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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破晓 高考后看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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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倒计时一天!
那天清晨,同学们赶到教室的时间非常早,在六点半的时候,班上的同学都已经在教室里认真复习了。
很安静很安静,连风都是吵的。
温时年咬着热乎乎的肉包,踮脚进入教室,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徐思年呢?!”温时年声音很轻,连自己都不太习惯这几天的早自习。
“睡觉呢,估计晚会。”沈迟也是轻声细语的。
确实,徐思年太累了,片刻的休息也许会满足他。
寂静无声的早自习,同学们各自复习巩固,紧张与期待双重叠交。
那一天,黑板旁的高考倒计时牌,终于翻到了“1”。
那鲜红的数字,像一只沉默的眼睛,钉在教室最显眼的位置。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旧试卷和驱风油混合的气味的味道,黏稠得仿佛能用手推开。没有人再大声喧哗,连翻书的声音都压得极低,偶尔响起几声压抑的咳嗽,反而让寂静显得更加逼人。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世界安静得可怕,仿佛在酝酿一场无声的爆炸。温时年盯着课本,那些字句像蚂蚁一样在眼前爬,却怎么也爬不进脑子里。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漂浮感,仿佛身体还坐在这里,灵魂却已提前悬浮在明日未知的考场之上。
温时年心里推演着数学公式,腿在不停的抖。
“放轻松年年,我们陪你!”徐思年拍了拍她的肩膀,笑了笑。
徐思年其实也很紧张,微笑也在掩饰他的情绪,他紧张的情绪。
家里的气氛也变得古怪。妈妈刻意放轻了所有动作,走路踮着脚,说话压低嗓音,晚餐格外丰盛,却没人有胃口。温时年看到妈妈偷偷瞥了她好几次,眼里盛满了欲言又止的担忧,最终却只说出一句:“年年,早点休息。”这种过分的、小心翼翼的“正常”,比任何直接的询问都更让她窒息。
她逃也似的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原来,紧张的不仅仅是她自己,这份重量,由所有爱她的人无声地分担着,却也因此加倍沉重。
“温时年,振作起来,我们还没开始,不能这样!”她试图自己安慰自己。
她想到了他们的话:
“年年加油,一起去江大!”
“时年,加油,你可以的,我相信你!”
温时年打起精神,做着最后的复习。
“加油加油,你可以的。”温时年握紧拳头。
这一夜长得没有尽头。
复习完的温时年早早躺下,命令自己睡觉,可眼皮沉重,大脑却异常清醒。秒针走动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嘀嗒、嘀嗒”。她数羊,数到几千只;她回忆知识点,思绪却总飘到一些毫不相干的童年琐事上。每一次看表,都只过去短短几分钟。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偶尔有车灯划过天花板,一瞬即逝,如同她抓不住的思路。
后半夜,她终于迷迷糊糊睡去,却陷入奇怪的梦境:在无尽的走廊奔跑,考场的大门永远也打不开;笔尖折断,墨水污染了整张试卷……她猛地惊醒,心跳加快,冷汗浸湿了睡衣。
窗外,天色依旧沉黑。
原来,长夜才刚刚过半。
闹钟还没响,温时年就醒了。天是死灰色的,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旧抹布,沉沉地压在窗外。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赖床。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动作有条不紊,甚至比平时更慢。刷牙,洗脸,用毛巾擦干脸。镜子里的人,脸色白得像纸,只有眼下泛着淡淡的青,是长夜无眠的证据。她盯着自己看了几秒,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镜面。
她换上昨晚早已准备好的、没有任何金属装饰的衣服,拿起那个检查了无数遍的透明文件袋。身份证、准考证、2B铅笔、黑色签字笔、橡皮……每一样都静静躺在该在的位置,像等待检阅的士兵。她没再翻开任何一本书,只是坐在床沿,背脊挺得很直,让大脑放松。
快到校门口时,那潮水变成了人海。黑压压的一片,几乎望不到边。家长们停在警戒线外,手里拎着水、早餐,或是什么都没拿。温时年感到一阵轻微的窒息,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文件袋,走进了考场。
“叮零零!”考试正式开始。
考试异常的平静,只有笔尖唰唰划过试卷的声音和时而微弱时而急促的呼吸声。
“冷静冷静!”温时年心里默念着。
时间以一种清晰可感、却又毫不紧迫的节奏向前走着。温时年做完选择题,就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还行,时间还长。”心里想着。
接下来的阅读、古诗文,像走过一条走了无数遍的熟悉小径。哪里该驻足细看,哪里可以快步通过,她心里有张清晰的地图。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这片寂静里唯一稳定的节奏,这节奏让她安心。就连她不擅长的作文素材和句子从记忆库里被有条不紊地调取出来,排列组合,落在纸上。
时间流逝飞快,转眼间,就只剩下一堂考试了。
紧张感渐渐的减弱,因为关于人生的考题快要结束了。
而另一边的沈迟,则静静地盯着卷子,没有去关注外界的喧嚣,生怕少思考一秒就少了一分的感觉。
