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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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偿”二字像是冷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炸得屋里所有人目瞪口呆。
在这个年代，退婚已经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女方若是被退亲，名声就算毁了，往后说亲都难。她不仅不哭不求，还敢如此理直气壮地开口要补偿？这叶雯，是烧坏了脑子了，还是……真的鬼上身了？！
沈国强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脸色有些僵硬。赵秀丽那双故作无辜的眼睛也满是货真价实的错愕，做出的柔弱也没了踪影。
“噗嗤~”王春花的笑声打破了一室的安静，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很快大嗓门又响了起来：“补偿？你是脑子被驴踢了吧？都要被婆家退婚了，还不赶紧求求国强，不然看你后面怎么嫁人！”
上一世，虽然不是她陪沈大哥来退亲，但是记得村里人都说叶雯哭着喊着求沈大哥不要抛弃他。现在的叶雯，怎么是这样的一副反应？
想到这里，赵秀丽有些害怕的往沈国强旁边靠了靠，声音发颤：”叶雯姐，你怎么这么说国强哥啊！感情的事怎么能用钱来衡量呢？现在是自由恋爱，也没有谁家退婚还有赔偿的啊。”
她转向沈国强，声音更是楚楚可怜：“国强哥，叶雯姐她肯定是烧糊涂了，说胡话呢！你……你千万别怪她，她不是故意的……”
这话一出口，既定性了叶雯说的“赔偿”其实是生了病后的疯话，还让沈国强眼中的赵秀丽又增添了几分温柔体贴和善解人意，给他铺好了台阶。
他面色铁青，深吸一口气后，那张自诩“进步青年”的脸上，此刻满是失望。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那个虚弱的身影：“叶雯同志！”“我本想，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大家留最后一点体面。但是我没想到，你……”
他失望地摇着头，仿佛叶雯是什么不可救药的堕落分子：“你竟然如此市侩！如此庸俗！满脑子都是钱，根本没有一个新社会女青年该有的样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这是资本主义的歪风邪气，把革命同志之间的互助变成赤裸裸的金钱交易！你这是思想的堕落，跟旧社会的老财主有什么区别？”
叶强已经吓得脸色惨白，声音都有些颤抖：“雯雯，雯雯你快，快给国强道个歉……你胡说什么呢？”
王春花虽然不懂什么“主义”，但也听出这不是什么好词，不过她幸灾乐祸地等着看好戏。
听着这番义正辞严的审判，叶雯的喉咙里发出鄙夷的冷哼。难怪书中的叶雯苦苦哀求无果，最后只能匆匆嫁人。毕竟。这一顶接一顶的大帽子扣下来，在这个年代，足以把任何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姑娘给活活压死。
可惜，现在的她，是那个在后来见过的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比沈国强吃过的米都多的叶雯，早已经不是原主那个可以任凭他们搓圆捏扁的软柿子。
她无视了沈国强的义正言辞，无视了叶强的焦急，还有赵秀丽和王春花的看好戏的嘴脸。她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呼吸，等那阵因为说话而加剧的眩晕感过去，然后才抬起眼，静静地打量着沈国强。
“沈国强。”她沙哑地开口，“我跟你订婚两年。这两年，四套衣服，六双鞋，为了省布料给你做衣服，我自己穿补丁摞补丁的衣服。”这具身体实在太弱，她说完这段话，已经需要大喘气。可她的目光却像钩子一样刮过沈国强身上军绿色的棉衣， “我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细粮，把你养得红光满面。没有我们叶家，你沈国强能这么体面地站在这里，跟我谈新思想？”
这些书中原主的付出，此刻清晰的在叶雯脑中闪过，一桩桩一件件，此刻已经变成她谈判的筹码。
沈国强的脸色由青转紫，又由紫转黑。他没想到叶雯竟然全都记了账，这简直，简直粗鄙不堪！
叶雯根本不理会他铁青的脸色，她抬起一只瘦得只剩骨头的手：
“第一，你现在不稀罕我这个农村未婚妻了。可以，”她平静地陈述着事实，“把我这两年贴给你的东西统统变算成钱。”“五十块钱。一分不能少。”
王春花吓得到抽一口气，尖叫起来：“五十块？！”
叶雯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依旧锁定在沈国强身上。
“第二，你如今美人在侧。”她的视线轻飘飘地扫过一边脸色发白的赵秀丽，又落回沈国强脸上：“上礼拜我为了等你，在冷风里站了半天，这么多天了越来严重，现在还高烧不退。我没钱看病。”
“这五十块里，有十块是医药费和营养费，已经没问你多要了。”
