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回收者》茅球

1、系统送的徒弟

　　轻舒的斜阳闯入树荫，我抬眸看着被碎阳笼罩的稚气的脸，双指无意识地搓着尚还温热的丹药——刚炼好。道：“确定是化形丹么？”
　　面前那少女肯定地眨眨眼：“当然！”望着她伸出的手，我干脆地放出一袋子灵石。

　　送走二长老家的小徒弟后，我将丹药放置，缓步离开。阳光刺入我的双眸，只惹人下意识地闭目，眼尾有水汽蒸腾。
　　“系统，再重复一遍首要条件。”
　　“好的宿主，再度描述，收到徒弟后更换面貌……”听到熟悉的描述，我叹了一口气，关退房门，盘膝而坐，无奈地垂眸，面对着系统所在的虚空：“系统你给我出来。”
　　……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毫不动静。
　　我毫无意外。系统这家伙在心虚时总是不肯出现。真不知道系统在现实中是哪个学长学姐，真想亲自去拜访他/她一下。
　　可惜，我在做任务。
　　其实如果是之前的动物本型任务，我自然是乐意化形的。我之所以生了恼，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我比较喜欢这次的新躯壳。毕竟这幅躯体你就是单看脸吧，也是极漂亮的。唇红齿白，眸如点漆，而眼尾微微上挑，在气极时则会染上薄红，虽然垂目，也自有不怒而威之势。另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次的任务是把原主的神魂取回，所以这一次任务中所需要的长期打斗极多，我不可能时时刻刻都伪装得滴水不漏。而在这一次任务中，身份暴露是极为危险的。学分不重要，重点是这会对这个世界的人们造成多大的心理危害。这是每个穿越专业的师生都必备的基础精神。
　　在这之前，我一直觉得这次的身份恰好是个剑尊，再加上自己之前积累的武打功法，后期打斗应该易取胜，再不济也能保命，哪怕掩盖面容也有系统撑着，到时候迟早完成任务。可是，在我开始接收信息时，系统却基础消化传输内容出问题，等我消化熟悉了他所有招数之后，便通知我需要自行化形，整个容，给自己弄成一个老头子的模样。
　　于是，上挑的眼尾变成皱巴巴的皱纹，白皙滑嫩的皮肤用遮眼之形弄成黑褐色，好看的亮晶晶的眼珠子化得蒙胧……我尽心尽力地扮演着那种毛毛燥燥啥事都干不好等不了的爱乱出主意的老头。
　　系统告诉我需要“扮演一名严师良友”。我琢磨了一下，这个家伙很多次说话都喜欢大喘气。实际上应该就纯是鞭子扯了换戒尺，戒尺断了削竹条，竹条折了泡鞭子。也就是说干啥啥不行，抽徒弟第一名。
　　于是有些气极了，我便并不想说话。
　　不过仔细想了想，还是找了一只狐狸精，毕竟自己不行，可以准备施法让他来扮演所谓的严师良友啊。
　　我甚至还想方设法地找二长老购了化形丹。
　　可惜，我在房间里的狐妖堆中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一只愿意扮演的狐狸。
　　说来也对，就算再不能化形也难得有狐愿意扮老头。
　　于是，我将化形丹分给几只能够吸收的大狐狸，便盘膝下来看话本子。
　　过了一盏茶功夫，系统终于跳出来不好意思地笑。我猜测他生气了，一般情况下，为了任务的发展，他不会这么久才说话的。
　　“宿主，毕竟这是原主宋时的经历，我们则需要尽量不太毁原主留下的形象才行啊。”
　　“大概意思就是说，尽量按照原主可能做的做法走……”
　　“所以不好意思喽，你可不可以让狐狸精代做哦~”他大概是个从来不知道宿主也会向系统发疯的家伙。原主是什么形象我再清楚不过了，就原主那德行，一只猫儿都会养坏。
　　原主是个极心软的主儿，我这次穿越就是因为他曾经死之前为了保徒弟而插入的神魂之力需要我去取……(气极)不过其实他养的弟子却应该挺恨他的。只能说要么是话术不对，要么是原主属于纯疯。原主是一枝儿微笑的罢。
　　大概感知到了我的吐嘈，系统又弱弱加上了一句：“当然，我们也会给宿主一些免疼痛、屏蔽气息的套餐哦~”
　　“真的吗？”我微愣。
　　“真的哦宿主~”系统用甜美的声音吱道。
　　下一秒，我的面前出现了一片秀美字迹印镌的“套餐加持”。
　　我满意的点点头，伸出新躯壳修长白皙的食指，点开了套餐，看到那贵得出色的价格后，眼尾染上了薄红。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着我自己才真是脑子坏掉了。
　　系统居然才是病得不轻啊，这么美的躯壳，居然非要我放弃！
　　这么美的躯壳，我总得有不去遮掩的那天吧？
　　正当我在为了套餐信息而为难时，门外响起了稚嫩的叫门声：“宋长老，大典开始了，师尊叫我带你过去……”大概是怯懦和稚气，二长老家的小丫头叫得很小声。
　　“好，我这就过去。”我起身走向门，顺便威胁系统：等你出来实体时，我一定砍死你泄愤！
　　可系统似乎并不在乎。
　　“宿主，请记住需要完成在大典进行时捡回小徒弟的任务哦~”

