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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毕业晚会 鸭子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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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鸭子一蹦一跳,叽叽喳喳走远了,森林回归了原本的平静,”井心垭合上了童话书,关了灯钻进被子里,和身边的寇凌休小声道,“晚安。”
寇凌休躺在床里侧,即使在关了灯的夜晚里,那双眼睛也亮得让井心垭愣神。寇凌休有些不满:“然后呢?小鸭子去哪了?”
五岁的井心垭实在难以回答同样五岁的寇凌休。他捏着被角,喏喏动了动嘴:“…我也不知道。”
寇凌休闹了脾气,催促井心垭去拿童话书,他今晚一定要知道小鸭子的去向。井心垭脾气好性子软,被寇凌休这样一说便咬着下唇,笨拙地去够开关。
亮了灯,才刚翻开书,寇凌休就迫不及待探头过来。却只看见童话书的最后一页上画了只鸭子的背影,在绿色中融了一点黄,好像再也不会回头了。
这算什么结局?所有童话故事的结局都应该是王子最后和公主幸福地生活了下去!寇凌休愤愤开口。
井心垭眨了几下眼,慢吞吞提醒他:“但这里没有公主,也没有王子,只有一只黄鸭子和整片的绿森林。”
森林像困住鸭子的堡垒。寇凌休不明白这些,他只知道他没有看到他心怡的结局,于是用笔把书涂成一团,撕了扯了,发誓要找出一本结局是“两只小黄鸭幸福地生活了下去”的故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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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凌休在找童话书的路上一不小心就走了十三年,每当有人问起他和井心垭是什么关系时,他都会恶劣地扯起嘴角,吊二郎当招呼井心垭过来。
然后牵起井心垭的手,慢悠悠开口:“这是我养的小鸭子。”
今天也不例外。
一大群人围在寇凌休身边,渴望和他交谈上两句,不仅因为寇凌休显赫的家世也因为他出众的皮貌。不知道是谁提到了井心垭,人群声音都小了下来。
他们两家是世交,只不过相较于爱好社交的寇凌休,井心垭和其他人交集不深。摸不清楚井心垭是不是和寇凌休一样是个脾性恶劣的二世祖,所以每当这时候就会有人跳出来恭维井心垭。
高考完的第一个聚会,几乎班上所有人都来了。井心垭听见自己的名字顿了一下,心觉麻烦,在寇凌休开口喊他之前就先一步走到了寇凌休身边。
有很多人围在寇凌休身边,井心垭再次感慨。不过那群人见到他来就会自动退开,像智能感应器。
会所包间灯光昏暗,宛如潜伏着的某只凶兽,给了井心垭一种被咬住就绝对不会被松开的错觉。
或许不是错觉。
寇凌休姿态懒散,平展宽肩,双臂张开靠在长沙发上,自从井心垭动步朝他这走来,他就没有一刻从井心垭身上挪开视线。也许正是因此,其它人见寇凌休这模样也下意识追随他的目光。
一时之间,井心垭感受到了很多人微妙的视线。
他抿了抿唇,随即下一秒寇凌休就眉头蓦地一皱,不轻不重“啧”了声。人群重返喧闹,进酒的话层出不穷,没人再敢看井心垭。
井心垭得以坐到寇凌休身边,后者手臂一动,把人圈在了怀里。他听见寇凌休压低了声音,有意无意凑近他的耳朵,嘴唇碰上他的耳尖。
“刚才在那边干什么?”
