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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树屋暗影 凌家老宅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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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家老宅在北新城东郊,依山而建,曾是显赫一时的将门府邸。如今却已是断壁残垣,唯有门前那对石狮子还勉强保持着昔日的威严,狮身上覆着厚厚的积雪。
轿车停在宅前,许清搀扶着凌云下车。虽然凌云坚持说自己伤势无碍,但苍白的脸色和额头的冷汗出卖了她。许清不动声色地加重了搀扶的力道,另一只手撑起伞,为她挡开飘落的雪花。
“真的不用我背你上去吗?”陈锋担忧地问。他带了四名亲兵,都是凌云最信任的老部下。
“不用。”凌云摆手,目光投向宅后那条被积雪掩埋的小路,“那地方,我得自己走上去。”
小路蜿蜒向上,两旁是落光了叶子的槐树,枝干扭曲如鬼爪。积雪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许清紧紧搀着凌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不仅是伤痛,更是一种近乡情怯的沉重。
约莫半柱香后,小路尽头出现一片空地。空地的中央,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擎天而立,树上果然搭着一间简陋的树屋,经过多年风雨侵蚀,木板已经发黑,却奇迹般地没有倒塌。
“就是这里。”凌云停下脚步,仰头望着树屋,眼中闪过一丝孩童般的怀念,“我和姐姐花了整整一个夏天才搭好。父亲不许我们爬树,我们就偷偷来。”
许清想象着两个小女孩在这里玩耍的情景——一个爽朗如阳光,一个内敛如月色。本该是无忧无虑的童年,却因为家族的秘密,早早背负了不该属于她们的重担。
“我上去。”陈锋主动请缨。
“不。”凌云摇头,“姐姐的东西,只能我来取。”
树屋离地约有两丈高,靠着一架简陋的木梯攀爬。梯子年久失修,踩上去吱呀作响。许清在下面看得心惊胆战,却知道劝不住她。
凌云爬得很慢,每一步都牵动肩伤,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到达树屋入口时,她回头向下望了一眼,正对上许清担忧的目光。
“我没事。”她轻声说,然后弯腰钻了进去。
树屋内狭小而黑暗,空气中弥漫着木头腐朽的气味。借着洞口透进的光线,凌云看到角落里果然放着一个铁盒,上面落满灰尘,但锁孔还清晰可见。
她取出苏明远给的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拧,“咔哒”一声,锁开了。
铁盒里只有两样东西:一封信,和一张照片。
信是凌霜的笔迹,纸张已经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
“云儿,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姐姐已经不在了。别难过,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有件事,姐姐一直没告诉你。当年父亲决定让你女扮男装时,我其实反对过。不是因为觉得女子不如男,而是心疼你。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终身的伪装,不能示人的伤痛,还有随时可能被揭穿的危险。
但你说:‘姐姐,我想试试。我想看看,一个女子到底能走多远。’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我的妹妹比这世上大多数男子都勇敢。
关于‘夜枭’,我已经查清了。真相比你想象的更残酷——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代号。每一代‘夜枭’,都是当年参与北新城内奸案的后人。他们结成秘密同盟,互相掩护,共同保守那个肮脏的秘密。
这一代的‘夜枭’,你我都认识。他是......
(此处字迹被血迹模糊,只能辨认出几个笔画)
记住,真相重要,但活着更重要。姐姐宁愿你平安,也不要你为了报仇搭上性命。
好好活着,云儿。替姐姐,也替你自己,活出个人样来。
永远爱你的姐姐,凌霜。”
信纸从凌云颤抖的手中滑落。她弯腰拾起那张照片——是一张全家福。年轻的父母并肩而立,姐姐凌霜站在父亲身边,笑得灿烂,而小小的“凌云”被母亲抱在怀里,穿着男童的衣服,眼神懵懂。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光绪三十三年春摄于北新城。望吾儿凌云承凌家志,守北境安。”
泪水模糊了视线。凌云紧紧攥着照片,肩上的伤口裂开了,鲜血透过纱布渗出来,但她感觉不到痛。心里那片被尘封多年的柔软,被姐姐的信彻底击碎。
树屋外传来许清焦急的声音:“凌云?你还好吗?”
