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贺其年》闻砚知

2、冤家路窄 前后桌

　　班主任领着两人走进教室时，原本嗡嗡作响的班级瞬间安静了大半。

　　初一（1）班的教室宽敞明亮，崭新的课桌椅排列得整整齐齐，窗外的香樟枝叶探进来，投下斑驳的光影，却压不住教室里暗藏的躁动。班主任拿着花名册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开始安排座位，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靠窗的那组空位上。

　　“楚迁，你坐第五组第六排。”
　　楚迁闻言，拎着书包径直走了过去，拉开椅子重重坐下，长腿随意地伸开，依旧是那副懒懒散散却带着刺的模样，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神没往身后飘半分。

　　他心里憋着一股气，从看见分班榜的那一刻起就没顺过，偏偏冤家路窄，躲了这么久的人，居然又撞进了同一个班级，连空气里都弥漫着让人不舒服的气息。

　　紧接着，班主任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砸在楚迁的耳尖上：
　　“祁贺，你就坐楚迁前面那桌，第五组第五排。”

　　楚迁敲桌子的动作猛地一顿，指节硬生生顿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几乎是瞬间僵住，后背的皮肤像是被阳光烫了一下，密密麻麻的不适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前后桌？

　　这破学校的座位是故意跟他作对是吗？

　　祁贺脚步没停，神色依旧清淡，抱着简单的文具走到楚迁身后的座位，拉开椅子安静坐下，动作利落又规整，和前面浑身透着野气的楚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放下文具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楚迁的后脑勺，发丝软软的，却偏偏主人长了一身硬刺。

　　楚迁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手肘撑在桌沿，挑眉盯着祁贺，眼底的戾气明晃晃的，语气冲得像火药：“祁贺，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祁贺正整理着桌面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眸色清淡，没什么情绪，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学校不是你家开的，我坐哪里，与你无关。”

　　“你——”楚迁被噎得语塞，气闷地攥了攥拳头，想起小学时那副狼狈模样，耳根又开始发烫，硬邦邦地丢下一句，“最好是这样，往后各走各的，别来烦我。”

　　说完，他狠狠转回身去，坐姿都变得僵硬，刻意把后背挺得笔直，像是要和身后的人划清一道无形的界限。

　　可前后桌的距离近得离谱，近到楚迁都能清晰地闻到祁贺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干净又清冷，和他身上少年人的燥气格格不入。他甚至能感觉到身后若有若无的视线，哪怕祁贺根本没看他，也让他浑身不自在，坐立难安。

　　上课铃很快响起，数学老师抱着课本走进教室，开篇就是枯燥的知识点。楚迁向来坐不住，趴在桌上转着笔，眼神飘向窗外的香樟树，心思压根没在课堂上，可身后祁贺翻书、写字的声音却格外清晰，一笔一划，轻缓又规律，偏偏往他耳朵里钻。

　　忍了十分钟，楚迁终于忍不住，故意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椅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身后的祁贺笔尖一顿，抬眼看向他的椅背，神色未变，只是轻轻把自己的桌子往前推了半寸，拉开了一点距离。

　　这一推，反倒像是楚迁在无理取闹。

　　楚迁察觉到身后的动作，脸一沉，又猛地把椅子往前拉，力道大得差点撞上前桌。他咬着牙，在心里把祁贺骂了千百遍，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躲了这么久的噩梦，居然就这么成了坐在他身后的人。

　　课间休息，班里的同学开始互相打闹熟悉，周围闹哄哄的，唯独楚迁这一桌周围，安静得诡异。

　　前桌的男生想跟楚迁搭话，刚凑过来，就瞥见楚迁冷着脸的模样，又看了看他身后神色冷淡的祁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讪讪地走开了。

　　楚迁压根不在意，趴在桌上闭目养神，却感觉身后的目光落了过来，轻飘飘的，却让他浑身紧绷。他猛地回头，对上祁贺的视线，凶巴巴地瞪过去：“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

　　祁贺原本只是在看他桌角掉在地上的橡皮，被他这么一吼，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伸手捡起橡皮，放在他的桌角，语气平淡无波：“橡皮掉了。”

　　楚迁看着桌角的橡皮，心口一堵，别扭地别过脸，硬邦邦地丢出两个字：“不用你捡。”

　　祁贺没再说话，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依旧是那副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争执从未发生。

　　楚迁转回身，攥着那块橡皮，指节微微发白。

　　冤家路窄。

　　他现在算是彻底体会到了。

　　从前只是不想面对，如今抬头不见低头见，甚至连呼吸都在同一片空间里，那个攥着他最软弱秘密的人，就坐在他身后，一转头就能对上眼。

　　这初中的第一天，简直糟透了。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之间的过道上，明明温暖，却裹着一层针锋相对的僵持，一前一后的两个身影，一个浑身带刺，一个清冷寡淡，成了教室里最格格不入的一道风景。

作者有话说

　　，救救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