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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序曲(3) “哥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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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眠看清那些字眼,眼神定住了,捏着纸张的手指轻轻颤动着。
“没什么稀奇的……没什么……”
她轻声地安慰自己,这是母亲正常的情感需求,是她给不了的。
她除了震惊,不应该有别的情绪。
尽管岁眠努力地压制着自己心底源源不断冒出的焦虑。
一种像是被人横刀夺爱,落入了无人之境,再也没有人会爱自己的恐惧。
深深地把她所有的理智掩埋。
可那个罪魁祸首……
她没有任何资格去审判,去做什么。
哪怕,她真的想把她唯一的亲人,抢回来。
她和母亲相依为命那么多年,母亲现在像是找到了真爱。
为什么?
岁眠喃喃自语:“我应该开心不是吗?”
她松懈下来,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仿若灵魂出窍,她轻飘飘的,没有归处。
出租屋里只有她的呼吸声,她痴痴地看着剩下的叠起来的小票。
时间不止过去了多久,空荡的出租屋里,只有岁眠盯着桌上一张一张摆开的单据,沉默不语。
上面不止有电影票,发票,最重要的,有一张去往青州的动车票。
一张有着母亲的名字,一张叫夏德海,时间是周四。
岁眠第一次知道这个叫夏叔叔的人的名字,的确是中年男人会有的名字。
可她并不好奇这些。
青州,岁眠听母亲提起过,那是她的家乡。
既然他们已经提前回去了他们的故乡,又为何瞒着自己?
母亲中午打给班主任的电话里说她走了?
她又去了哪里?
不知为何,岁眠心底一阵不好的预感,再加上班主任的那番话萦绕耳边。
“孩子,那人虽然是你妈妈的朋友,但有些事,你得有自己的判断。”
岁眠几乎是闪电一般站了起来,老旧的电视柜旁边放了一个老手机,那是母亲淘汰下来的,平时只是给岁眠用的。
她匆匆地拨通了母亲的号码,等了半天,却只有忙音。
岁眠捏紧手机壳,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又打了过去。
不知打了几次,对面才接起了电话。
岁眠的心早就提到嗓子眼了,紧张之际,才发觉对面接通了。
“喂?是谁?”
是个熟悉的男中音,岁眠一下想起了是夏德海的声音。
“是我,岁眠,夏叔叔,怎么是你接的电话?我妈呢?”
岁眠问得很急,但也尽量掩饰语气里的颤抖和慌张。
万一这个夏德海真不是个好东西,人生地不熟的,岁眠上哪里去找到自己的母亲?
夏德海的声音倒是平静,“你等一下,我把电话给你妈。”
对面稀稀疏疏地声响,过了一会,岁眠才听到母亲的话。
听母亲的语气并不像是被威胁,也不像是被绑架,岁眠如释重负。
夏德海一直在她身边,岁眠也不敢谴责她为什么不和自己说去了哪里,只是拉着家常。
“去那边,见到亲人了吗?”
“见到了。”
“他们……他们对你好吗?”
电话那边迟迟没有回应,岁眠却听到了母亲的呼吸在那刹那微微地震颤。
母亲的这躺归乡旅程,似乎没有岁眠想象中温馨。
不过细想也是,母亲的娘家人能看她们孤儿寡母,这么些年,都没人来帮衬?
也许,母亲也是那个不被偏爱的孩子而已。
名为家的故土,那些早已模糊的面孔哪怕再熟悉,最终也是自欺欺人的刻舟求剑。
在爱的河流迷失方向,没人愿意返航,没人敢于承认那个现实,尽头没有爱的港湾。
毕竟,沉沦于虚妄是麻痹现实最有效的镇痛剂。
尽管电话里母亲始终也没有提起,为什么又去了一趟青州?
只是结尾听见母亲唤那个男人的名字,温柔又娇俏,像一个陷入热恋的少女。
雀跃的几乎忘记,她的女儿还在电话的那头,听着一些黏腻的刺耳的调情。
岁眠忘了自己是怎么挂的电话,空前绝后的寂静把她的五感遮蔽,只有喉咙不断翻涌而上的苦涩。
她猛地将手中的老式手机往前一砸,至于砸坏了什么,发出了多大的声响,岁眠都不在乎。
她就像这部已经完成通话功能的手机,哪怕粉身碎骨了,也不再被母亲在乎。
岁眠痴痴地看着墙上滴答的时钟,秒针赶着路,分针缓慢地移动,时针一动不动。
那个男人几乎不用付出什么,他只要站在那里,便能够得到母亲的追逐。
可她呢?
要她套圈多少趟,要她跑得多努力,才能留住母亲的注视?
岁眠恍惚了,空洞的悬浮感让她留滞在这一方天地,是失去了方向的候鸟,也折断了翅膀无尽地下坠。
所做的一切,似乎没有了意义。
数十年如一日的奋斗,在这一刻,更像是一种自作多情。
她以为,母亲会是自己永远的同盟。
可这一刻,她毫不犹豫地背叛了自己。
耳边突然传来刺耳的嗡鸣,岁眠捂住了脑袋,尖锐的声响几乎把她的脑子搅得天翻地覆,她整个人从椅子上重重地摔了下来。
慢慢地,耳边没了声音,眼睛里倒转的天地也逐渐失去了光影,一切变得模糊不清……
岁眠眼里流露出来的只有浓稠的死寂,无神地像是一座冷冻的死水湖。
她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脑子里断断续续地一闪而过一些莫名其妙的片段。
郁郁葱葱的森林里,遮天蔽日,一丝光亮都没有,前方是漆黑的断崖。
世界像是只有她一个人,她被困在了这座未名的囚笼里。
是走马灯吗?