　　“长老，此次大典有许多好苗子，你快去看看吧。”小姑娘温声着道。
　　我点了点头，跟着小姑娘走了半天，一面回忆着原主经历，一面思索着如何抽身。
　　实话说，真没有这种货干的人事。我看向前方的小姑娘，白皙，纯净，青色的缎带束着浅棕的秀发，弟子制服却穿着清新灵亮，似乎玉雪可爱，如有脱出冷漠黑暗的月光。
　　这次大典本就是内门弟子展示欲收亲传弟子的，长老们往往更加上心，都不想让好苗子被其他人选走。所以这当然绝无可能是不争不抢的原主第一次收得小徒弟的机遇。我索性对着前方的小姑娘轻声道：“小孩，你先走吧。”小姑娘错愕回头，只吐出一句“长老，您……你记得来……”便不知所措地张惶跑掉。我微笑，并不吱声。这种孩子清新美妙，如蜕出凡尘的自由，最惹人心恨。然而，凡世以外自由的美好难捕，这般的少年却易弄。略微回忆，想起这个小孩在原主的记忆之中总是一副被欺负的悲剧，便只轻轻摇了摇头，就跟着系统给的地图，东绕西行，来到一个乞丐模样的孩子身边。
　　那个小孩身上馊味和臭味融合，整个人抱着头，蜷着腿。衣不蔽体的它裸露出的皮肉之上伤囗极多，一道最深的伤口翻卷过来肉皮，碎玻璃扎入混合着脓血的腐肉，蚊蝇上下翻飞，有白色的线型虫在稚嫩的身躯上蠕动着，触目惊心。血肉模糊的小身躯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味道，而头发不长不短且瘦得像幼猫的样子根本分不清男女，只有脏兮兮的脸庞尚且看着可爱。
　　我看了看，终究还是心疼战胜了恶心，上前轻轻抚摸。尚在睡梦中/或者其实是晕过去的幼崽在我的手指触到伤处时总是会“嘤嘤”地低声抽泣，好像一只没有被叼回母猫怀里的小猫。这回我似乎理解原主为什么要养这崽崽了，这个孩子一看就是只小可怜，说白了就是很惹人心疼的一个小家伙。系统此刻在我耳边“啧啧”感慨，闹得我心烦。
　　对它千心疼万心疼的我只是小心地抱它起来，就这样它还抽痛地将自己一整个蜷得更紧。我手法轻柔地将它身上烂肉的蛆虫取下，感知到它微弱的呼吸，只是动都不敢动，便预备着轻轻地侧身转头，于是离开。
　　系统啊系统，你说说原来是谁怎么动了他，怎么一脸悲哀形象？
　　把孩子送进屋后的我突然听到了系统音时：？？(一△一")^我当时微疯，一言不想发，神情半生不死：“系统大大你到底想干嘛？？”系统：“准备给你提供基本信息啊！”我无言，选择了一边给它洗澡一边接收信息。稚嫩的身躯满是累累伤痕，化脓的地方红白相交，四肢之上满是淤青，除非新伤中的树枝碎片犹其扎眼。即便如此，少年的面庞却依旧清秀好看。好看到我这个上个世界是狐狸精见过许多美狐的家伙都愣了好几下。一直到系统提醒之后，我才发觉他少些衣裳，出门给他备衣服。
　　其实小小少年没什么信息，只有名字罢了。
　　他的名字很好听。萧叶，萧萧风雨过，一叶伴身乐，本该有潇洒之意，却狼狈不堪。

　　少年醒后发觉屋里无人，下意识地把自己扎眼的头发拔了拔，四处张望，像是尚不理解为何自己会出现在这里一样，直至看到宋时几天前刚打的匣子，才仿佛终于明白了点什么似的，手指飞舞掐诀，囗间念念有词，随后蹭蹭被子，才发觉自己身上干净的样子更衬出了伤痕累累的残暴。少年低垂着头敛了眼眸，眼中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昏昏沉沉倒过头去。

