曾变化。
槐轻思说她是馆的管理员，而糯糯受到了书之灵的眷顾，会成为下一任馆长，她会辅助糯糯管理图书馆、维护异世界通道稳定。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馆中时间不会流逝，糯糯就这样和槐轻思相伴了一年又一年。
某天糯糯终于想起：“所以，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人类还是妖精？”
“我是书之灵。”
“……诶？”
所以书之灵的眷顾，意味着槐轻思选择了他？
“你是怎么选中我的！”
这个故事很长。
这座图书馆没有名字，所有人都叫它“馆”。它的规矩只有一条：任何来访者都可以带走一本书，只要书愿意和你走。
没有人知道第一任馆长是谁。传说他是一位厌倦了永恒的旅人，在发现世界上的知识正以惊人的速度消失于战火与遗忘中时，他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建造一座保护知识与文明的避难所。
所以，这座无名的馆，就此诞生了。
槐轻思诞生在最老的书架上。馆长发现她时，她像一个精美的洋娃娃坐在书架顶上看着她，没有一丝生气。
除了关于书的事情，她一无所知。
洋娃娃成为了馆长的助手，而馆长的希望：她可以学会自己思考，而不是一味执行他的吩咐。
于是她有了这个名字——轻思。
在槐木书架旁静坐着的，轻轻思考的精灵。
槐轻思的诞生给沉闷的图书馆带来了一分活力，在宁静的下午扫出沙沙的乐曲。
初代馆长离开前，交给槐轻思寻找下任馆长的任务。她一直没有忘记，在千百个世界里找寻下一个能让馆发出邀请的人。
她花了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在第四个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后，糯糯出现了。
整个图书馆都在微微震动，空气中扬起的灰尘告诉她——她找到了，馆长。
第一次从馆中离开的那天，糯糯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在馆里生活了数十年，对这里的一砖一瓦都了如指掌。
为什么会那么清晰的梦到每个细节？糯糯没明白，也没有和槐轻思说。但那些细节在糯糯再一次走进馆中时一一应验。
糯糯很疑惑，只当自己和这里有缘。
后来糯糯离开前，会留下一本日记，里面写着他在外面的见闻和生活。
[10.14写给槐轻思：
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喊轻思怕你觉得狭昵，想来想去还是喊全名吧。你无法来到我的世界，好可惜，我很想和你分享我遇见的一切。
每个周末我都会来图书馆，所以托你和图书馆的福，我的文法修辞进步了不少，上周老师没有再打我的手板心了。
我好像渐渐喜欢上读书了，能够接受那些艰涩的文字，但我的文章还是没能选上范文。
周三我跟同学打闹的时候摔跤把膝盖擦破了，你没发现吧？我穿着长裤来找你热死了，闷了一腿的汗。
下周我会再来的，你可以在这个本子里随意写些东西，我们来写交换日记吧！]
[10.17：
糯糯。
很高兴你愿意与我建立这个交流的桥梁。
图书馆的维护工作太无聊，我没有什么可以跟你说的，但可以给你讲些书上的故事。
你似乎还没去过历史区，那边更不是很无聊的史记。反而，有很多名人八卦。
我不是爱看，只是告诉你。]
[10.19：
你还没见过书尘吧，那些是还没长大的书之灵，平时它们就是一个个小光点，稍大一些的像小圆球，可以和它们互动。
多来几次，他们不怕你了，就会和你玩。]
周末，糯糯回来的时候看到这两篇小日记，高兴得直傻乐。
“那说好了，你一周我一周，我们慢慢把这个本子写完吧！”他伸手想和槐轻思拉钩，槐轻思很给面子地回应了他。
两根小拇指勾在一起的那一刻，糯糯感到身体里有一串电流打过。这是他第一次和槐轻思接触，她的手很凉，体温和气温相同。
不过她本来就不是人类，糯糯也有心理准备。能真正触碰到她，就已经很高兴了。
那些书尘是在糯糯第三次进馆时出现的，一个个小圆球，漂浮在空中撞他，绕着他飞。
糯糯有点手足无措，呆在原地求助地看向槐轻思，却看见女孩忍俊不禁，轻轻一笑。
“哈，真傻。”
她用手挡住嘴，低头一笑，发出轻轻的气声。光尘环绕在她身旁，好像一幅画，是画中的精灵跑出来，在他的身边降落为人。
糯糯看呆了。
如果这样可以让她笑起来的话，自己再傻一点也没关系。
他戳戳小家伙们，被带着往深处走。大厅里全是他踩出来的回音——只有糯糯来了，这里才有这么多声音。
槐轻思其实很喜欢这位继承人给馆带来的改变，让这里更有活力。
“你去历史区吗？”她问。
