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吾与烜公较文理，孰胜一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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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七月月末，风带着盛夏厚厚浓浓的气息和黏腻的热，卷着宿舍楼前樟树的清香，钻进林知意半开的行李箱。
她指尖抚过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目光落在床头那只洗得有些发白的玩偶上——那是她从小抱到大的“花嘴儿”，圆脸上缝着两颗黑纽扣眼睛，此刻正歪着头，像是在陪她一起打量这个陌生的空间。
床单上漫着淡淡的阳光味，是妈妈临走前特意晒过的，混着衣柜里樟脑丸的气息，猛地撞进鼻腔，让她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在刚叠好的衬衫上。
爸爸妈妈现在在做什么呢？是不是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晚上会不会煮她最爱的番茄鸡蛋面？还是像她一样，对着空落落的房间，偷偷想念着对方？这些念头像细密的针，轻轻扎着她的心脏，让她原本就沉甸甸的心情，又添了几分涩。
“那个，要不你们先洗吧，我去宿管阿姨那边领个单子。”
清脆的声音划破了宿舍里的寂静，林知意抬头，看见一号床的女生正拎着洗漱袋站在门口。床头的名牌上写着“严语”两个字，是隔壁班的同学，她记得昨天还在光荣榜上见过这个名字。
林知意和另外两个女生一起点点头，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按照回来的先后顺序，默默拿起了自己的东西。
三号床的女生正对着镜子梳理头发，发梢还带着湿气。“我叫李陶然，物化政的。”她转过头，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指了指旁边正在整理书本的女生，“她是裴奕奕，跟我一个班。”裴奕奕抬了抬头，对着林知意扯了扯嘴角，算是打过招呼，又低头继续用便利贴给课本贴标签。
林知意心里掠过一丝小小的失落，或许是提前开学的缘故，大家脸上都带着几分倦意，气氛显得有些冷淡。她深吸一口气，把花嘴儿抱在怀里，告诉自己：高三本来就是这样的，习惯就好了。
这一天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清晨六点的闹钟刚响，就被淹没在此起彼伏的起床声里；上午的数学课听得她昏昏欲睡，黑板上的函数图像像缠绕在一起的毛线，怎么也理不清；下午的英语课刚结束，老师又发了厚厚一沓资料，叮嘱大家明天上课要抽查背诵。
林知意揉着发酸的眼睛，看着课桌上堆成小山的书本，只觉得头皮发麻——她早就听说县中的高三苦，却没想到会苦到这种地步，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算了，先补笔记吧。”她咬了咬嘴唇，拿出数学笔记本，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一笔一划地抄着老师上课讲的例题。要是今天的笔记补不完，明天上课可就真的像听天书了。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宿舍里静得只能听到另外三个女生翻书的声音，偶尔有风吹过，带动窗帘轻轻晃动，投下斑驳的光影。
刚补完一节的笔记，身后就传来了轻微的响动。“我洗好了，你来吧。”李陶然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对着林知意笑了笑。林知意连忙应声：“好，谢谢！”她拿起洗漱袋刚要起身，就看见严语推门进来。
严语径直走回书桌前，“我去，我家长给办了电话卡，阿姨说楼下的电话机可以插卡用。”
“电话卡”三个字像一块小石头，猛地砸进林知意的心湖。
她看着那张印着蓝色花纹的卡片，仿佛看到了爸爸妈妈的样子，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她赶紧低下头，抓起洗漱袋冲进了淋浴房。
热水哗哗地浇在身上，混着眼泪一起滑进地漏。她用手背用力擦着眼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点，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心里早已翻江倒海，对家的思念像潮水一样，要把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她用最快的速度洗完澡，出来时裴奕奕已经拿着洗漱用品在门口等了。“快去吧，我把衣服洗了就好。”林知意笑着让开位置，转身拿起了盆里的两件衣服。这是她第一次自己洗衣服，看着盆里的泡沫，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倒多少洗衣液。
她拧开瓶盖，凭着感觉往里倒，刚倒了小半瓶，一只手突然按住了她的手腕。“停停停！倒这么多，等会儿根本洗不干净！”李陶然快步走过来，指着瓶盖说，“洗两件衣服，四分之一的量就够了，不然要过好多遍水呢。”
林知意愣愣地看着她，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忙点点头：“啊……好，谢谢你啊。”她低下头，按照李陶然说的，把多余的洗衣液倒掉，重新加了水。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泡沫上，泛着细碎的光，李陶然站在旁边，偶尔提醒她两句“领口要多搓搓”“袖口有汗渍”，语气温柔得像姐姐。
好不容易把衣服洗好晾在阳台上，林知意回到书桌前，又拿起了那张电话卡。
卡片边缘被磨得有些光滑，上面印着她的名字，字迹工整。她指尖摩挲着卡片，眼前仿佛浮现出爸爸妈妈的笑脸——爸爸肯定又在念叨“在学校要好好吃饭”，妈妈说不定偷偷在她的行李里塞了她最爱的牛肉干。
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赶紧用袖子擦了擦，趁着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把情绪压了下去。
“林知意，该睡觉啦，明天还要早起呢。”严语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林知意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十一点了。她点点头，把电话卡放进铅笔盒里，心里暗暗想着：明天一定要早点起来，去楼下给爸爸妈妈打个电话。
