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不息》利无穷

18、祝你短命

　　众人又竖起耳朵。

　　林乐颜站在原地，忽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得直不起身，笑到泪水沾湿了眼角。

　　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哪有人这样笑，莫名其妙的。

　　林乐颜在笑自己的心慈手软，在笑自己还对她抱有幻想，真是太愚蠢了，不该这样的。

　　她擦了擦眼泪，歇了歇，才缓过一口气。

　　林乐颜不由分说的把方雅若从位置上拽起来，力道之大，连桌椅都被连带着晃动，发出“哐当”一声。

　　“放开我！林乐颜！”

　　方雅若挣扎着，眼神向一旁的方子贺求救。

　　方子贺连忙抓住方雅若的另一只手，把她拉到身后，：“乐颜！你这是干嘛！”

　　“你…你疯了吗？”方雅若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林乐颜声音低哑却清晰：“方雅若，你问我是不是疯了？你明明知道答案，却还要装出这副担心的样子，不累吗？”

　　她一步步走近，脚步沉稳，像踩在人心上。

　　全班寂静无声，连呼吸都仿佛被冻结。

　　“你说你担心我？”

　　林乐颜冷笑，“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旧教学楼的监控会恰好坏了？为什么警察接到报警后，整整二十分钟才赶到？为什么我被打的时候，你正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对讲机。”

　　每问一句，方雅若的脸色就白一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勉强撑着表情。

　　“你不是担心我。”

　　林乐颜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是怕我活着回来。”

　　教室里的大家都倒吸一口冷气。

　　方子贺猛地抬头：“乐颜，你…你说什么？”

　　这些话都在指向方雅若校园暴力林乐颜她们，只是现在被林乐颜挑明，说了出来。

　　“我们之间的私事，”林乐颜转过头，眼里一丝笑意也无，疏离又冰冷，“我想你最好不要插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你就做好你的班长。”

　　她丢下这句话，拖着方雅若便往外走。

　　俩人一走出去，班里和炸开了锅似的，都在猜测事情的来龙去脉。

　　走廊空旷，阳光被高墙切割成一道道斜影，像牢笼里的栏杆。

　　微凉的风吹动林乐颜额前散落的碎发，露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放开我！”方雅若再次挣扎，奈何林乐颜抓得太紧，她只好嗤笑道：“你可真是疯了。”

　　四下无人，方雅若也露出真面目，带着讥讽的冷意。

　　“怎么？为了向露，至于吗？你以前可受过比这还严重的伤，当时我们几个玩得很开心，你一边被我们打，一边忍着声音的样子，我可是还记得。”

　　方雅若声音柔和甜美，还在强装镇定。

　　在林乐颜看来就如同裹着糖衣的毒药。

　　“缺德的事情干的多了，我祝你短命。”

　　难得会从林乐颜嘴里说出这种话，方雅若轻笑一声，：“真难得，被我们打成那样都说不出一个字，现在倒是嘴巴肯开口。”

　　“当初那些事，我一个细节都不会忘，我也希望你别忘，你以为金恵是靠山，其实只要涉及她的利益，她抽身地比谁都快，小心点，不是每次你都能逃之夭夭。”

　　林乐颜定定地看着她，抓她的手腕握得极紧，寸步不让，一字一句说完。

　　方雅若一言不发的听完，睫毛轻颤。

　　“就凭你？就算你在班上揭穿我又怎样，你们没有证据不是吗？还有，上次闹得那么难看，应该不会忘吧，林景死的时候还一个劲喊不要伤害你，我看着他闭上眼，被抬走的。”

　　方雅若一戳就是林乐颜痛处。

　　她虽然一直在告诉自己没错，错得都是她们，但林景的死，是一根刺，卡在那吞不下去，划拉得全是伤痕。

　　明明最开始，方雅若最爱找林景问问题，而她只是被顺带的那一个。

　　后面的事情发展的太快，太惨烈。

　　同时失去至亲和好友，林乐颜成长的代价是血肉模糊的。

　　“除了向露和范佳莉，我记得还有一个咖啡馆上班的叫严丽娜，这几个算是你朋友吧？你说，出什么意外可就不好了。”

