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八零》游遇艺

76、第 76 章 简直缺大德

　　周日上午的信托商店里，吊扇虽然呼呼转着，但是吹下来的全是热风。

　　叶雯和刘春霞站在角落处，她一遍用纸扇着风，一遍看刘春霞整理账册。今天是对账的日子，她特意挑了上午来，谁知道还是这么热。没一会儿，她衬衫后背已经潮乎乎的了。

　　“这是这个月的配件账。”刘春霞额头上的刘海已经热得糊成缕了。“还有，你上次交代的那个事儿，我也联系好了。赶美厂的贺厂长说，模具都在那存着呢，等咱们料到了，隔天就能开机。”

　　“行。”叶雯接过账本，“这次就做一千个随身听外壳吧。标哥那边到了一批机芯，再加上之前有些老客把外壳磕破了，需要售后的。这次正好可以试试我们那批防空洞的料子。”

　　“没错，上次江组长也说了，这个也不能存放太……”刘春霞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前面柜台那边一阵喧闹声盖过了。

　　“不要挤！这台是我先要的！”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衫的小伙子，用手护着一台旧吊扇，“没看到我钱都掏出来了吗？”

　　“我也掏了！”旁边一位大叔大声嚷嚷道：“我家孩子都快中暑了，今天我一定要拿走这风扇。”

　　整个玻璃柜台前乱作一团。今年夏天实在太热，百货大楼的新风扇早就断货了。最近信托商店那些去年无人问津的二手货，现在反而成了抢手货。

　　“这什么情况？”叶雯挑了挑眉，看着前面那群张牙舞爪的人。

　　“最近有比这还厉害的。”刘春霞苦笑道：“前天还有更厉害的，为了抢一台修好的台扇，直接打起来了。派出所都来了。”

　　正说着，门口突然传来哭喊声：“天杀的啊！这简直是害人性命啊！”

　　只见一个大妈提着一台网罩变了形的台扇，挤到柜台前。她把风扇往柜台上重重一顿，里面那塑料的扇叶碎片哗啦啦掉落了下来。

　　“这风扇我前天刚从你们这买走的。昨晚上正吹着呢，谁知道突然跟放炮仗似的，然后这叶片就是飞出来一片，正好削到我小孙子手臂上，去医院缝了四针！这要是削在眼睛上，我孩子这辈子不就毁了吗？！你们这是造孽啊！”说着说着大妈又哭嚎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台残破的风扇上。

　　“大妈，您跟我拍桌子也没用啊。”新来的店员小伙子不耐烦地用笔杆子把那堆碎片往外拨了拨，，并指着票据上的红色印章：“您看看这票上面的章：离柜概不负责。”
　　“这是商店的老规矩了。再说了，这是寄卖的处理品，买的时候您也插电验货了，没毛病咱们才开的票。现在拿回家用坏了再来找，要是都这样，我们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你这是说的人话吗？！”大妈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验货？当时转着是好的，谁能知道它是纸糊的啊！这玩意儿切到人的时候比刀还快！你们卖这种害人的东西，就不怕遭报应吗？”

　　“哎哎哎，说话可别这么难听啊。”店员连忙打断她：“这货是那些街道工厂送来代销的，我们就是个经手的。冤有头债有主，您要想闹，找厂家闹去。”

　　“厂家？我上哪儿找厂家啊！哎呦，我可怜的孙子哎！”

　　刘春霞压低声音跟叶雯说：“据说最近市面上没有材料，那些街道厂子，还有三产厂子，什么垃圾料都敢往里到。我听说前两天西城也出了个事故。”

　　“这确实太不安全了。”叶雯像是想到了什么，“这次赶美厂订单，我去吧，得盯着他们做。”

　　—

　　赶美塑料制品厂，闷热的注塑车间，注塑机还是上次那台老的。不过据老贺说，新机器已经定下去了，今年秋天会安装到位。

　　“停停停！赶紧停！再打下去螺杆都要扭断了！”江海和叶雯，刚进门就听到老贺的吼叫声。

　　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只见老贺正满头大汗地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几个奇形怪状的塑料疙瘩，急得直冒汗。

　　“怎么了贺厂长？”叶雯走上前问道。

　　“哎呦，你们来了啊。”贺厂长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你们前天送到的这批料子，正在试机器呢，实在太硬了，老机器吃不动啊。”

　　他说完把手里那个废品递给叶雯：“你看，温度我都加到两百四了，料还是化不开。硬加了压力的话，差点把喷嘴给堵了。”

　　旁边的机修工小刘也一脸无奈：“厂长，要不咱们掺点普通的PP料进去吧？是不是软一点就好打了。”

　　叶雯没接话，心里却在算另一笔账。这种料子的冲击强度和耐候性，眼下国内连基础的材料检测标准都还没建立。到底要到多少才是符合市场需求的标准？

　　江海闻言上前看了一眼上面的仪表盘，然后伸手摸了摸料筒的温度。

　　“料筒分段温度不对。”江海开口说：“PC的粘度大，对温度敏感。你后段温度太低，料还没化好就往前推，肯定堵。

　　他直接上手，熟练地拧动温控旋钮：“后段加到两百六十度，喷嘴温度加到两百八十度。背压调高，不然排气不畅。”

　　“两百八十度？”小刘吓了一跳，“哥，那不得把料烧糊了？”

