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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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说：“对不起。”
这下茫然的人变成了你：“为什么突然道歉？”
“……不知道。”他垂下眼睛，“但你不高兴了，一定是我的错。”
你笑了起来：“怎么说的好像我很不讲道理的样子？”
“我只是很担心你。”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几分祈求，“不管你想做什么，至少不要一个人，我……们是同伴，不是吗？”
“是啊，”小舞跟着帮腔，揽过你的肩膀晃了晃，“我们都很担心你嘛……对了，你看这个。”
她献宝一般地把先前你看到的那只瓷偶拿出来捧在手心里展示给你看，眼睛亮晶晶的，一脸等待夸奖的表情：“我第一眼看到就觉得好像你，你喜不喜欢？”
你还是觉得这个工艺品不是很符合你的审美，但话又说回来了，送你这个的可是可爱兔兔诶。
被小舞打断后，唐三看起来依然没有放弃，他站在原地，从他背后照下来的阳光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阴郁，但这也不能掩盖他眼神的专注慑人，执拗地紧紧盯着你。
他低低地，又重复了一遍：“不要让自己一个人，好吗？”
你把脸扭到一边，很无所谓地应道：“嗯。”
你当然没有当孤胆英雄的喜好，问题是现在你自己都还没想明白下一步应该怎么做，盗匪不比地痞流氓，按照赵无极的说法，其中不乏高等级的魂师。
对此，唐三给你的建议是：“都杀掉？”
轻描淡写地把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正站在被他一手刀敲晕后反剪了双手捆成了个粽子的接头人身边，语气平淡的好似在问你今天下午想吃什么。
你真没想到他说要和你一起是认真的，今天你鬼鬼祟祟地刚要溜出学院，他就笑眯眯地从后面喊住了你。
你没办法，只好带上了他，好在这一次的调查依然很顺利，直到你听到他问出了这句话。
你本能地一个激灵，转头看他。
看着你的神情，他弯起了唇角：“你好像很介意这件事？”
……这话说的，除了先天反社会人格，是个人都会有心理障碍吧。
“没有人会喜欢，但我并不觉得那些盗匪能被算作人。”他平静地陈述道，“既然官府无法给他们惩罚，那总该有人让他们付出代价。”
唐三自认为并不是多么良善的人。
侠以武犯禁，唐门隐于巴蜀云雾缭绕的重峦叠嶂之中，比起世间奉行的道义和法理，他行事的标准更多是基于唐门的门规，善恶与对错的界限都处在一种相当混沌的状态里。
如果只有他自己，在没有波及身边人的前提下，他也许并不会耗费这么多的心力去追查。
他的瞳子极深极黑，深处氤氲着的一点墨蓝仿佛无月的黑夜里海面下翻涌的漩涡。
你张了张嘴：“怎么杀？”
刚才你们可是从还昏迷着的这个倒霉蛋嘴里套出了话来，他们的寨子里可是有好几个魂宗，寨主更是位五环魂王，要是摇上学院的老师们那当然是手到擒来，唐三是要帮你说服他们吗？
“有时候做这种事并不需要武力。”他说着，拉过你的手，把新制的飞天神爪一圈一圈地缠到你的手腕上，帮你调整固定好，“还能用毒药。”
你心情复杂地更加确认了唐三肯定和你不是从同一个时代来的，手腕上传递来的缠缚感让你想起了被他的蓝银草缠住时的感觉，你试着抽回手来，但他抓得很紧，而他接下来说的那句话让你忘记了挣扎。
你还想说杀完一伙还有一伙，想要根除盗匪的问题靠这种方法根本行不通，但这种话现在说出来未免太过假大空，就在你思考这一次要怎么把他敷衍过去时，他对你说。
“讨厌也没关系，”他最后确认了飞天神爪的袖筒，抬头向你笑了一下，“你不喜欢做的事，都交给我就好。”
你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冷静一下。
讲道理，按照唐三的人设，他难道不该是絮絮叨叨地说教你一通，劝你要保护好自己独善其身吗，怎么就快进到说出这种话来了，这种程度如果不是因为他也觉得你是他老乡很难解释了。
你百思不得其解，以至到了终于又一个人偷偷溜出来的时候，蹲在树上的你依然在琢磨这个问题。
飞天神爪的袖筒做得精巧，你摩挲着上面勾连的缠枝纹路，叹了口气。
……别问唐三盯你盯得那么紧你是怎么跑出来的，你洗澡的时候他还能跟着你吗。
……而且这一次你只是想看看盗匪的规模和动向，没打算和他们打照面，人多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所以不能算作单独行动。
总之，你这么说服了自己，借着枝繁叶茂的树荫的遮蔽探头探脑地往下方那条据说是通往营寨的必经之路看去。