躺在陌生的床上，林知意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宿舍里很静，只能听到另外三个女生均匀的呼吸声。被单上还残留着家里洗衣液的味道，和妈妈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越想心里越难受，鼻子一抽，忍不住开始抽泣。她用力捂住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身边的床板动了一下。严语坐起身，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拉开了她的帘子。一张纸巾递了过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林知意看到严语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没事的，我第一次住宿的时候也这样，特别想家。”
这句话像打开了闸门，林知意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她接过纸巾，把脸埋进手臂里，哭得更凶了。这时，她听到了下床的声音，李陶然和裴奕奕拿着手机，借着屏幕的光走了过来。
“对不起……把你们都吵醒了，快睡吧，明天还要上课。”林知意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的。
“没事，我们本来也没睡着。”李陶然在她床边坐下，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今天刚开学，换了新环境，都有点不习惯。”
裴奕奕也点点头：“对啊，我放假在家睡太多了，现在一点都不困。”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年机，“那个，我有这个，可以打电话，你要给家里打一个吗？”
“打电话”这两个字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林知意的心房。她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用力地点了点头。裴奕奕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显示着时间：00:03。
这么晚了，爸爸妈妈会不会已经睡着了？会不会吵到他们？林知意拿着手机，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着不敢按下去。
“打吧，没事的。”李陶然拍了拍她的肩膀，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像夜空中的星星，“你家里人肯定也在想你，说不定还在等你的电话呢。”
林知意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按下了那串熟悉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传来了妈妈略带沙哑的声音：“喂？是知知吗？”
“妈……”刚喊出一个字，林知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哽咽着，听妈妈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问她“住得习惯吗”“有没有好好吃饭”“衣服会不会洗”，爸爸在旁边时不时插一句“缺钱就说”“别舍不得买东西”。简单的嘘寒问暖，却像一股暖流，淌过她的心底。
挂了电话，林知意把手机还给裴奕奕，对着三个女生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这四个字说得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感激。严语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客气什么，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啦。”
那天晚上，林知意睡得格外安稳。虽然还是会想家，但心里却踏实了很多——原来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也有人会温柔地对待她。
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金色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书桌上。林知意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摸向铅笔盒里的电话卡。她坐起身，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得像核桃，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快用这个敷一下，能消肿，干净的，我没用过。”裴奕奕走过来，递给她两把大勺子。林知意愣了一下，接过勺子，看着裴奕奕有些腼腆的笑脸，心里暖暖的。“谢谢。”她把冰冰的勺子敷在眼睛上，冰凉的触感让眼睛舒服了很多。
四个人一起去了食堂，清晨的食堂弥漫着包子和豆浆的香气。
因为饭卡还没办好，严语给她买了一杯热豆浆，李陶然帮她拿了两屉小笼包，裴奕奕则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林知意咬了一口小笼包，汤汁在嘴里化开，暖暖的，像家里的味道。她抬起头，对着三个女生笑了笑：“你们真好。”
到了教室，林知意才发现，班上只有她一个女生住宿，其他同学都是走读。
看着同学们带着从家里带来的早餐，和同桌说说笑笑，她心里难免有些羡慕，但更多的是坚定——既然选择了在这里读高三，就一定要好好努力，不能辜负爸爸妈妈的期望，也不能辜负昨晚那三个女生的善意。
教室里很安静，同学们都在埋头看书。橘子老师（语文老师）已经坐在讲台上了，他总是提前十分钟到教室，看着大家早读，什么也不说，却自带一种威严。林知意的同桌是个叫宋佳妮的女生，一到座位上就拿出背记手册，挺直后背开始早读，连头都没抬一下。林知意看着她，也赶紧拿出自己的手册，跟着读了起来。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朗朗的书声在教室里回荡，像一首轻快的歌，驱散了清晨的困倦。林知意读着读着，渐渐进入了状态，那些原本生涩的文字，似乎也变得亲切起来。
课间的时候，汤如薇在黑板上写课表。林知意凑过去看了看，下节课是物理，然后是两节语文课。
她回到座位上，看着桌上那道语文主观题，眉头又皱了起来。题目是分析一篇散文的情感，她看了好几遍，却始终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空白的三行线格外醒目。“语文可不能拖后腿啊。”她暗暗给自己打气，决定上课一定要认真听老师讲。
