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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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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变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又一则石破天惊的消息震动了朝野——陛下因宫变受惊,加之年老体衰,竟于不久后龙驭上宾!
而依据那道早已下达的密诏和此次勤王的首功,原本远离权力中心的禹州团练使赵宗全,被遗诏明确指定继承大统!
一时间,禹州赵家从偏安一隅的宗室旁支,一跃成为了执掌天下的皇族!
齐国公府内,赵缃荷接到这消息时,正在和齐衡讨论外放之地哪个更富庶有趣。
圣旨抵达,听着内侍宣读完册封她为公主的诏书,她整个人都懵了,手里捏着的一枚准备标记地图的杏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赵缃荷本人,捧着那卷明黄的册封圣旨,感觉比当初捧着嫁衣凤冠还要沉重。
公主?她脑子里嗡嗡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完了,这下规矩岂不是更多了?还能不能出门吃西街的馄饨了?
巨大的不真实感笼罩了她。她想象中的未来,是和齐衡携手,离开汴京的是非圈,去地方上做个自在的官太太,看山看水,体察民情,或许还能偷偷跟着齐衡去体察一下“匪情”?
而不是被圈在这更大的牢笼里,做一个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公主!
新皇登基,百废待兴,齐国公府也跟着水涨船高,成了炙手可热的皇亲国戚。可赵缃荷这个新晋公主,却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了。
入宫谢恩,那一套套繁琐的公主仪制,宫规,比齐国公府的规矩还要森严百倍!
行走坐卧,言谈举止,甚至连微笑的弧度都有规定。她感觉自己像是个被套进华丽枷锁的提线木偶,往日里在和园偷得的那些自在,如今看来简直是奢望。
“元若,”夜里,她趴在齐衡书房的桌案上,没精打采地拨弄着笔架,“这公主当得,比当初学规矩还累人。咱们外放的事儿,是不是更没指望了?”
齐衡放下手中的公文,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语气带着理解和一丝无奈:“新朝初立,岳父....陛下那里千头万绪,正是用人之际,也确实需要亲近之人稳定局面。此时请旨外放,恐怕......”
赵缃荷哀嚎一声,把脸埋进臂弯里:“我就知道!”
没过几日,新任太子赵策英,也就是她亲哥哥,抽空来了齐国公府一趟。如今的赵策英眉宇间多了几分储君的威仪,但在妹妹面前,还是努力保持着从前的随意。
“怎么?当了公主还不开心?”赵策英看着蔫头耷脑的赵缃荷,忍不住打趣,“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赵缃荷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哥,你跟爹......跟父皇说说呗,让我和元若外放吧?我保证不给他丢脸,说不定还能帮他看看地方吏治呢!”
赵策英闻言失笑,摇了摇头,语气变得认真了些:“我的好妹妹,如今可不是在禹州了。新朝才立,根基未稳,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
元若是栋梁之才,父皇和我都希望他留在京中,在要害部门历练,将来方能担当大任。你这公主,也得乖乖在汴京再待几年,安安分分做个表率,这就是对朝局最大的帮助了。”
他看着赵缃荷瞬间垮下去的小脸,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戏谑,压低声音道:“再说了,你与其想着往外跑,不如先想想.....怎么给母后添个外孙或是外孙女?
她老人家如今可是盼着呢!你也该收收心,想想为人母的责任了。”他促狭地冲齐衡挤了挤眼。
齐衡耳根微红,轻咳了一声。
赵缃荷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又羞又恼,抓起桌上的一个软垫就朝赵策英砸去:“赵策英!你胡说什么呢!”
赵策英大笑着接住软垫,又逗了她几句,便起身告辞了,留下满脸通红的赵缃荷和略显尴尬又忍不住微笑的齐衡。
哥哥的话像是一块石头投进了心里。外放的希望暂时破灭,公主的身份如同一个更华丽的牢笼。但......为人母?
她和齐衡的孩子?这个念头忽然闯入脑海,带着一种陌生的,奇异的柔软感觉,冲淡了些许被困京城的郁闷。
她抬起头,看向齐衡,发现他也正目光温柔地看着自己。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有对她处境的理解,有对未来的坚定,或许......也有一丝对“为人父”的悄然期待?
赵缃荷忽然觉得,前路似乎也并非只有“被困”这一种可能。既然暂时飞不出这汴京,那就在这方天地里,开辟属于她和齐衡的,新的“战场”和乐趣吧。
比如,琢磨一下怎么当一个呃......不那么“规矩”的公主?或者,真的考虑一下,让这和园,再添一点新的热闹?
她轻轻靠进齐衡怀里,叹了口气,语气却不再那么沮丧:“算了,既然暂时走不了......那我们就看看,在这汴京城里,还能玩出什么新花样来!”