岁眠依旧睁大了双眼笑了笑,诡异又狰狞。
冰冷的眼睛里却突然亮起了微光,她的眼睛变得坚毅,坐起来后,没有理会撞疼的胳膊。
她死死地盯着墙上依旧转动的时钟。
“凭什么?凭什么把我落下?”
岁眠朝着手机的地方爬去,将手机牢牢地握住,站起身拍了拍灰,反手拎起桌上的书包,夺门而出。
…………
火车站在南边,这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城市,火车站近乎是整座城市向外的通道,又赶上了周末,总是特别多人。
人挤人,行李挨着行李,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
有相遇的欣喜,也有离别的苦楚,他们组成了这个纷杂的人世。
颜冬冷眼地旁观着,世俗的一切,似乎与他无关。
他没有选择坐着,只是站在一旁,带着耳机,时不时盯着出站口的方向,没有发现目标人物,又迅速地闭上眼睛。
他孤傲得格格不入,简单的一件白色T恤松松垮垮,却能透出他坚实的身材,高大的个子哪怕半倚着围栏,也依旧是人群中的翘楚。
不知过了多久,颜冬再次睁开眼,远远地,从那些簇拥的人群里,发现了一个小不点的身影。
“是哥哥,妈妈,哥哥在那里等我们!”
一身漂亮合体的小西服,提着一个黑色小提琴包,脸上还有些婴儿肥的小男孩,指着颜冬的方向疯狂的招手。
身后一个穿着旗袍的得体贵妇,想要拉住儿子的手,免得他被人撞翻,却只能看着他飞奔了出去。
贵妇迎面接上了,是颜冬面无表情的冷漠脸庞,他的视线下移,很快又换了一副亲昵的笑容。
小男孩一下撞进了颜冬的大腿,颜冬蹲下,摸了摸他的小脸,红扑扑的,“怎么这么开心?”
“第一名,哥哥,我是全国第一名,答应你的我做到了!”
小孩子兴奋地向颜冬邀功,激动地手舞足蹈。
颜冬意料之中的事,他并没过多的感触,可孩子的欢喜,他也并不想辜负。
只是,那个贵妇人已然走进了他们身边,颜冬微微变了脸色。
“我们颜津,果然是最棒的。”
说完,他摸了摸他的头,急匆匆地站了起来,没有和那个女人打招呼,当她是空气。
他不会和小孩子计较,但要他对眼前这个女人喜笑颜开,颜冬还做不到。
这个名叫粱虹的女人,他名义上的后妈。
就算她想和解,他这一辈子,也不会配合。
“你看哥哥多爱你,才放学就来接你了。”粱虹摸了摸孩子的头,她看向颜冬,“一起回家吧?司机也到了。”
颜冬对她没有好脸,仿佛刚才对着小孩和蔼可亲的面目是另一个人,“不用了,我还有事。”
“都快饭点了,你不回家吃饭吗?”粱虹看着他,几乎伸手便要挽留,却只能默默地收了回去。
她对于这个继子的性格,这么多年,也了然于心。
他讨厌她,几乎是摆在脸上,明晃晃的事。
“哥哥。”颜津拉了拉他的衣角,楚楚可怜地说,“今天是我的庆功宴,能不能,回家陪我吃饭?”
颜冬皱了皱眉,耳机里悦耳的声音也变得聒噪,他望着小孩诚挚的眼神,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哑着喉咙,却张着嘴。
拒绝的话难以说出口,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足够狠了。
可眼前的孩子,毕竟是无辜的。
就在颜津以为哥哥的沉默就是默认的时候,他伸手去拽住颜冬的手掌,那人却猛地抽了回来。
像是怕吓到他,颜冬蹲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眼神却是直愣愣地盯着车站里的人流,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人。
语气略显着急,回头看着颜津的双眼,安抚道:“哥哥真的有事,等我有空了,带你去玩,一定补偿你。”
“真的?”
“真的。”
说完,颜津看着颜冬的身影像闪电一样窜了出去,他跑得极快,很快挤进了人群里,最后连他最显眼的头顶,也消失不见。
“妈妈?哥哥怎么这么着急,他以前也没有这么着急过?还缺席了我的晚餐……”
颜津沮丧地问道,他以为,拿到第一名这件事,颜冬会陪他吃晚饭的。
梁虹注意到了身前这个小孩子的心思变化,她替他拿过了琴包,牵起他的手。
“他不是答应了要补偿你了吗?也许哥哥真的有事呢?”
梁虹望着颜冬最后消失的身影,那里是几条老旧小巷,人来人往中,一抹显眼的蓝白色一闪而过。
像是颜冬他们学校的高中校服,梁虹心想。
颜津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梁虹诧异地回身,“怎么还不走?”
“妈妈?”颜津抬头,认真地问,“哥哥,是不是还没有原谅我们?”
梁虹蹲下来,孩子的眼里氤氲着泪,心疼地将他抱进了怀里。
“傻孩子,你怎么会这么问?”
“他们都说,是因为妈妈抢走了爸爸,赶走了哥哥的妈妈,所以哥哥才会那么冷漠地对待我。”
颜津带着哭腔,近乎是一字一句地问她,梁虹哽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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