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今天是个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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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很快就到了七月，随着秋闱逼近，江淮序也逐渐忙碌起来，时常握着书睡倒在书案，笔墨晕的鼻子嘴巴都是。虞丽婉看着，又心疼又欣慰。
心下有意劝他歇歇，又唯恐扰了孩子难得的定性。只得夜夜长吁短叹，眉目不解。
方禾见状，轻笑宽慰：“阿娘不必担心，序哥儿心里有数的。”
虞丽婉怕她跟着心焦，扰了铺面，强扯出笑转开话头：“阿和，上月不是说忙不过来，要招些力工吗？这都一月了，我怎一个人都没瞧见？”
“那事啊，”方禾抹了把汗，手里泥团摔的噼啪响，扬着无所谓道：“铺面太小，人多了转不开。况且如今因着娴姐儿，莫婶子也常在铺子里帮忙。她又放出要守一辈子的话，铺里若陡然多出外男，莫婶子又同咱亲近，日子久了，未必没有闲话。”
“倒也是。”虞丽婉点点头，顿了片刻又问：“阿禾，你瞧我如何？
“啊？”方禾抬眼，看见她拍着胸脯喜滋滋道：“我如今身子已大好，在家闲着也是没事，索性跟着你。一来学些手艺，二来也能同你分担分担。”
“这哪成？”方禾摇摇头，失笑：“旁的不说，你觉得我能叉着腰同你吆五喝六？成什么样子。不成不成。”
“哪里不成？”虞丽婉挪过来，同她争辩：“铺子里你是掌柜，我是活计，你吆喝我有什么不可？我都认的理儿，由得他人胡沁？出了铺子，你是阿禾，我是你娘，你若吆喝我，看我不敲烂你的脑门儿。”
说话间，还屈指佯打。
方禾浮夸地叫了一声，喊疼。虞丽婉被逗笑，点着眉头骂她是个“鬼灵精”：“我都没用劲，怎么就疼了？”
“阿娘这劲儿不在面上，在心里。”方禾下巴点点胸口，拉长声同她撒娇：“我这心里可疼呢。”
“促狭鬼。”两人闹了一会儿，临出门前，虞丽婉又开了口：“阿禾。”
方禾闻声扭头，却见她并未看她，而是直直望向江淮序那间屋子，声音飘飘荡荡：“让我去吧。”
她终于扭头看她，眼里裹着泪，说话都发哽：“再不忙起来，我怕是挺不下去了。”
方禾看着她，许久才出声：“好。明日卯初，我在门口等阿娘一同去铺子。”
“谢谢，真的谢谢。”虞丽婉抹着泪，一连说了好几个谢。
方禾扶着她进了房，出来时，又去看了江淮序。
十三岁的少年正是瞌睡的时候，他早砸倒在书案，笔尖戳在脸上，晕了好大一颗黑痣。偏他浑然不觉，满嘴念着之乎者也，许是梦里都在背书。
方禾叹了口气，轻笑着摇摇头，将人抱到床上褪去鞋袜，又兑了盆温水，将帕子浸透拧至半干，替他净面、擦脚。
她动作极慢、极轻，唯恐吵醒了他。
可天不遂人愿，他还是醒了。
四目相对时，方禾索性搁了帕子，又添些滚水将水兑热些，按着他的脚塞进脚盆，笑道：“既醒了，便自己洗吧。”
许是才睡醒，他低着头，听话极了：“好。”
方禾看他一眼，洗净手后，又转去收拾书案。一一规整理齐后，一扭头，发现水都没热气了他还在泡，不禁打趣：“可是学里夫子又布了什么难题，竟叫你宁泡脚着了凉，也要避着明日去上学？”
江淮序猛地抬脚，这才发现水已经凉透了。
“不是，我只是太困了……”他垂着眼，急忙去扯擦脚巾子。
“是我不对。”方禾绕过书案，快步过来抢过擦脚巾子，同他道：“是我扰了你。你快些睡，明日还要早起呢。”
最后一滴水擦透，方禾将他送回了被窝，里里外外掖得严严实实。临出门时，又特特熄了灯，唯恐扰他安眠。
室内安静下来，江淮序只觉自己裹得不是被子，是蜜煎铺里的甜蜜罐，从头甜到脚，从里甜到外，总之，哪哪儿都甜。
他抬起眼，透过窗纱，看着院中身影，渐弯了眼。
不多久，又抿了笑，对着月光承诺：此次秋闱，定不叫阿姐失望！
伴着这样的念头，沉沉睡了过去。
不多久，秋闱便到了。
江淮序提前两日到了州府，是虞丽婉陪着来的。俩人按照方禾吩咐，吃了两日豆腐羹。第三日江淮序进了考场，虞丽婉回客栈，又跪又拜，嘴里絮絮叨叨，全是保佑。
又过了三日，江淮序出考场。方禾赶了一天一夜，总算赶上了。