　　我其实并不知道孩子已经醒了，只兴奋地为他挑选衣物。我是对可爱毫无自制力的家伙，便越发觉得该给那可怜的孩子好一点的生活。原只是想找保暖的衣物，却不知不觉选了不少，一路上只在思考搭配，并对系统进行轰炸：“系统，不是我说你，你不是要给基础信息吗？怎么连小徒弟的身份信息都不给？光给个名字……”
　　大概是我有些太吵嚷了，系统吐出一句话：“你为什么不想想，那么大的天地，弱者很多，很少有人能像你徒儿那么好运。”
　　我愣了一下，心中自不好受，垂眸不语，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系统，你……”“我只是感慨一下。”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你的超级可爱小徒弟拥有魔族血统。”
　　我神色微僵，后面说的什么已然不在乎了。
　　系统你这还不如不说呢！！要知道魔族可是一种有仇必报的生命体，他们与仙的气息体相边敌对，仿佛生来就是仙魔不两立的局面。而人类位面被夹在中间，左右面而难为之。最重要的是一但那个“我捡的孩子有魔族血统”的这事情传出，不光是他和我，整个宗门都将被世人所摒弃。
　　我决定了一定得守好了这个秘密，至少将它烂在肚子里的同时，也大概地明白了原主为何要掩盖面容真样，估计就是想着那孩子至少是个拥有魔族血统的人，只要魔族要他，自己展现出来的模样与那个孩子自己记忆中不一样就没事。就是可惜了，原主有点蠢，魔嘛魔，人儿都叫魔了，他怎么可能放过原主？如果是我有机会作选择的话，估计着会想着不要那个小孩子吧。
　　但想归想，任务还是得做的。当我回到宗门时，就发现少年已经醒来，显些愣住。主要实在因为扎住头发的少年由于神色温润，五官虽稚嫩，但都有些显然于神色间的清隽俊逸，给我这个死颜控(其实不然)直接硬控。幸而有系统在那“哎哎哎”地提醒，于是乎便干脆地选择了给他动手脚，继而使他无法知晓我的真实相貌。可惜少年听到动静，回头看过来，我在这之前先一步动了手脚，都不知法术有没有生效，索性就将衣服甩给他，然后干脆利落地表明了我的态度：“孩子，我是带你回来的人，我希望你能拜入我门下，成为我的亲传弟子。你可愿意？”
　　少年：……？
　　他怔怔地望着我，(看得我都怀疑他要哭了时)随后点点毛茸茸的脑袋，垂头要拜：“拜见师尊。”
　　我：…………？
　　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想到会被这个超萌小孩这般恭敬地对待。
　　我绷着一张脸看了看他清逸的小脑袋瓜子，非常激动地点了点头。
　　只能说，越看这生了一副乖乖小帅哥胚子的美丽小孩就越容易舍不得走日后打这只小徒弟的剧情线。

　　我和少年渐渐地已相处许久了，他叫萧叶，入我门下时已14岁了，幸得这可怜小崽崽天赋甚好，很多次教导他都是一点就通，毫不在意我的生疏。(到了后面就渐渐地没有了)也倒是满了我不懂教小孩的理。不过有一点颇为奇怪，即虽然大典参与时我并未收徒，但我却收得了个小徒弟的事情似乎无人在乎。毕竟内门弟子少人关注是可能的，但亲传弟子不管多不多，总有人关注。
　　不过与此同时这个小孩似乎对于新身份适应很快，每天都自己去其他长老那上课，乖得出奇。实话说宗门内的剑修大多都很喜欢他这个新人，因为他适应得太好了，很多师兄师姐都可以用和他对打来找转剑感觉，仿佛他已练剑许久。
　　当然，也是在这段时间中我才知道只需要给他做手脚，而不是给自己整成老头模样。
　　理所当然嘛，不然和我一堆聊天喝茶混日子的能发现不了吗？当然不可能发现不了啊。
　　哦，还有一点，出于人魔混血一族的老是发疯坑自己在人界所住的宗门的惊骇历史，我给他加了课，主要内容是非常认真地告诉他爱比恨伟大100倍。结果少年老是很懵懂的样子，总是呆呆地看着手腕上狰狞的疤痕，然后眨巴着眼睛无辜地看着我，委屈巴巴地问如果这是可以的那为什么我会恨？于是我总是反被他弄得摸不着北，反去安慰我的委屈小崽崽。
　　他会恨什么？我不知道。但我想，他应该被很多人恨过。否则，他不应该会有伤至比被爱先学会了恨。

　　等他筑基时，小少年就可以去秘境历练了，我希望到时他不要出事。
　　虽然每年的筑基秘境都是长辈们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自相残杀的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