赵策英那句关于“添个外孙”的调侃,像颗种子,在赵缃荷心里悄悄发了芽。
倒不是她立刻就想当娘了,而是这话点醒了她——既然暂时无法改变“公主”的身份和困于汴京的现实,那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不能真成了被供奉起来的泥塑菩萨。
她首先将目光投向了和园。如今她是公主,齐衡是炙手可热的驸马都尉兼天子近臣,和园的门槛几乎要被前来拜访,道贺,攀交情的人踏破。
赵缃荷不胜其烦,干脆立了个新规矩:和园每月只开放固定几日接待外客,其余时间,闭门谢绝不必要的应酬。
此令一出,自然引來些非议,说她架子大。
赵缃荷浑不在意,对着来“劝谏”的宫里嬷嬷理直气壮:“本宫与驸马需要清静度日,钻研学问,其实是研究地图和游记。
体察......体察京中民生(其实是琢磨哪里有好吃的),有何不可?难道非要日日饮宴,虚耗光阴才算合乎公主体统?”
她搬出“清静”、“学问”的大旗,倒让人一时无法反驳。
平宁郡主如今对她管束已松,听闻此事,也只淡淡对身边嬷嬷说了一句:“由她去吧,总比出去惹祸强。”言语间竟带着几分纵容。
没了络绎不绝的访客,和园果然清静了许多。赵缃荷便拉着齐衡,将园子好好改造了一番。
她命人移栽了不少带有禹州风情的草木,甚至辟出一块更大的地,不仅种菜,还搭了葡萄架,挖了个小池塘养鱼,美其名曰“体味田园之乐”。
齐衡下朝回来,常常能看到她卷着袖子,裙摆沾着泥点,正兴致勃勃地给瓜苗浇水,或是试图教蓉姐儿辨认野菜,那画面,哪里像个公主,分明是个活泼泼的田舍娘子。
齐衡看着,只觉得满心柔软。他脱下官袍,换上常服,也会加入其中,帮她扶正歪斜的篱笆,或是听她眉飞色舞地讲述今天又“研发”出了什么新菜式。
在这小小的和园里,他们仿佛真的过上了那种远离朝堂纷争,恬淡自在的日子。
当然,赵缃荷的“不安分”远不止于此。
她开始以“体察民情”为由,缠着齐衡或是兄长赵策英,带她去看汴京城的市集,码头,甚至是三教九流汇聚的瓦舍。
她不再像未出阁时那般偷偷摸摸,而是打着公主的仪仗,光明正大地去。只是这仪仗往往成了她的累赘,她看中了街边刚出炉的胡饼,想买一个,内侍却连忙阻拦:“公主殿下,此等粗食,恐污凤体......”
赵缃荷柳眉一竖:“本宫在禹州时,这样的胡饼能吃三个!怎么就污了凤体了?”最终,往往是齐衡无奈地笑着,亲自去买来,趁人不注意塞到她手里,她再躲在马车里吃得津津有味。
她还干过更出格的事。一次听闻京郊有处皇庄管理不善,庄户生活困苦,她竟直接跑去找到负责此事的宗正寺官员,摆出公主的架子,将人训斥了一顿,要求彻查整改。
那官员见她年轻,又是女子,起初还想敷衍,却被赵缃荷连珠炮似的,结合了她在禹州见闻和齐衡教她的些许经济之道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最后只得灰头土脸地答应整顿。
消息传回宫中,皇帝赵宗全听闻,先是愕然,随即失笑,对皇后道:“这孩子......还是这般莽撞性子。不过,心是好的。”
他非但没有责怪,反而暗中派人督促宗正寺将此事办妥。太子赵策英更是私下对妹妹竖起了大拇指:“干得漂亮!有些蠹虫,就是欠收拾!”
赵缃荷发现,这“公主”的身份,虽然束缚多,但若运用得当,似乎也能做成些事情。她开始更加留意京中那些不公之事,或是她觉得可以改进的地方,然后或直接,或迂回地通过齐衡或兄长,将自己的想法传递上去。
她不懂太多大道理,但有着最朴素的正义感和来自民间的视角,往往能一针见血。
这日,她又对着齐衡抱怨宫宴无聊,规矩繁琐,想念禹州边关辽阔的风。
齐衡放下手中的书卷,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而深邃:“缃荷,你看,即便是在这汴京城里,在这公主的身份下,你不是也活出了自己的样子吗?
一样可以种菜,可以‘体察民情’,甚至可以为百姓发声。天地之大,未必只在远方,心若自在,何处不可遨游?”
赵缃荷怔了怔,看着眼前被她改造得生机勃勃的和园,想起自己这些日子做的事情,忽然觉得齐衡说得有道理。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笑了起来,眼中重新焕发出光彩:“你说得对!既然暂时走不了,那我就要做这汴京城里,最不像公主的公主!把这‘金丝笼’,变成我的‘跑马场’!”
至于“添个外孙”的事嘛......赵缃荷摸了摸下巴,看着身边清风朗月般的夫君,脸上悄悄飞起两朵红云。嗯,这事......似乎也不是不能考虑?反正,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