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是也不是 萧泠泠，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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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离开皇宫，正要朝着马车的方向行去，赵腾飞忽然感觉肩上一沉，心下当即一凛，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让他汗毛直竖。
刚要开口喊人，就听得熟悉的声音响起：“赵大人。”
赵腾飞转身过去，只见一身紫色朝服的温凛立在宫墙边上，月光打在他精致立体的五官上，半明半灭。
分明知道是谁了，方才那种不寒而栗的压迫感不轻反重，赵腾飞甚至觉得胃中开始翻涌起阵阵不适之感。
忙作揖：“下官见过温相。”
他看着他，眸光从他的头扫到他的脚。
赵腾飞只觉得浑身像是被什么刀片凌迟了一半难受。
过了片刻，才听得温凛薄唇微启：“唔。自昭华殿来？”
赵腾飞心肝微颤：“……是，殿下诏臣去商谈近期恩科之事。”
“唔。”
温凛还是没说话，也没说赵腾飞去忙吧，也没给旁的话，只有这么一个字。
可便是这种沉默，搞得赵腾飞心中更不是滋味。
他没来由得想，左相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那声“唔”，根本不像是接受了恩科的说法，反而像是在给他机会，让他说得更多。
他咽了咽口水，气息急促——可是不行啊，他答应了殿下，怀孕之事断不能说出去。殿下如此信任他，他没道理出卖殿下。
温凛看到他咽了口水，甚至惊慌，心中反而愈加笃定了些。
他问：“殿下她怀孕了。”
赵腾飞猛地抬头看向温凛，双眸睁得很大。
温凛一瞬间心中百味起，可他依旧冰冷着，半分没有为这个消息动容，惹得赵腾飞以为左相大人一早便知道了。
温凛又面无表情道：“怎么放心你这样不同医理之人给她诊脉。”
赵腾飞：“……”怎么说的是这个？不斥责他么？
温凛看着赵腾飞，其实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已经紧紧攥成了拳：“殿下既不想让旁人知晓，那般信任你，你更该精进医术，好好看护她。往后每日去寻一趟裴院首，将殿下身子的情况和脉象情况细细同他说。”
“可是温相，殿下她……”
温凛扫了他一眼，道：“她是女子，偶尔姑娘家心性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赵腾飞：“……”不是，谁不懂事了？她都摄政公主了，还姑娘家心性了？？
温凛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既然殿下不想让旁人知晓，裴院首那里本相会嘱咐好的，不会让你为难。”
他眼风扫向赵腾飞：“记住，眼下殿下的身子和腹中孩儿方是头等大事。此事做好了，恩科之事，便一并做好了……听懂了吗？”
赵腾飞已经一脑门子涵：“听懂了。若是殿下腹中孩儿之事出了差错，恩科之事便也付诸东流。”
到底是状元，机敏劲儿可见一斑。
温凛道：“唔。”
赵腾飞眼见温相没有什么要嘱咐的了，便试探性问道：“莫不如属下送温相一阵？”
“你且顾着自己，本相走走。”
“是。”赵腾飞颔首，匆匆离去。
温凛看着赵腾飞施礼别过，这才朝着昭华宫的方向深深忘了一眼，而后背在身后的手又紧紧捏住，再又缓缓松开，就那般愣愣地站着。
她怀了他的骨肉，这竟是真的，他们有子嗣了。
他许久回不过神来，他们竟是真的有了子嗣了吗？
她一个人扛着那么多的事，竟是还怀有他的孩子了。
饶是多智如他，这个时候整个脑袋也是懵的。那一句话便如此反复在他脑海中出现。
温凛说不出那是什么感受，巨大的喜悦，还有些许震惊，和不易察觉的苦涩……百味交织在心头，原本空落落的心一下子被塞得极满，好像不做点什么，便无法回应上苍如此安排。
四月初四，大宸朝廷休沐，上京忽然下起雨来，滴滴答答敲打在屋檐上、窗棂边。
萧令连日来透支，和着雨声，足足睡过午时。
醒来便听灵江说，赵腾飞在门口求见。
萧令迷蒙着醒来，让灵江替她更衣梳头，又宣赵腾飞。
赵腾飞替萧令诊脉，又汇报了恩科今日推进情况，临了，还将一份关于温谦滥用职权、收受贿赂，导致南境军粮饷被克扣的证据呈给了她。
萧令看了看，正好是定罪的最后一环，有了这个，温谦便逃不掉了。
遂高兴着问他：“这证据哪儿来的。”
赵腾飞道：“哦，今日在同吏部商量恩科事宜，挖到了七年前温……温谦主持恩科时候的事，顺便给揪出来了。”
竟是如此。
萧令夸了一声好。
赵腾飞又将一包药递给灵江，说换方子了，旧的丢掉，用这个。
萧令颔首，目送赵腾飞出去。
喝了口蜂蜜，又开始看折子，忽然瞳孔一缩。
送来的军报上写，温冲带着一队亲兵趁夜越过边境线，在南诏境内逗留了整整十二个时辰，副将刘霞在军中主持日常操练，而温冲本人回来后一言不发，只是把将军甲胄重新穿上，命人加紧操练。
