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专属物 ...
-
我叫苏绵,人如其名,绵软可欺。
我曾把这一切归咎于我的出身——在这个遍布权贵子弟的学校里,我只有一个卖菜养我的外婆,和一个拼了命也挤不进年级前十的榆木脑袋。
我是培优班里的异类,荣誉榜上籍籍无名,却是整个班级心照不宣的公共发泄对象。
长期营养不良让我体弱无力,只能任由他们推搡着,可即便是去告老师,老师又会站在我一边吗?
我隐忍着,希望这三年能快快过去。
直到陈昭衍把我变成了他一个人的所有物。
他是这群少爷小姐里地位最高的那一个,个子最高,家世最好,看我也最不顺眼。
在他看来,擦黑板、扔垃圾这些脏活累活,理所当然地落在我头上。
“苏绵,擦黑板。”
他永远只有这么一句,言简意赅,像吩咐一件没有生命的工具。
说来可笑,正是因为他“专属”的欺负,我才得以从那群人的涂画和泼墨中喘口气——那些家境只比我好上些许的“优等生”,正需要踩着我这个底层,来宣泄他们难以承受的压力。
我隐忍着,祈祷这三年快点过去。
转机来得猝不及防,源于我一次不顾一切的爆发。
那天跑完操,上楼梯时,我身后的两个同班女生交流不止。她们议论着为什么都是校服,我的衣服总是灰扑扑的,看着令他们膈应,可我每天回家总是会换下校服清洗完才去干活。她们说我的校服短短小小露出脚脖,那是因为小一码可以便宜两块钱。后面的话开始不堪入耳,她们甚至攻击到了最疼爱我的外婆,我忍无可忍,转过身愤怒的推了她们。
“我们每一分钱,都是干净的!”
我记不清哪来的力气,像疯子一样转身揪住她们,在人来人往的楼道里嘶吼、质问,把积压的所有委屈尽数倾泻。
我后知后觉地感到羞耻,却也在那一刻,瞥见了走廊尽头抱臂旁观的陈昭衍。
那一天,陈昭衍似乎对事情很感兴趣,他站在走廊尽头寸步不离看完了我丢脸的全过程。或许,他又感到了满意,但我,无暇顾及。
但自那天起,校门口堵我的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陈昭衍和他那辆总比我步行还慢的自行车。
他一路尾随,像个耐心的猎手。
我害怕得狂奔,他却总能轻松地蹬着车与我并肩。
“苏绵,”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混着风声,“你很怕我?”
我心脏狂跳,点了头,又疯狂摇头,最终挤出一丝勇气:“我为什么要怕你?”
“你以为我会欺负你。”他语气冷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但不是。我会罩着你。”
他顿了一下,抛出一个我无法拒绝,也无力反抗的条件:
“不过,我在学校缺一个仆人。你知道的,学校不许我们把家里的佣人带进去。”
陈昭衍有着顶级的少爷病,也配着顶级的少爷命。
成为他的“贴身忠仆”后,世界果然清静了。再没人敢随便推搡我,嘲笑我。
他们只会在我不远不近地跟着他时,投来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
有人曾大着胆子问:“衍哥,她碰过你的杯子,你不嫌脏啊?”