他们并没有让你等待太久，当满载而归的车队扬起的烟尘出现在你的视野里时，你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将洞彻观催动到了极致。
那个倒霉蛋并没有骗你，其中有几个人的魂力波动的确在你之上，为首的那个壮汉更是魂力格外雄浑，想来就是那个魂王。
即使在树上，你依然能嗅到那股扑鼻的血腥味，来自于其中一辆车上堆叠的尸体。
你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副场景，他们中有的还尚未完全僵硬，未凝固的血滴滴答答淌了一路，让你有些想吐。
五脏六腑都仿佛绞成了一团，你抬手咬了一口手背，靠疼痛勉强压下了那股作呕的冲动和将要脱口而出的尖叫。
他们人多势众，你现在跳出去等于送人头。
手臂又开始痛了起来，让你的身体微微发起了抖。
保持冷静，这次出来的目的是摸清楚他们的人数、路径、驻地，之后的事还要从长计议。
右手仿佛已经不再是身体的一部分，而是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骨骼，血肉，皮肤。
……你答应过唐三的，如果被他发现，他肯定又要唠叨你。
你抓住手腕，强迫自己保持清醒，那股血腥味越来越浓，让你分不清是那些死者身上传来的，还是你已经咬破了嘴唇。
他们在大声调笑着互相炫耀攀比今天的收获和杀人的战绩，嘲笑某个表现不佳的家伙今天是不是没吃饭。
车轮碾过一块突起的石块，颠簸了一下，其上堆叠的尸体晃了晃，一条手臂无力地耷拉了下来。
所有的冷静分析、权衡利弊、审慎考量都在那条沾染上血迹的五彩丝绦映入眼帘的那瞬间坍塌。
笑眯眯把丝绦系到你手腕上的老人，提及家人时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一年的等候和期盼，马上要觉醒武魂的小孙子。
唐三说的没错，这些人，是不配被当成人看待的。
你在这一瞬间，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能一手把寨子发展成如今的规模，头目靠的当然不仅仅只是自己魂王的实力，更得益于他的圆滑谨慎，他甚至和官府攀上了关系，能够在他们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行事。
每条返回营寨的山路都由他亲自挑选，足够隐蔽，并且还会时时更换，所以当背后传来手下惊骇的喊声时，他的心里是
有些错愕的。
但多年以来刀口舔血的生活还是让他第一时间做出了应对，武魂瞬间附体，周身魂环闪亮。
他看到飞溅的血，已经有不少人歪歪扭扭地倒了一地，他们的警觉他们的悍勇他们的身经百战在面对这个悄无声息出现的袭击者时似乎全然无效。
可如果不是因为目睹了这一幕，如果第一眼看到她，他可能会因为感到荒谬而大笑出声。
因为那分明只是个身形瘦小的女孩，哪怕是刚进营寨的新人，都能毫不费力地拧断她的脖子，而她手上提着的那把长剑，和她的身形实在太不相称，以至显得有些滑稽。
可现在，她的半边身体已经被染得血红，每一次腾挪闪移的挥剑间，都伴随着惨叫和大蓬溅起的血。
队伍已经从最开始的惊怒变成了恐惧，无论是刀剑、箭矢还是魂技，所有的反抗在她面前都如纸糊般脆薄，被轻而易举地撕裂斩断。
她当然也受伤了，腿上中了一支箭矢，肩膀上□□留下的砍伤深可见骨，但就算是这样，她握剑的手乃至全身都不见丝毫颤抖，神情中也不见丝毫痛楚，这让他感觉她根本不像是人，而更近似于某种以杀戮为本能的、穷凶极恶的野兽，不，是生来就是为了杀戮而生的鬼神。
这个鬼神一样的女孩就是这样驾驭着鬼神一样的剑术，踩着他的下属的尸体走到了他面前。
他肝胆欲裂，生不出任何与她对抗的想法，打着颤的双腿一软，顺势跪了下去，涕泗横流地求她放过自己一马，他往后一定洗心革面，还有营寨里的财物也都可以送给她，不，只要她留他一条命，他往后愿意任她驱驰，披肝沥胆！
那张被血污染却依然依稀可见秀致轮廓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稀薄的笑容。
“那些被你杀掉的人。”
当他因为她这一短暂的停顿而心生希冀，忐忑地抬头看向她时，这个稍纵即逝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她问他：“他们在死之前，也像你求我这样求过你吗？”
他张了张嘴，却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喉间风声骤响。
在意识将要湮灭的最后，他看到的，是一痕皎洁寒冷的剑光，血色中依然空明如水，不染纤尘。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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