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障》昭明辞

124、第一百二十四章：信号源的二次爆发与“地图”

　　星枢殿内的星光，仿佛都因谢无妄那沉甸甸的警告和血腥的“旧档”而凝固了。空气粘稠得如同实质，压在云昭的肩头，也压在每一个知情者的心头。那三支有去无回的探索队，那最后传来的、充满了不祥意味的“凝视”二字，像冰冷的鬼手，扼住了冒险的冲动。

　　云昭站在那片浩瀚的星海之下，感觉自己也仿佛要被那无尽的虚无与未知吞噬。谢无妄的问题悬在耳边：“汝，还要坚持汝之‘回声’计划吗？”

　　退缩吗？带着这骇人的警告，就此止步，将“虚无瘴”和那艘巨舰残骸永远列为禁忌，固守已知的疆域？这无疑是最安全、最符合理性的选择。天衍道承受不起再损失一支精锐，研新司更是稚嫩，经不起如此风浪。

　　可是……那信号中“错误”、“囚笼”、“渴望解脱”的绝望哀鸣，依旧在她识海中回荡。地底星核的悲恸，零号的茫然，如同沉重的底色，让她无法轻易将这一切仅仅视为一个需要规避的风险。如果那是一个真实的、正在承受无尽痛苦的生命呢？如果那里藏着理解甚至终结“谐律”的关键呢？

　　谢无妄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冰封的眼眸仿佛能洞悉她内心所有的挣扎与权衡。他将选择权交给她，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信任，也是一种极重的负担。

　　就在云昭的理性与直觉、责任感与风险意识激烈交锋，几乎要将她的神识撕裂之时——

　　怀中的玉符终端，毫无征兆地、前所未有地剧烈震动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悸动，而是如同心脏骤停前的疯狂搏动，散发出灼热的温度！

　　与此同时，远在研新司技术工坊内，负责监控“深空之眼”数据的弟子发出一声近乎破音的惊呼：“信号！信号源再次爆发！强度……强度远超上次！无法估量！”

　　云昭瞳孔骤缩，瞬间将谢无妄的警告和内心的挣扎暂且压下，全部心神都投向了玉符终端！谢无妄的眉宇间也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目光转向她。

　　这一次的信号，不再是断断续续的微弱脉冲，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流，狂暴地冲击着接收终端！其强度之大，甚至连“深空之眼”的滤波算法都险些被冲垮！工坊内的主光幕上，代表信号强度的曲线瞬间冲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这异常的爆发持续了整整三息时间！在这短暂却漫长的三息里，传递过来的信息量远超上次！

　　除了更加清晰、更加撕心裂肺地重复着“错误……囚笼……解脱……”的意念之外，信号流中，还强行嵌入了一段极其复杂的、非能量构成的、纯粹信息态的结构图！

　　那结构图庞大无比，细节繁复到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地步，仿佛在瞬间将一座巨型迷宫的所有通道、机关、节点全部压缩传递了过来！线条闪烁着非此界已知的任何一种符文灵光，充满了冰冷的几何美感和无法理解的科技感。

　　云昭的“灵犀真瞳”和防火墙终端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限，疯狂地记录、解析着这海量的信息。她瞬间就识别出，这绝非随机的能量图谱，而是一份……内部结构图！或者是某种庞大装置的维修通道示意图！其复杂和精密程度，远超她所见过的任何阵法布置图！

　　发送者，似乎在用这最后的力量，这近乎自毁式的爆发，为他们提供通往其所在位置的“钥匙”和“地图”！

　　信号爆发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戛然而止。玉符终端恢复了平静，只是依旧残留着灼人的余温。工坊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爆炸的二次爆发惊呆了。

　　云昭缓缓抬起头，看向谢无妄。她的脸色因精神力的瞬间巨额消耗而更加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之前所有的犹豫和挣扎，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无比具体的“地图”面前，仿佛被一道强光驱散。

　　她没有说话，只是通过神念，将刚刚接收到的、经过初步整理的“地图”信息，以及信号爆发强度的记录，传递给了谢无妄。

　　谢无妄接收了信息，他那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近乎凝滞的波动。他凝视着虚空中那幅由云昭传递过来的、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结构图，沉默了很久。

　　这份“地图”的出现，彻底改变了天平的倾斜方向。

　　如果之前还只是基于道德感和模糊直觉的冒险，那么现在，对方递来的这份极其详尽、看似指向生路的“地图”，则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拉到了触手可及的距离。这既是希望，也是挑战——对方明确指出了路径，那么是否遵循这条路径，以及路径尽头等待的是什么，就成了必须直面的问题。

　　陷阱的可能性依然存在，但这“地图”的真实性和价值，已经高到无法忽视。尤其是对于急需突破口的他们而言。

　　谢无妄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再次落到云昭脸上。这一次，他的眼神中少了些许审视，多了一丝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意味。他看到了她眼中的决绝，也明白这份“地图”对她、对研新司、甚至对整个局势意味着什么。

　　他依旧没有说赞成或反对，但那无声的沉默，以及不再带有劝阻意味的目光，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态度的转变。

　　云昭读懂了他的沉默。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和翻腾的气血，对着谢无妄，郑重地行了一礼。

　　“道尊，警告与旧档，云昭铭记于心，不敢或忘。”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然，此‘地图’所示，或许是唯一契机。‘回声’计划，云昭恳请，按原定侦察方案执行。若情况不对，即刻撤回，绝不敢逞强。”

　　她给出了她的最终答案：不退缩，但更加谨慎。利用这份“地图”，进行有限度的、目标明确的探索。

　　谢无妄凝视着她，良久，才缓缓吐出一个字：
　　“可。”

　　没有多余的话，但这一个字的许可，重若千钧。它意味着最高的风险承担，也意味着对云昭判断力的最终认可。

　　云昭再次一礼，不再多言，转身，步伐坚定地走向星枢殿大门。她的背影在浩瀚星海下显得单薄，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随着殿门的闭合，谢无妄独自立于星海之中，目光再次投向那幅复杂的“地图”虚影，指尖无意识地在袖中摩挲着一枚冰冷的玉珏，眼中流转着推演万物的星芒，以及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忧色。

　　“地图”已现，前路已明。是通往救赎的捷径，还是直坠地狱的引路符？答案，即将由那个执意前行的女子，亲手揭开。

　　研新司的“回声”，注定将不再仅仅是遥远的回应，而是一次向着未知深渊的，勇敢投石问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