徐思年咬嘴唇咬笔盖,挠了挠头继续干,其实心里早就慌了。
当终场铃响,他们放下笔,看着写得满满当当的卷面,一种奇异的陌生感涌上心头——这就,结束了?仿佛准备了那么久、焦虑了那么久的一场盛大仪式,其核心过程,不过是这样一次平静而专注的书写。
整个考场,乃至整座教学楼,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没有预想中的欢呼、尖叫、书本漫天飞舞。只有一种凝固的、令人心慌的寂静,仿佛那声铃切断了时间的河流,把所有声音都吸走了。
温时年望着那离去的学校,没有狂喜,没有悲伤,甚至没有确切的“结束”实感。只有一种巨大的、温柔的疲惫,和疲惫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释然。
像一场马拉松,跑过了终点线,身体停下了,灵魂却还在惯性地向前冲,需要一点点时间,才能慢慢找回呼吸,确认自己真的,停了下来。她忽然很想回家,不是回那个堆满复习资料的房间,是回一个可以什么都不想,只是静静躺着的、普通的地方。
好好的呆着…
“考得怎么样,时年。”沈迟打来电话,语气格外的温柔。
“呃呃应该还可以。”温时年有点期待但又怕自己考不好。
“徐思年那家伙,一考完人就不见了,但是我看他还挺有信心的。”沈迟笑着说。
“他一向如此,应该是去练跑步去了,没事,让他休息休息,放松一下。”温时年又笑了:“我们三个人去放松放松吧,成绩出来之前。”
“可以的。”
时间定在三天后,去山顶看一次日出。
时间来到了三天后,放松后的徐思年大包小包的拿着东西,爬山到山腰时。
“年年,行不行?”徐思年回头,荧光棒在他嘴里一翘一翘。
温时年没力气骂他,只摆摆手。沈迟把手电光往上抬了抬,替她照清前面的路。
爬到山顶那块大石头时,天边刚有点泛白,是那种熬夜到快天亮时看到的、灰蒙蒙的青色。三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坐下去,背靠着背。汗湿的T恤贴在一起,能感觉到彼此骨头硌着骨头,还有擂鼓一样的心跳,不知道是谁的。
徐思年从背包里掏东西,窸窸窣窣半天,扔过来两瓶水,自己拧开最后一瓶,仰头灌下去,喉结剧烈地滚动。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点,顺着下颌流进衣领。他喝完,把空瓶子捏得咔吧响。
沈迟接过水,递给旁边还在顺气的温时年。她接过去,手指碰到他冰凉的指尖,顿了一下,小声说:“谢谢。”
沈迟“嗯”了一声,自己也拧开一瓶,喝得很慢。
静下来了。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近乎茫然的安静。原来拼尽全力跑到终点后,不是立刻的狂喜,是这种……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的疲惫和平静。
“喂,”徐思年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被风扯得零零落落,“咱们……这就考完了?”
没人接话。好像都需要点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
温时年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她看着远处那片灰白的线,心里也空落落的。那些做不完的卷子,背不完的书,凌晨台灯的光,手指上磨出的茧子,还有无数次快要熬不下去时咬着牙的滋味,真的,就都没了?
像一阵风,吹过去,连点实在的影子都没留下。
沈迟忽然动了一下,从背包侧袋摸出什么。淡淡的甜味散开,是巧克力。他掰了两块,没说话,先往旁边温时年那边递了递。
温时年愣了一下,接过来。巧克力在嘴里慢慢化开,甜里带着一点苦,黏在牙齿上。她又接过沈迟递来的第二块。
徐思年看见了,啧了一声,手一伸:“我的呢?”
沈迟把剩下小半板连着包装纸一起拍在他手里:“自己拿。”
就在这掰扯的工夫,天边那点灰白,不知不觉渗进了浅浅一道红痕。
“要出来了。”徐思年忘了抢巧克力,声音压低了,盯着那边。
那道红痕慢慢洇开,变宽,颜色也越来越浓,金红、橙红、绯红……乱七八糟地泼洒开来,却又奇异地和谐。云被点燃了,边缘镶上晃眼的金线。
光来了。不是“唰”一下全亮,是慢的,试探的,先是一束,然后一片,再然后……汹涌澎湃,无可阻挡。
阳光照他们汗湿的头发,脚下粗糙的岩石,都被染上了一层流动的、温暖的金色。
徐思年第一个跳起来,踩在石头上,张开手臂,冲着那轮刚刚挣脱山脊、圆润得不可思议的、红彤彤的太阳,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嗓子:
“啊!!!”
声音惊起不远处林子里一群宿鸟,扑棱棱飞向更亮的天空。
吼完了,他喘着气回头,眼睛被光照得亮得吓人,脸上还有点傻气的、放肆的笑容。然后他看向还坐着的两个人,笑容慢慢淡了点,但眼睛还是亮。
沈迟没吼。他只是仰着脸,闭着眼,任由那毫无保留的、崭新的阳光,铺满全身。风吹过,暖暖的。
温时年也没有。她只是抱着膝盖,看着。看着太阳如何一寸一寸,挣脱所有束缚,把光和热,不管不顾地泼向这个沉睡初醒的世界。
徐思年跳下石头,一屁股坐回他们中间,汗湿的胳膊撞到温时年的。“哎,年年,”他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带着笑,“咱这就算……熬出头了吧?”
”是吧!”
三个人,满头满脸的汗和灰,T恤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坐在一块脏兮兮的大石头上,看着彼此被朝阳照得无处遁形的、年轻又狼狈的脸。
他们笑了,一个无声的,筋疲力尽的,但是真实无比的微笑。
太阳完全跳出来了,明晃晃的把三个人,和整座刚刚苏醒的山,都拥进了它滚烫的、崭新的光明里。
脚下,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逐渐清晰。而他们的十八岁,仿佛就从这个狼狈不堪、又金光闪闪的清晨,才真正地、笨拙地、踏实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