“你……”沈国强气得浑身发抖，“简直不可理喻，看什么病需要十块！你简直……”
“沈国强，这五十块是你还给我的，并不是给我的补偿。所以，加上补偿的话我要五十块钱，三十斤粮票，十尺布票。”她一字一顿，“拿来。我们两清。”
如果说五十块钱是狮子大开口，那这粮票和布票，就是在要沈国强的命！他彻底撕下了那层体面的伪装，“叶雯！”他怒吼出声，“你这是在做梦！你简直是疯了！”
他往前逼近一步，脸上已经有些扭曲的威胁：“你再敢胡搅蛮缠，信不信我马上去大队，说你敲诈进步知青！让大队通报批评你的所作所为！”
赵秀丽也是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这向来是她最有力的武器：“叶雯姐，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逼国强哥！”“国强哥，我们走吧，她肯定是烧糊涂了，我们别理她了……”
沈国强看叶雯那副靠在床头、仿佛随时都会断气的样子，以为她只是虚张声势。他现在多一秒钟都不想待在这间破屋子里。
“不可理喻！”他一甩袖子，厌恶地骂了一句，“我们走！”拉着赵秀丽，转身就往门口走。
“沈国强。”就在他们脚刚踏出门槛时候，叶雯的声音再次传来：“你这么急着回城，是拿到了干部名额，还准备参加高考吧？”
沈国强的脚，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血色“唰”一下全褪光了！他拉着赵秀丽又回头，此刻的叶雯，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有些诡异的笑容
“我听说……”叶雯的声音压得极低，只在他们三个人中回转 ，“你这个回城的名额，可是认领那个工程师的吧，手续都办妥了吗？”
看着他们骤变的脸色，她并没有力气去欣赏。眩晕感越来越重，她必须速战速决。 “江工程师返城干部名额，他虽然不在了，他儿子可还好好的呢。”最后几个字，让对面两个人脸色骤变。
“还是说，是你们捡到东西，忘了交公了？我可以帮你们去跟大队张队长说。”
那个“捡”字，她咬得极重。
赵秀丽那张柔弱的面具此刻也终于挂不住了。她抢在沈国强二叔来信之前，怂恿他顶替了江庆福的名额，这可是她靠着重生的优势，换取沈国强信任和承诺的最大的倚仗！可叶雯怎么会知道？她还知道什么？
沈国强此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这件事如果被捅出去，他回不去城里，还会留下污点，可能高考都参加不了，这辈子就要耗在这里了！
叶雯看着他们俩这副天塌了的表情，满意地勾起了嘴角。她重新靠回床头，虚弱地咳嗽了两声：“你给我要的东西，我替你保守秘密，值这个价吧？再说了，那本来就是我的钱。”
沈国强气得牙齿都在打颤，他死死瞪着叶雯，恨不得吃了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只有三分钟时间考虑。”叶雯下了最后通牒，“三分钟后，我就没力气了。我哥他，有的是力气。我会让他背我，去公社找张队长。”
“你敢！”沈国强厉声喝道。
“你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她说完，闭上了眼睛，开始养神。叶雯这是在赌，赌他们做贼心虚，不敢冒着同归于尽的风险把事情闹大。
王春花和叶强虽然听不清后面那几句低语，但也看出了气氛的诡异。
门外，传来了沈国强和赵秀丽压激烈的争吵声和哭声。
“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我怎么知道她会……”
结果很显然，叶雯赌赢了。
一分钟后，沈国强黑着一张脸，死死地瞪着叶雯，那眼神像是要活吃了她。他的胸口剧烈起伏，那只伸向怀里的手，颤抖着，几次都没能掏出来。在叶雯无声的倒数下，他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将一个深蓝色的布包，重重摔在床沿。这原本是他刚从城里领回来的安置费，还没焐热，现在全便宜了这个死丫头！
布包砸在被子上。包的结扣散开了，露出里面一叠整齐的大团结、一小沓全国粮票，和几张布票。
这差不多是他的全部身家。
叶雯一把按住了那堆钱和票。动作敏捷得根本不像一个重病的人。她迅速将钱塞进枕套最深处，整个人随即瘫软在枕头上，大口喘着粗气。
“叶雯，你给我等着！”沈国强说完便拉着赵秀丽走出了门，走到院子里，看到放在中间的小木凳，一脚踹得老远，发出一声闷响。
屋内的王春花和叶强，目瞪口呆地看着床上的叶雯，彻底傻了。
王春花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老天爷！那可是大团结和布票粮票，自家这个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小姑子，几句话就让沈知青掏了那么些东西？
叶雯没有理会那两位石化的旁观者。她紧紧攥着那包钱，高烧带来的晕眩感如同潮水般再次袭来，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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