凌云深吸一口气,将信和照片贴身收好,擦干眼泪。再抬头时,眼中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拿到了,我这就下来。”
她小心地将铁盒重新锁好,放回原处。既然姐姐选择藏在这里,必然有她的道理。或许这铁盒本身,也是个线索。
下梯子比上去更难。凌云每下一步,肩伤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离地面还有三四级时,脚下忽然一滑——
“小心!”
许清冲上前,在她摔落前接住了她。两人一起跌坐在雪地里,许清的手臂垫在凌云身下,承受了大部分冲击。
“你没事吧?”许清急切地问。
凌云看着她担忧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我没事,你呢?”
“我也没事。”许清扶她站起,才发现自己的手腕扭伤了,但她没吭声,“东西拿到了?”
“嗯。”凌云拍了拍胸前,“先回去再说。”
陈锋等人围上来,警惕地扫视四周。老宅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不寻常。
“督军,有点不对劲。”陈锋压低声音,“我们上来时,雪地上只有我们的脚印。但现在......”
他指向来路。洁白的雪地上,除了他们留下的足迹,不知何时多了另一串脚印——从相反方向延伸过来,消失在树林深处。
脚印很新,显然是刚留下的。
“有人来过。”凌云眼神一凛,“走,马上离开。”
一行人迅速原路返回。但走到一半,陈锋突然抬手示意停下:“前面有人。”
小路的拐弯处,三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人影挡住了去路。他们蒙着面,手中握着短刀,在雪光中泛着寒光。
“督军,退后。”陈锋拔出手枪,亲兵们也迅速进入战斗状态。
蒙面人中为首的那个忽然笑了:“凌督军,别来无恙。肩上的伤,还疼吗?”
是矿洞里伏击她的人!
凌云将许清护在身后,冷静地问:“你们到底是谁的人?张副司令?还是江南那几个世家?”
“将死之人,知道太多也没用。”蒙面人挥了挥手,“上!”
战斗一触即发。
陈锋和亲兵们都是战场老兵,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配合默契,一时竟与对方僵持不下。但凌云看得出来,这些蒙面人身手不凡,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死士。
更重要的是,她肩伤严重,许清又不会武功,真打起来,她们反而是累赘。
“清,你听我说。”凌云在许清耳边快速低语,“一会儿我拖住他们,你往老宅方向跑。那里有密道,直通山脚。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
“我不走。”许清斩钉截铁。
“你必须走!”凌云握住她的手,力道很大,“姐姐用命换来的真相,必须有人带出去。相信我,我能应付。”
许清看着她眼中的决绝,知道这不是争论的时候。她咬了咬唇,点头:“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来找我。”
“我答应你。”凌云松开手,从腰间拔出手枪,对陈锋喊道:“掩护夫人撤退!”
枪声响起,打破了雪林的寂静。
许清转身就跑,雪花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她能听到身后激烈的打斗声,能听到子弹呼啸而过的声音,但她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跑。
凌家老宅越来越近。她冲进大门,按照凌云刚才说的,直奔后院的书房。书房里有一面书架,推开后果然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就在她准备进入密道时,身后传来脚步声。许清心中一紧,迅速躲到门后。
进来的是两个蒙面人,显然是在搜索她的踪迹。
“分头找,她跑不远。”
脚步声分散开。许清屏住呼吸,悄悄从门后闪出,蹑手蹑脚地走向密道入口。
就在她即将踏入密道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夫人,这是要去哪儿啊?”
许清僵住,缓缓转身。一个蒙面人站在门口,手中的短刀正滴着血。
不是凌云的血。许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四周,寻找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
“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蒙面人步步逼近。
许清后退一步,手指摸到腰间——那里藏着凌云送她的匕首。她深吸一口气,忽然大喊:“陈锋!”
蒙面人下意识地回头。就这一瞬间,许清拔出匕首,狠狠刺向他的手臂!
“啊!”蒙面人吃痛,短刀脱手。但他反应极快,反手一掌劈向许清。
许清躲闪不及,被击中胸口,整个人向后倒去,跌入密道入口。黑暗瞬间吞噬了她,她沿着陡峭的台阶滚落,后脑撞在石壁上,眼前一黑。
失去意识前,她听到上方传来枪声和凌云的呼喊:“清——”
***
醒来时,许清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房间很小,但干净整洁,窗外是连绵的雪山。
“你醒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许清转头,看到一个穿着藏袍的老妇人坐在床边,手中端着药碗。老妇人满脸皱纹,但眼神清澈,透着慈悲。
“这是哪里?凌云呢?”许清挣扎着要起身,却感到全身剧痛。
“别动,你伤得不轻。”老妇人按住她,“这里是雪山脚下的小村子。你在密道出口昏迷了,是村里的猎户发现你,把你带回来的。”
“和我一起的人呢?一个穿着军装的人,她......”