那时,陈昭衍会暴力地把钢笔砸过去,笑骂:“尼玛的,我去泡脚还问技师用不用84消毒?她又不用我的杯子喝水。”
人群哄笑散去。
而我,会面无表情地将保温杯放在他桌上,再默默替他誊写永远也写不完的语文答案。
一个人专属的欺负,好过一群人的霸凌。
我这样安慰自己。
忍到毕业,换一个天地,总能摆脱他。
陈昭衍学习并不差,他只是文科烂得令人发指,数学却又好得常年霸榜。
他或许只是懒,不像我,用尽全力也只是在原地挣扎。
我曾天真地以为,这场噩梦至少要持续到毕业。
却没想到,不用等那么久,我就不用再见到陈昭衍了。
原来,除了外婆,我还有一个十多年没见过的亲戚,她说是我的大姨。她要接走外婆,同时可以带我一起走。唯一的要求是,我不能再读书。
外婆坚决不同意,但我同意了。读书好吗?读书让外婆越来越白了发,弯了腰。读书,我好像没有很快乐。
往后,七年,我开始慢慢释怀。我慢慢学习不自卑,学习交朋友。
其实,开始的前三年,真的很难熬。外婆生了重病,大姨的家人开始厌弃我们,也厌弃大姨。没办法,我与外婆又被孤零零扔到了城中村。好在,我有了谋生的力气,服务员的工资可以让外婆与我两天吃上一次肉,也能吃很多米饭。可是,医药费,真的很难很难凑,我开始夜以继日打各种零工,哭着求街坊四邻借钱。
外婆还是没能熬过第三年的冬天。
我竟不知,生活会这样的苦。
我有一个好手艺,原来我的天赋不一定是文科有多么优秀,我还能做出让很多人喜欢的甜点,晋升为高级烘焙师。
陈昭衍却不合时宜的又出现了。
我不明白,为何我的天空一定要阴云密布。我讨厌陈昭衍,他的出现召唤出我心底慢慢收起的阴霾。
悦悦喊了我一声苏绵姐,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阴鸷的目光瞬移过来,令我浑身不自在。他的眼尾有一颗红痣,我认出了他,同样,他似乎也觉得我眼熟。
不过,他挽着一位优雅的美丽女士,打压我不免会使他失了面子。刚刚好,那是我的下班时间,我逃也似离开了店铺,生怕再多逗留一刻,死去的记忆会铺天盖地卷来。
然而,事情并不会按我的希冀发展。陈昭衍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我的。但我也不再是从前怯懦的苏绵。
当他用一贯颐指气使的样子面对我,我已经学会了反抗。
“陈先生,人人平等,我没有义务听从你的指令。”我很硬气的看向他的眼睛。
虽然他背光而立,但我还是觉得他高大的身影那么刺眼。他的一件衣服,是我要牺牲两个月工资才够得上的。
他笑。我不明白,他是在笑我故作勇敢,还是笑他眼中的我依旧灰头土脸。
不过我已经换上了我最有价值的套装,我不认为我还是从前那个只穿得起一件校服的穷学生。
他说“是的苏小姐,所以我是在邀请你,邀请你与我共进晚餐。”
“我拒绝你的邀请。”我看着陈昭衍,声线不再颤抖。与此同时,我与悦悦交接工作,请她来伺候这位难缠的客人。
半个月后,店里有一个大订单,是某对新婚佳人想要定做蛋糕,上面写的很清楚,指定了我作为专用烘焙师。
薪酬很高,做完这一单,我能拿到七万,这是笔不菲的交易。当然,单量不小,需要制作每一位宾客的蛋糕。
我很高兴,这对佳人能喜欢我做的甜品,我也衷心的祝愿他们爱情甜蜜,修得圆满。可我不知道的是,新娘子原来是陈昭衍的亲妹妹,一霎时,我发觉自己像是落入了狼窝。
可是合同单上,我已经签署了自己的名字,我不敢违约,那更是笔不小的费用。
终究,我还是硬着头皮,坐上了陈昭衍三百万的豪车。
“我们组织过几次同学聚会,但是联系不到你。”
听到他的话,我心里笑出了声,他认为,我想去吗?他应该知道我不想去吧。同学情,在我这里如同屈辱史。
“苏绵,当年的事,是我们对不起你。你给我们一个道歉的机会。”陈昭衍说的很诚恳,我在他的眼睛里捕捉不到一丝恶意。
可惜,如果那时后的我再清醒一些,后面也就不会那么狼狈,我总是很愚蠢。
陈昭衍长的很帅,个子高,身材好,五官没有一丝缺憾,自小到大,贵气两个字似乎就漂浮在他每一根发丝中。
我承认,我会想歪,如果这样完美的一个人爱上我,那会是一件多么美好的梦。
所以,我拒绝不了,我无知的被他虚伪的深情打动。三个月,他不曾中断过一天对我的追求,渐渐的,我塌陷,无法自拔。我病态的渴望着,从他身上找到“爱我”两个字。
似乎,如此这般,我的人生就实现了彻底的翻盘。
我住进了他为我准备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