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一梦》十六闲

1、第 1 章 奶糕

　　秋天的夜总是黑的早一点，虽然才到戌时，天空已经全黑了，但大明宫的灯火辉煌，在夜里却更耀眼，这是帝国太上皇的住处，气势恢宏，像夜里沉睡的兽，一队队宫女、太监手持食盒鱼贯进入正殿后的秋和堂，悄无声息的将一道道美食摆上桌案。秋禾堂里到处摆放着百合，香气弥漫，混合着沉水香的味道却又有些沉闷。
　　原来今日是太后的生辰，因着不是整寿，又且刚过中秋，太后拒了皇帝办千秋宴的提议，只是让在京的王爷王妃并几个公主来贺一贺便也罢了，只是皇室夜宴，虽则人少，也是丝竹漫漫，又兼有歌舞，况且几个公主努力凑趣，是也并不觉得冷清。

　　太后坐在上首，看着下面的热闹，心里倒也高兴，因着她并不是如今皇帝的生母，只是出生清贵又知情识趣，况且又是继后，名义上的养母，皇帝惯会做面子，两人花花轿子人抬人，倒是也能演出点母慈子孝。如今的皇帝生母早逝，不过是个宫女，生了儿子封了个贞贵人，好多年太上皇都想不起这么个人来，在宫里活得如同隐身，两母子相依为命七八年上，不知怎的，太上又召见了一面，只这一面，贞贵人就又怀上了，只是命不好，忠义亲王谋反，刺了太上皇一剑，诱杀了老三和老四，宫里乱糟糟的，一队队的侍卫杀来杀去，贞贵人又要护着当初的五皇子如今的圣上，动了胎气，生下个女婴就殁了。要不说万般都是命，要是她还在，可能皇帝也轮不到现在的圣上，偏生没了，也不知道是太上皇想补偿宫里的小透明皇五子或是剩下的两个皇子都还太小且和废太子一样母家强胜，尾大不掉。总之中了一剑的太上皇飞快的清算了参与谋反的先皇后母家和几家参与进去的世家大族，宫里宫外杀的血流成河，文臣武将、太监宫女不知拖出去多少，又在三个月后将皇帝和刚出生的六公主记在了无子的继后名下，直接下旨禅位，从千秋殿搬来了大明宫，皇后成了太后，也成了皇帝和六公主的养母。皇帝当时已经大了，但六公主自出生便在继后处抚养，两人倒也很是有些母女情谊，可惜皇朝规矩，皇女自六岁起便要去皇女所养着，并上女工女则等课业，并不能时时陪伴太后身边。
　　太上皇这会儿已经喝了两杯酒，他不过六十的年纪，又因这些年顾着保养，起色倒是很好，只可惜呼吸间还是觉得胸骨阵痛，全是当初那个逆子一剑插伤了肺的缘故，养了十年，尚且不能骑马射箭，不能大幅运动，只能窝在这大明宫里，无所事事下，和些美人妃子之类玩闹，因着当初之事很是参与了几个高位妃嫔，他现在已经不给这些女人太高的位份了，因此这场合，能来的后宫只有太后和甄太妃两个。皇帝碍着父皇的缘故，也只带了皇后来承欢膝下。
　　六公主秦时月（小字持盈）此时正专心拆蟹，蟹八件在她手中用的如鱼得水，她自小养在太后膝下，且又是皇帝唯一的亲妹，自是受宠，且她是太上皇最小的女儿，对子女向来刻薄的太上对她倒也有几分慈父之心。看到如此便说：持盈，怎么不叫你的嬷嬷给你剥？公主抬头一笑：“我可不敢，我这会儿若是让她动手了，她肯定会说公主年幼，不能吃此寒凉之物，无非是今日母后生辰，她不敢在此放肆，我才可自己剥几个螃蟹吃罢了”她坐位靠上，皇帝皇后，两位太上都听见了，闻言看向站在公主身后的嬷嬷毛氏，那毛氏立刻跪下，不敢抬头，口呼冤枉，求皇上做主。丝竹和歌舞都停了，太上皇拧眉看向下首，甄太妃说道：持盈，各公主身边的教养嬷嬷均对公主负有教养之责，且你的嬷嬷也是怕你吃这寒凉之物伤身，你怎可如此讲话”持盈只管往蟹中倒入姜水和醋，一口将肉吃下，又取菊花水净手，倒是皇后闻言为这个小姑子说了句话：持盈向来懂事，恐怕是嬷嬷管的太多了罢，你这奴才好不懂事，公主说你两句，你又喊又跪的作甚，你虽是个教养嬷嬷，对公主有教养之责，然公主再小也是主子，嬷嬷再大也是奴婢，即让公主不高兴了，就是你的错。
　　那老嬷嬷膝行至堂间，口呼奴婢不敢，又说六公主是如何不服管教，六公主擦净了手，自行至堂下道：“父皇，你看这老嬷嬷，已经惹我生气，然她即不向我求饶，也不问我何故，只是词词句句都是说我不好的意思。以往我和母后住在一道，这老货可不敢说我半句不是，自从搬到了公主所，哼，吃块糕都且得她同意呢。不信父皇问问这些宫女，我屋里我可不是主子，这嬷嬷才是个老主子，我爱吃奶糕，公主的份例里是没有的，皇兄着寿膳房每日送来，一日一碟不过六块，我可只得着一块吃，看着嬷嬷吃也就罢了，嬷嬷说我不能长胖了，以后嫁不出去”她斜眼看着地下的老货。那嬷嬷辩到：公主年幼贪吃，奶糕多吃易胖，奴婢只是为公主好。太上圣明，公主不知听了谁的挑拨，如此说奴婢。”
　　甄太妃娇声对太上皇道：圣人，公主还年幼，教养嬷嬷们让她们少吃点心也是为她好，只是行教养之职罢了，要是为了这个罚了毛氏，岂不是寒了她的心，日后谁还敢尽心教养公主皇子呀。
　　持盈倒是笑着对上道“今儿原本是母后的好日子，不该掰扯这些事儿，可我性子不好，竟是不能忍了，到要母后担待我”太上皇后却说：“我的儿，我拢共养了你一个孩子，从那么小一点养到这么大，怎能让你受了委屈，生辰年年都有，有什么不能说的”
　　持盈转过身对着毛嬷嬷，你也别喊冤了，几个奶糕，你无非说怕我积食，即便你吃了几块，不过点心，我朝向来善待你们这些奶妈子，公主下降了你们也是跟去公主府继续作威作福的。那刁奴跪在地上，也知道今天不得善了，但自付是公主的奶母，且公主还小，平日也并不如何将主子看在眼里：公主冤枉奴婢了，奴婢怕您积食，且奶糕不能久放，惜福惜食，公主明鉴”她嘴上说着却悄悄抬眼看了一眼太上，只见太上脸上氤氲阴郁，顿时吓得一抖。
　　持盈倒是不怕她爹，她只管问到甄太妃：“太娘娘只管是说我不好，不能容奴才，我倒有一事请太娘娘解惑 ，去岁大食国进贡过一枚红宝，大如鹅卵，父皇镶嵌在钗上给了母后，母后赏了我，因我还小，那钗太重，并没有带过，如今那红宝怎么变成耳坠在你的耳朵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