老妇人摇摇头:“只发现你一个人。”
许清的心沉了下去。凌云没有来找她,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她脱险了但暂时无法联系,要么......
她不敢想下去。
“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老妇人将药碗递给她,“先把药喝了。你脑后有淤血,需要静养。”
许清顺从地喝药,大脑飞速运转。当务之急是确认凌云的安全,但她在雪山脚下,与北新城隔着一整座山,而且外面肯定还有人在搜捕她。
“婆婆,这里有办法联系北新城吗?”
“难。”老妇人叹气,“大雪封山,至少要等半个月才能通行。而且......”她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
老妇人犹豫片刻,还是说了:“这几天有陌生人进村打听,问有没有见过受伤的年轻女子。看打扮,不像好人。”
果然。那些人还在找她。
许清摸了摸胸前,姐姐的信和照片都还在,贴身藏着。她松了口气,至少最重要的东西没丢。
“婆婆,我能不能在这里多住几天?我可以付钱......”
“钱就不必了。”老妇人摆摆手,“我儿子当年在凌将军手下当过兵,受过凌家恩惠。你能找到这条密道,说明和凌家有关系。帮你,是应该的。”
凌将军......是指凌振山,还是凌云?
“您认识凌家的人?”
“见过凌振山将军一面。”老妇人眼神悠远,“那还是光绪年间的事了。他带兵经过这里,帮我们村打退了土匪。是个好人啊,可惜......”
她没说完,但许清懂了。凌家三代镇守北境,或许在百姓心中,早已不是简单的将门,而是这片土地的守护神。
窗外传来孩童的嬉笑声。
许清望出去,几个孩子正在雪地里打滚,天真烂漫,不知世间疾苦。
她握紧颈间的蓝宝石项链,在心中默默祈祷:凌云,你一定要平安。你说过要带我看黑山口的日出,不能食言。
远在北新城,督军府的书房里,凌云站在窗前,肩上缠着新的绷带,脸色比纸还白。
陈锋站在她身后,低声汇报:“已经派了三批人去找,但雪山范围太大,加上暴风雪......”
“继续找。”凌云的声音嘶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陈锋犹豫了一下,“督军,您的伤需要休息。”
“我没事。”凌云转过身,眼中布满血丝,“那些蒙面人的身份,查清楚了吗?”
“有一个重伤被俘,但咬毒自尽了。从他身上搜出这个。”陈锋递上一枚徽章——鹰抓着剑,正是鹰剑会的标志。
凌云接过徽章,指尖用力到发白:“张副司令那边有什么动静?”
“表面上一切正常,但暗线回报,他最近频繁与江南几个世家联络。还有......”陈锋顿了顿,“王账房失踪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两天前。他住的客栈里只留下这个。”陈锋又递上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交易。”
交易什么?用许清的命,换那些文件?
凌云闭上眼,压下心中的暴怒。她不能乱,现在更不能乱。许清还在等她,姐姐的真相还等着昭雪,凌家的责任还在肩上。
“传令下去,”她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全城戒严,搜查所有可疑人员。另外,给张副司令送封信,就说我请他到北新城‘商议边防要务’。”
“督军,这太危险了!万一他......”
“他不会不来。”凌云冷笑,“他想要那些文件,就一定会来。而我要的,是他亲口承认当年的事。”
陈锋还想劝,但对上凌云决绝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只能领命而去。
书房里重归寂静。
凌云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取出那张全家福。
指尖轻轻拂过姐姐的笑脸,拂过母亲温柔的眼神,最后停在那个穿着男童衣服的小小身影上。
“姐姐,你说活着更重要。”她低声自语,“但有些事,比活着更重要。比如真相,比如......她。”
窗外的雪还在下,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掩埋。但凌云知道,雪终会停,真相终会大白。
而她,会等到许清回来。
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