周边的人玩着各种酒桌游戏,井心垭靠着寇凌休的手臂,就这样回答他:“给我妈发消息。今天不回去了。”
“不回去你住哪?”寇凌休手指间夹着根没点燃的烟,这是刚才别人递来的,他故意这样发问,等着井心垭的回答。
“住你家。”井心垭把那根烟从他手里夺走,皱着眉往桌上随手一扔,“不许抽。”
井心垭今天穿了件天蓝色的短衫,皱着眉生气的表情生动,寇凌休无意识摸着井心垭的手臂,用力捏了捏,直到听见井心垭不满的声音才咧开嘴笑道:“好,住我家。”
寇凌休从来没抽过烟,学着见到过的样子夹烟,像个混混,井心垭心想。
因为是世交,从小井心垭就和寇凌休一起长大。寇凌休听见那话又动了动,调整了坐姿:“为什么不让抽?你关心我?”
井心垭觉得这人莫名其妙。他只是单纯不喜欢烟味而己,不过寇凌休脾性阴情不定,他哄了几句:“对,我担心你。”
寇凌休就笑了两声,长腿往前一伸。他五官立体,在昏暗的灯光下也显得目光深沉:“担心我就好,就怕你不担心我。”
“我前几天让阿姨帮你的被子洗干净了,”井心垭在他家有自己的房间,寇凌休拉着井心垭的手,心情明显不错,“快谢谢我。”
井心垭不留情面:“谢谢阿姨。”
寇凌休刚张了下嘴,后面就有人叫他们:“欸!打不打牌啊?”
“打啊。”井心垭接话,伸手把寇凌休往牌局那推。谁知道寇凌休嘴里又要吐出什么浑话,他赶紧转移话题,“打牌。”
灯光有些暗,井心垭不确定寇凌休是不是意味深长瞥了他一眼,又或许是瞪了他一眼。不过很快寇凌休便略侧了身,一如既往不着调地应声,拉着他看牌。
有点怪,因为寇凌休绝对没这么好糊弄,没等井心垭真仔细思考为什么寇凌休同意来打牌,桌上的上一场牌局已经有了输赢,输掉的人被换了下去,寇凌休加入了游戏。
很常规的斗地主,一群少爷们进行的是擂台赛制,输了就换人,直到再输。他们甚至玩的还是带来的纸牌,井心垭做作地皱了皱鼻子。
“鼻子怎么了?”寇凌休一只手拿牌,另一只手继续牵他,眼睛仿佛长在后脑勺上,“有烟味?”
这倒没有,井心垭摇头,声音不大不小:“你们为什么不打手游?”
“……”也不知道这句话哪个字戳中了寇凌休的笑点,他哈哈大笑几声。别人问他发生了什么,寇凌休就把刚才井心垭的话告诉他们,那群人就更做作地“哇塞井少好幽默”。
什么玩意和什么玩意,这有什么好笑的。
井心垭抽了抽眼角:“你们还能玩网游端……到底在笑什么。”
寇凌休哼哼几声,应该在哼歌,不回头理他。没过几分钟,牌桌上的游戏就结束了,寇凌休这个地主赢了。
这次井心垭很确定,寇凌休特意扭头看他,井心垭熟悉这流程——寇凌休装,他夸——他鼓了鼓掌,没什么诚意:“哇寇少好厉害。”寇凌休又哼了声,手倒是一直揽着他,一刻也不松。直到桌上的斗地主变成了国王游戏,被抽到号码的男生举起手。
国王哈哈一笑:“向七号表白。”
寇凌休扯开号码看了眼,又把纸条给井心垭看,国王四处招呼找七号。寇凌休在众目睽睽中举起手。
告白的内容寇凌休没怎么听,倒是井心垭听得聚精回神。
“我从三年前就开始关注你了。你很受欢迎……我很喜欢你,可以考虑一下我吗?”
这和井心垭平时玩的国王游戏不太一样,通常这种挑战可以用四个字概括,没想到这男生能扯这么多,井心垭扯了扯寇凌休的衣角:“欸,他好认真啊。”
“哇哦!”除了井心垭以外的其它人齐齐站了起来开始起哄,有节奏地鼓起掌,“在一起!”
“在一起!”
“在一起!”
井心垭被这场面弄得有些发愣。他眼瞧着寇凌休的神色变得让他看不懂,于是他心想有人要惹上麻烦了。
寇凌休这个大麻烦。
“在一起!”