考场外，看见方禾，他顿了一下，后又快步跑来，亮着眼睛问：“阿姐，你怎么来了？”
方禾替他掖了鬓角乱发，笑着打趣：“怎么，不想阿姐来呀？”
“不是，我…我只是……”他急着辩解，却因跑得太快，被没喘匀的气呛地直咳嗽。
“哎呦，瞧你，急什么。”方禾一面替他顺背，一面解释：“今日是你的大日子，我想着，合该一家都在才是。”
“那铺子？”江淮序抬眼，小心发问。虞丽婉也看着她，眼底透出同样的担忧。
方禾抿了笑，道：“有莫婶子在呢，不妨事。”
心下石头落了地，江淮序才跟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同她讲这几日都考了什么，这几日都遇见了什么，他还说这里的大人很凶，一双眼睛跟隼似的，落在身上直叫人抖。
方禾听得发笑，只问：“你又没做亏心事，抖什么？”
“我是没做，可也不影响害怕。”他偏着头，气呼呼呛声：“阿姐你是没见着，你若见了，也定是抖的。”
“我才不会。”方禾略挑了眉，背着手笑吟吟道：“我坦坦荡荡，便是地府的阎王修罗站我面前，也是半点不怕的。”
江淮序说不过她，重重“哼”了一声别过头生闷气。
方禾见状慢了两步，回身哄他：“别气啦，趁着天色尚早，我们去吃顿好的，庆一下今天这个好日子。”
“今天算什么好日子，待放榜高中那日，才是真正的好日子呢。”江淮序抱着手，小声嘟囔。
“那天是好日子，今天也是。”方禾牵起他的手，道：“放榜高中的日子值得庆贺，难道序哥儿第一次参加秋闱的好日子就不值得庆贺呢？”
她扭头看着一旁的虞丽婉，眉眼含笑：“阿娘你说，是也不是？”
“正是正是，今日合该吃顿好酒。”
“那就走。”方禾弯了眼，一手一个，牵着往前走。
江淮序偏头楞楞看了她一会儿，又抬眼看了前方灿红的晚霞，忽然也觉得——
今天是个好日子。
又过了大概两月，一大早江淮序就掐着手指，觉得该放榜了。
庄生也早早写乐贺词赶过来；方禾早半月就挂了今日休假的牌；莫秀娘更是一大早就被虞丽婉拽起来帮她挽头发；瞧她妆奁素净，莫秀娘想了想，回屋把自己陪嫁的红玛瑙簪拿了过来，说是借她撑场面；娴姐扎着双丫辫，手里拨浪鼓摇的震天响。
所有人都在等州县的人来。
他们等了一天、两天……
到了第三天，州县终于来了人。
是来接江淮序的。
江淮序咧着嘴，坐在马车内，兴高采烈地冲他们招手：“等我回来。”
他走后，家里又忙碌起来。虞丽婉和莫秀娘忙着准备晚上庆贺的席面；庄生和娴姐方禾安排着装屋子；她自己则搀着庄家老母去了房间试新衣新鞋。
初冬都到了，身上袄子还罩不住手腕，老人冻得嘴都紫了。但这也怨不得庄生，他自己尚穿着单衣，没一点棉絮。
新衣穿在身上又软又暖和，庄家老太摸了又摸，直说她穿糟蹋了，让他们留着自己穿。
“庄阿婶莫再推啦，阿娘特交代了，序哥儿顽劣，庄郎君教导时花了不少心思。这恩是怎么都还不完的。只是如今家里有限，只做得起几套衣衫，望阿婶不要嫌弃，务必收下。”
方禾把衣衫上的褶扯平，末了又软了声同她装可怜：“婶子就收下吧，阿娘说了，今日你若不收下，她要撵我出家门呢。”
“她舍得撵你？你这小猢狲，瞅我老婆子眼瞎，尽唬我。”
“哪能啊。”方禾说着，又塞了个布包给她：“这是庄郎君的。阿娘月中裁了好大匹布，人人都做了件新衣呢。这件就是给庄郎君的，烦请婶子一并收下。”
“好，那我就收下，也沾沾江小郎君的喜气。”
“合该如此。”
俩人笑呵又说了会话，来到院中见他们在喝茶吃果子，便也凑了过来坐。
天渐黑时，江淮序才回来。
桌上饭菜已热了三回，莫秀娘今日起的早，困得眼泪花都出来了，虞丽婉焦急地望来望去，疑惑：“不过是去看个榜，怎去了这么久？”
“生哥儿，你当初也耽搁了一天吗？”
庄生抿抿嘴角，笑着宽慰：“许是序哥儿高才，州府多留他吃了两盏茶吧。”
“原是如此。”众人讷讷点头，不疑有他。
唯独方禾瞧见他绷直的唇角和讪笑。
默了默，不再苦等，借口去铺里寻东西出了门。
刚到巷子拐角，她就看见了江淮序。
他抱成一团，蹲在墙角阴影处。直到她走到了面前，他才抬头看她，道：“阿姐。”
刚开口，眼泪便滚了满脸……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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