　　“我之前看过这个材料的资料，耐热性比你想象的高得多。”江海眼神专注地盯着压力表，“到两百八十度应该正好，开机试试。”

　　贺厂长愣了一下，明白现在确实没别的办法了，咬了咬牙，冲小刘挥手：“听江师傅的！开！”

　　机器再次启动。这一次，滞涩的摩擦声消失了，耳边传来的是液压推动的声响。

　　几秒钟后，模具缓缓打开，接着顶针顶出，一个黑色的物体掉落在接料盘里。刚才还坑坑洼洼的废品，现在却表面光洁如镜，没有任何气泡纹。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老贺忍不住感叹，小心翼翼地摩挲着黑色外壳的表面：“这可是比上次的品质要好得多。”

　　“两位同志，你们来看看。”

　　叶雯接过外壳，触感很细腻。她伸手掰了掰，这料子果然又牢又韧，比上次好得不止一星半点。

　　老贺也想试试强度，随手从旁边的工具箱里拿出一把老虎钳，把样品壳子放到工作台上砸了下去，一声闷响后，工作台上的其他东西都被震得抖了抖。可那壳子，连个皮外伤都没有。

　　他夸张地揉了揉手腕，真心实意地建议道：“这料这么好，做着小盒子是不是有点浪费？要不要真掺点我们其他的？强度肯定不会差。”

　　“那还是别了！”叶雯连忙摇摇头：“上次我们没料子，那没办法。现在既然有，就用好一点的，没必要省这么点。”

　　“也是。你们这才能做得成长久生意。”老贺像是想到了什么，神情突然变得有点落寞：“哎！这半个月，电器厂采购员把我的门槛都快踏平了，都在催我们做风扇叶，我那模具都准备的好好的。”

　　他指了指地上那堆碎片，“要是我开着机器做风扇叶片，你们这单子根本插不进来。但是我不敢做啊！”

　　叶雯顺着他的目光走过去，蹲下身捡起一片。那是风扇叶片的残次品，全是细小的孔洞，稍微用力就能折断，粉末刷刷直落。

　　“这是我去北郊物资回收站抢来的料。”贺厂长苦笑一声，“就这也花了高价。我也想买好料啊！可整个北城，所有的好料仿佛一夜之间蒸发了。”

　　“北城有这么多化工厂，还有那么多回收站，还能缺了你的米下锅？”叶雯随口问道。

　　“本来是不缺的。”老贺生气地说：“苏省红光厂，你知道吧？”

　　听到这个名字，叶雯眉心微动，但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们那个三产厂，简直是疯了。”老贺咬牙切齿地说：“前天我本来都跟崇武门的老张说好了，给我留一吨好一点的料。结果我们车都到了，却眼睁睁看着别人截胡了。”

　　“就是，我跟着贺厂长一起去的。”小刘也跟着愤愤不平地说：“他们坐着一辆吉普车。那男的，头油抹得跟狗舔过一样，一下车还拿手绢捂着鼻子，生怕沾着味儿。旁边那女的更是，穿这个大红红裙子，脚上还穿着高跟鞋，指着那堆农药瓶在那嚷嚷。那女的说他们以前是红光厂北城办事处的负责人。”

　　小刘学着那股子拿腔拿调的劲儿，捏着嗓子说：“这批虽然烂了点，但是便宜啊！赶紧装车！这儿脏死了，我多一分钟都不要待的！”

　　“听听！这叫人说的话吗？”小刘翻了个白眼：“自己嫌脏捂着鼻子，却又敢把这些东西做成电风扇卖出去！简直缺大德！”

　　“不管什么废料，只要是便宜的塑料。他们就包圆，说是厂里有指标。”贺厂长气愤地补充道：“他们抢了我们那吨货，我气不过去理论。那女的说这是什么经济发展的必然规律，什么大鱼吃小鱼。我呸！”

　　叶雯这会儿知道那两个人应该是沈国强和赵秀丽。对于他们的行为，她懒得评价。不过听到这里，她倒是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贺厂长，”叶雯扔掉手里的碎片，“这批料，如果我有的话，你能收多少？”

　　老贺还在气愤之中，闻言愣了一下：“啥？”

　　“我说，如果我有这种做随身听的料。”叶雯指了指那个坚硬的黑色外壳，“仓库里有库存。性能你也看见了。这种料，你能要多少？”

　　老贺正憋着一肚子火无处发泄，没好气地苦笑：“你就别拿我开心了。这样的料子，你能有库存？”

　　“真有！大概有个七八百斤吧。不过”叶雯顿了顿：“我本来还想留着后面做其他东西的。既然你这儿急着用，那这批好料，不如就转给你五百斤。”

　　“没开玩笑？真是几百斤一模一样的料？”

　　“货是信托商店的管着，手续齐全。”叶雯点头：“价格肯定比那些垃圾回料贵，毕竟是一分钱一分货。”

　　贺厂长手指头快速地掐算着，嘴里念念有词：“一斤料能出六片叶子，五百斤那就是……”

　　“他娘的！老天爷到底还是开眼了！”他这一嗓子吼得中气十足，像是一下子吐出了最近这阵子的怨气：“这五百斤我全要了！刚才我算了一下，也就是那几个采购要的量，剩不下多少！”

　　“这料子做出来的货，别说全北城，全国都是独一份的。”贺厂长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等他们风扇做出来，我第一个送你们一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