“在一起!”
“啪。”起哄声突然停下,慢半拍的人还在鼓掌。
寇凌休把纸往桌上一扔,脸上没什么表情,偏头看了眼井心垭:“你说什么?”
井心垭一顿。
怎么惹上麻烦的是他?
不过寇凌休总这样。天气尚有预报,但他搞不懂为什么寇凌休会生气。
可能是他有点迟钝,他看着寇凌休把头转过去。听见男人有些冷的声音响起:“不是玩游戏吗?”
“玩我呢?”
后面的事没有什么好说的,大家打着哈哈,好不容易才把想起身离开的寇凌休留了下来。游戏继续。
有人又开始当和事佬:“开个玩笑……我们继续玩怎么样?刚才是谁赢了?”
在旁人喋喋不休中寇凌休才缓和了神色,冲桌子抬了抬下巴,同意了游戏继续的提议。
*
而刚才那个男生则退出人群,脸色苍白,往一旁走去。
井心垭抿着唇,扯开寇凌休的手,走向那男生。寇凌休眯起眼睛:“干什么去?”
他没回寇凌休,走远了还能感受到寇凌休的目光,强烈得让井心垭有些僵硬。
井心垭糊乱安慰了几句那男生,男生抓起手机,低头不说话。
“他没那个意思,他只是不喜欢别人起哄…”井心垭偏头,“你是真喜欢他?”
男生点了下头。
这就对了,那样仿佛“绑架”式的告白方式,让中心人不上不下,难怪寇凌休会生气。
井心垭抽了张纸给他,男生接过纸顺势碰到了他的手。
“你要不要私下和他说?”无论怎么样井心垭都选择挽救发小的名声,所以有点艰难地扯谎,“他……人还不错,平时脾气也很好。嗯对,今天可能是有点……”
身后传来一阵响动,把井心垭的话拦腰截断。俩人下意识转头,是寇凌休不小心踢到了脚边的酒瓶。
寇凌休又站了起来,要笑不笑地冲井心垭招手。
男生顺着声音往后看,井心垭立马回神,又牵起他的手安慰他:“你不要伤心!”
谁料那边寇凌休离开牌桌,横跨半个场往他们这里走。
在离井心垭就剩两步时就一把把人拽了过来,不管不顾眯起眼,恶声恶气:“过来。”
搞什么?井心垭怀疑地用眼神扫射他。
把人家搞伤心了,他帮他挽回形象,这人还这样?
寇凌休直接就扯着井心垭往回走,让人连和那男生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寇凌休甚至威胁他:“不许和他讲话。”
搞什么!
“你以为你是国王啊?King?”井心垭跟在他后面发问。
在井心垭的世界里,寇凌休就是“恶劣”和“傲慢无礼”的代名词,他活了十八年都没见过比寇凌休性格还差劲的人。
寇凌休接受良好,勾起唇角就直笑:“在。”
“……”
还搞上马戏团了?井心垭一阵无语:“什么King?monkey吗?参与表演能获得多少劳动费?”
“一个月八百八,”寇凌休用了点力捏他的手,“够我养一别墅鸭子了。”
井心垭被他扯得吭呛,一时没站稳要往旁倒,他下意识要伸手去扶身旁的东西,岂料寇凌休动作更快,把他揽进自己怀里。
边扶嘴里不忘反问他:“欸,怎么这么不小心?”
呵呵。
身后的人群有人在叫他们,寇凌休垂下眸子去看怀里的人的脸。讲真,井心垭属于有点薄情的长相,但性格可不这样,寇凌休的目光从他的眼皮落上唇角。
他莫名其妙提议:“我们回家吧?”
井心垭在他家有自己的房间、睡衣、枕头、牙刷。只要一想到井心垭今天要和他住,寇凌休就心情舒畅了不少,重复了一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