“嗯！”糯糯被推着，仓促点了点头，“去看你跟我说的那些有名人八卦的！”
被击中一般，槐轻思的身体“嘭”地消散了。好像是害羞？她化作风逃开了。
居然会把她的话记在心里。
槐轻思的时间不会流动，但糯糯会。
或许某一天糯糯长大，会迎接他的老去、伤病、死亡，或许哪一天他就再也不回来了。馆长都是这样的吗？
他张了张口，想问槐轻思这个问题，又担心会冒犯到她。
而槐轻思盯着他，似乎在揣摩这个小男孩的心思。“你在想什么？”她问。
踌躇了一会，糯糯还是回答了。
“如果有一天我老了，病死了，你还是这样…你会继续在漫长的孤独里找下一个继承人吗？”
“对。”
“那这样拥有无尽的生命有什么用？你根本不是为自己而活。你也可以有自己的人生，自己……”话说到一半，糯糯忽然想起：她不是人类。
最后叹了口气。
槐轻思细想了一会：“我是因为馆而存在的。这是我的命运，守护馆、维护这里的一切运行是我的使命。”
“不管过去多久，你离开几次，我都会找到你，馆长。”
槐轻思的一生都因为馆长变得有意义。馆长建立了图书馆，而她在这个图书馆中作为守护灵一般的存在诞生。
是馆长让她有了思考的能力，馆长让她作为独立的个体生活。
而馆长是普通的生命，他需要营养、水分、氧气，不能永远待在这个温室里。
馆长离开了。他的灵魂在一个轮回后重新降临到某个世界，槐轻思一直在寻找这个灵魂的路上。
唯独这个灵魂，会让图书馆的心脏震颤。
图书馆的心脏，就是槐轻思的“心脏”。
“馆长……”
第一次看到糯糯的那个瞬间，槐轻思就能确定，在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之后，他再次降落到这颗星球。
只是这时候他还太小。糯糯和其他转世不一样，糯糯是最早被找到的，那时候才十一岁。
他在认真地看着书。
槐轻思站在门框边，静静看着他。
这一次她可以去参与馆长的她所缺席的那些人生，可以看着馆长从儿童变成青少年，又长大成大人。最后回到他们初见的那个样子。
他们常常会谈论时代给世界留下的车辙，历史的风沙刮得人面颊刺痛，让哪个种族落下最后一滴泪。
糯糯随着时间往前走，而槐轻思一直停在那儿。
“如果有一天我的人生走到尽头呢？”
他们不免会聊到这个问题。
“那我就去找你。”
“不管过多久，一千年、一万年、十万年，总会重逢的。”
“你是我重要的人。”
“嗯，你也是。”
[5.13给槐轻思：
我从学校毕业了，和父亲一样成为了神职人员。你相信有神吗？你有信仰吗？
你读过那么多书，对神学比我了解得多，我想我还有很多向你讨教的。
如果你相信有神，你会祈祷什么？
如果你是无神论者，那你有无信仰？]
糯糯曾在交换日记里写下这样一篇。槐轻思没有落笔，而是等他回到图书馆，趁他看书时，倒在他腿上。
这些话要当面说，她想。
“我是有信仰的，馆长。”
“是吗？你的信仰是什么？”
她轻笑了一声，“馆长啊……”
糯糯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回答自己，更以为她是在叫自己。
“怎么了？”
“没什么。”
槐轻思翻身，抱住他：“馆长……”
她瓷娃娃一般的身体贴过来，在夏天里带来一丝凉意。她露出了依恋的神态，糯糯愣住了，不明白这份感情从何而来，但他很乐意接受。
“我们是不是更早之前就认识了？”
“……”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或许吧。”
那些灵魂，这个灵魂。是糯糯吗？或许是初代馆长，是糯糯，是任何轮回的人。
不管怎么样，他们都会在一起，再经历一生，再次逃离、逃往宇宙，再降落。
在天和地之间等待一个个轮回一次次重逢。
就像两片浮萍在银河中被冲散又抓紧彼此。
“你会找到我吗？”
“你会找到我吗？”
“你会找到我吗？”
“轻思，要找到我啊。”
糯糯和所有的馆长一样，问出这个问题。
“会的。”
槐轻思还是那样轻飘飘，像一阵风。如果不是糯糯，她甚至不会出现在这个世间。糯糯知道。
糯糯是她在这个世界中唯一的锚点，他的身边是所有世界中的栖息地。
“那，在那天到来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也会的，馆长。”
糯糯明白了一切。
他是世界树，她是一片云。
云雾云雾何时落。
要等待，要等到？
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她会降落。
世界会轮回。
一生又一生。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千年图书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