萧令将这份军报压在案上，盯着那一行“十二个时辰”，想了片刻，对灵江说：“去请左相进宫。”
灵江愣了一下，多问了一句：“现在？”
萧令嗯了一声，“就说南境有军务要议，旁的不用说。”
灵江福礼离开。
温凛来得很快，身上还是紫棠色朝服。
萧令伸手指了指那份军报，开门见山：“温冲在南境越境了，他父亲刚下狱他就越境，此事，左相怎么看？”
温凛却愣了一瞬，而后才道：“温冲在南境五年，从未擅自离开过防区。这次越境，不像是率性而为，倒像是在试探。”
“试探……”萧令沉默了片刻，收回手，“那就是说，南境现在不稳。”
温凛的眸光沾染着淡淡的暖意，同萧令所以为的冷硬完全不同。
她不免在心中嗤了一声——这人，那日她说了“只讲规则，不讲心”的时候，他不是恨恨地离开的么，怎么今日又换了一副样子。
更奇怪的是，他连声音都柔和了下去，哪里像是要同她对立的权臣的样子，足像是一个在讨媳妇开心又受了拘束的男子。
他说：“不稳，但不至于立刻出事。温冲虽然骄悍，但他不是莽夫。他越境是在试探南诏的态度，只要南诏那边不给他承诺，他就不会轻易动。”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移开了。
“殿下不必太过忧心。南境的事，枢密院会盯着。臣也会盯着。”他退后一步，看着萧令，看到萧令都有些不适应。
她问：“温相是不是有事？”
“无事。”
“无事你笑什么？”
“臣没笑。”
萧令在桌案上轻轻拍了一下：“温景行，我们成婚两年多，你笑没笑，我能不清楚？”
这么一说，他的笑意愈发明显了。
他顿了顿，眸色中的柔软像一块丝丝绵绵的糖一样黏上了她：“手疼吗？”
萧令几乎说不出话来：“……你说什么？”
他上前几步，一把抓住她的手，很心疼的用大拇指来回摩挲：“事情我都会替你解决，不要胡乱生气。”
萧令愣了一瞬，将手收了回去：“……你、你在说什么啊。”
这人……中邪了？
他正色：“温氏的事情，该由温氏来解决，不是么？”
说着，还很亲昵地在她发顶揉了揉。
他在做什么？事到如今，难不成还想如此将温冲的事给糊弄过去？
她说：“温相，本宫跟你谈的是温冲将军的事，不是儿戏！”
他回：“事情交给赵腾飞，应当还是妥帖的，你尽可以放手去做。”
她愈发听不懂了：“你在说什么？”
他看着她：“我了解我这个四弟，他的事只有我出面才能解决，若是我在上京，他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这下萧令懂了：“你是要去南境，为了温冲的事？”
他颔首。
萧令心中瞬间了然，心中一时五味，放在桌案下的手偷偷捏紧了。
原本只猜测到要同温氏对着干，没想到还会让温凛抽身去南境，这种感觉同以往的很不一样。
以往虽然也不见面，可她一直知道他在宫墙外的哪个位置，距离多远的地方，那个时候他该在做什么，上朝的时候，两人还能见上一面。
如今他要去南境，意味着两人很久都不能见面。
突然而来的失落感让她的脸色不是太好看。
他看着她的脸，伸手便要去抚：“怎么了？不舒服？”
她伸手想要将他的手挡开，但想到很长时间都不一定能见到他了，她竟是也由着他了。
只淡淡回：“并没有。我只是在想……若是见了温冲，也不要匆忙定论，凡事得查清楚了再说。”
他说：“知道了，我听你的。”
说完，又伸手将她搂在怀中，她也没有反抗。
她坐着，他站着，搂着的她正好靠在他腰腹的位置，让他能清晰看到她的发顶。
许是有孕在身，他方才触碰她，愈发觉得她皮肤柔滑。
四月初五，左相大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上京，只带了周离一人，萧令当着众人的面送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离开了，她应该更加安心做自己的摄政公主，再也不被他的事情扰乱。况且，他做枢密使多年，又是温冲的二哥，此番去南境定是不会有事的。
她这般安慰自己。
四月初十，新帝登基后第一次恩科召开。赵腾飞忙得脚不沾地，萧令静坐后宫，翻阅着历年来恩科前三甲的卷子，那一年温凛不过十七岁，全卷字迹工整有力，无一处更改，卷面让人赏心悦目，观点之新奇凌厉，让人拍案叫绝。
遂命人将历年殿试前三甲的卷子拿出来，刻板，装订成册，分发给有名的私塾。
四月二十，温凛到达军营，
五月初十，贪污腐败的朝臣又陆续拉下来二十多个，赵腾飞每每在重要节点提供线索。
自这一日之后，温凛原先每日一封的书信便断了。
她日复一日地等，日复一日地杳无音信，只好偷偷命黑龙卫去查，原因是“大宸左相，不得有失”。
五月三十，萧令原本懒怠的身子在赵腾飞的调理下，精气神竟是好了许多，在喝最后那一碗汤药的时候，忽然尝出了里头有极淡的酒渍梅的味道，她的眼泪唰地落下。
“赵腾飞，”她说，“他一早便知道了本宫有孕的事，是也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是也不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