物理老师於老师很快就来了，手里抱着厚厚的几沓试卷。“这是假期测试，大家抓紧时间做，75分钟后交。”他把试卷分发下去，声音洪亮。林知意拿起试卷，看到标题“假期测试”，心里咯噔一下——她假期课没补课，根本没怎么复习。
可当她看到题目时，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题目大多是暑假作业的变式题，虽然有难度，但她大多都会做。
她拿起笔，开始认真答题。教室里很静，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试卷翻动的声音。林知意很快就摸清了出题思路，选择题主要集中在光电热学，大题则是力学和磁电场的结合，没有简单的送分题，每一道都需要仔细思考。
还有十分钟的时候，林知意放下了笔，把试卷整理好。她站起身，和老师报告，准备去洗手间。刚走出教室，就看到里排的位置上，一个男生正抬头看着墙上的钟。
他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嘴角微微抿着，看起来有些慵懒。林知意愣了一下——那不是沈亦烜吗？上次期末考试，他是年级第一，听说物理尤其厉害。他也写完了？
尿意催促着她，林知意没再多想，加快脚步走向洗手间。刚洗完手，就听到外面传来了说话声。
“你知不知道刚才沈亦烜写完试卷就趴下睡了？於老师还特意下去提醒他，问他昨天几点睡的。”
“哈哈，真的假的？他不是住宿吗？怎么还睡得这么晚？不会又和他爸吵架了吧？”
“谁知道呢，他家里的事挺复杂的……”
水龙头的水还在哗哗地流着，林知意的手停在半空。她愣了愣，关掉水龙头，转身往教室走。刚走到门口，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正着。
“啊，不好意思！”林知意连忙道歉，下意识地摆了摆手。
对方却往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掌心朝外，一副投降的样子。
林知意抬头，看到了沈亦烜的脸。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兔子，嘴角却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皮肤白得有些晃眼。
林知意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赶紧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咧了一下。“抱歉。”沈亦烜丢下两个字，转身走进了教室。林知意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莫名的情绪在涌动——这个沈亦烜，好像和传说中那个高冷的大学霸一样。
回到座位上，语文课很快就开始了。橘子老师站在讲台上，和电教委员一起调试着PPT。
“上课！”
“起立！立正！”
“同学们好！”
“老师好！”
“请坐！”
就在这时，一声“报告”打破了课堂的宁静。全班同学都转过头，看向门口。沈亦烜站在那里，白衣黑裤白鞋，身上没有多余的颜色，眼神淡淡的，看不出情绪。橘子老师皱了皱眉，简单批评了几句，就让他进了教室。
接下来是回答问题环节，橘子老师说要“开小火车”，从第一排开始。林知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是第一排第一个！她赶紧低下头，翻看手里的试卷，大脑却一片空白。
“文本从多个角度侧面表现战马滩枣的特性，请简要说明。”橘子老师的声音响起。林知意的头埋得更低了，手指紧紧攥着笔。
“林知意，从你开始。”
完了。林知意心里咯噔一下，她站起身，支支吾吾地说：“呃……就是……”
橘子老师看了她一眼，语气缓和了些：“还没来得及写是吧？那你先回答一下有哪些侧面描写的方法，帮大家回顾一下。”
林知意松了口气，却又瞬间紧张起来。她努力回忆着老师上课讲的内容，声音有些发颤：“侧面描写的手法有环境描写、人物描写，嗯，呃……没了。”
“好，你坐下。”橘子老师示意她坐下，转而看向另一边，“顾昭然，你来接着回答这道题。”
林知意坐下后，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课堂继续进行，橘子老师最后让大家总结一下描写方法。
火车早已开到别的大排去了，“沈亦烜，你来说一下。”
沈亦烜慢悠悠地站起身，板凳和地砖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平淡地说：“不会。”
全班同学都愣住了，教室里静得能听到针掉在地上的声音。橘子老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强压着怒火，说：“刚才一开始就有同学罗列了几个，你一个都不记得吗？上课有没有好好听？别把什么情绪都撒到语文这科目上，下课和我去办公室一趟。”
她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了林知意身上：“林知意，你再来总结一下。”
又是我？林知意愣了一下，连忙站起身。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人物描写有外貌、神态、动作、心理描写，环境描写分为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呃，还有细节描写、感官描写，两多两结合，还有白描。”
说完，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起头，发现教室里只有她、橘子老师和沈亦烜三个人站着，形成了一个奇怪的等边三角形。沈亦烜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很快又恢复了平淡。
下课铃终于响了，林知意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这时，物理课代表捧着一沓答题卡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我们班要变天了啊！”他走到林知意的座位前，举起一张答题卡，“班上就只有林知意和沈亦烜是满分！林知意的答题卡被留在於老师那边了，最后一题他俩的做法都不一样还都是对的，这新来的有几把刷子啊！”
他一说完同学们都向林知意投来目光，炙热的灼烧，让她陷入点点尴尬，还是汤如薇打破僵局，说了一声好厉害，拍拍她的肩膀，林知意笑笑回到位置上。
原来之前的物理第一都是沈亦烜啊，真的是太招笑了，我和他语文都烂的可以啊，眼底划过的嘲笑，没人知道，但我知道的是，物理第一以后是我也只能是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吾与烜公较文理，孰胜一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