　　她转了转发疼的手腕猛地抽回来，微仰着脸，丝毫不惧。

　　“而且，金姨可是叫我一直盯着你，让你低到尘埃里，永世不能翻身。”

　　“你在威胁我？”

　　方雅若后退一步，阳光照在她脸上，表情又恢复平和，：“是警告。”

　　林乐颜望着方雅若，目光从光洁的额头一路下滑，最终停在她微微颤抖的嘴角，那是一种近乎兴奋的战栗。

　　她忽然明白。

　　方雅若是在享受。

　　享受加害者的快感，享受自己终于撕下面具，与她博弈。

　　她看了方雅若很久，终于开了口：“无所谓。”

　　方雅若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不解。

　　她以为林乐颜会继续逼问，会撕开更多的旧伤，会像从前那样被情绪裹挟着走向毁灭。

　　“你…就不想再说点什么？”她试探性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焦躁，“比如，那天晚上，是谁报的警？金恵到底插手多少？”

　　林乐颜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像雪落在湖面，没有涟漪，却冷得彻骨：“我不需要。”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再从方雅若嘴里说出来也没什么区别。

　　方雅若精心准备的挑衅像一拳打在棉花上，那种蓄势待发的狠劲瞬间落空，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

　　“你……”她张了张嘴，原本平和的面具开始出现裂痕。

　　林乐颜却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窗台。

　　她从上面里拿出一部屏幕完好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一段录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喂～金姨，嗯事情办妥了，就是…林乐颜她报警了，会不会查到您啊？”

　　“我担心您。”

　　……

　　方雅若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那声音，正是她自己的。

　　她清晰地记得，这是她刚才在无人的角落给金恵打电话时说的话。

　　“你怎么会有录音？”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只是随手一按而已。”林乐颜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没想到，你这么配合。”

　　昏迷前交代的事宜，都有在好好实施。

　　她收起手机，转过身，目光如炬：“方雅若，你以为你是在执行金恵的命令，是在巩固你的地位，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只是她手里的一把刀，一把用完就可以丢的刀？”

　　“你胡说！”方雅若下意识地反驳，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她。

　　“我胡说？”林乐颜冷笑一声，“那张监控检修单上的签字，笔迹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是你代签的，你以为你在帮金恵掩盖真相，其实你是在亲手给自己埋下定时炸弹。一旦警方介入，这份签字就是你教唆破坏证据的铁证。”

　　她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方雅若的心尖上：“还有那笔资金往来，你的转账记录能删得干干净净？我已经拿到了原始数据。你认为在操控一切，其实你只是个被蒙在鼓里的棋子。”

　　方雅若踉跄着后退，直到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她引以为傲的计划，她自以为是的胜利，在林乐颜拿出的证据面前，就像纸糊的堡垒一样不堪一击。

　　像个笑话。

　　“你…你想怎么样？”

　　她终于感到了恐惧，那种深入骨髓的、真实的恐惧。

　　林乐颜停下脚步，站在她面前，目光冰冷而锐利。

　　“我想怎么样？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以前的我，不会傻傻的任由你们摆布。向露、范佳莉，还有严丽娜，她们都是我的朋友，动她们，就是动我。”

　　她凑近方雅若的耳边，低声说道：“你不是喜欢玩吗？看看是你背后的金恵先抛弃你，还是你先被警察带走，戴上手铐，站在审讯室的灯光下，一字一句地交代你做过的一切。”

　　说完，林乐颜转身离开，留下方雅若一个人瘫软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林乐颜回到教室，她身上那股沉静而锐利的气息，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喧嚣隔绝在外。

　　全班渐渐寂静下来。

　　方子贺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仿佛刚从一场梦中惊醒。

　　他望向林乐颜的方向，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有震惊，有愧疚，有不解，还有一丝被背叛的痛楚。

　　“哥，”方雅若终于踉跄着走回来，声音沙哑，却强撑着笑意，“林乐颜疯了，她想栽赃我……你信我，对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哀求，带着一丝最后的侥幸，仿佛只要哥哥点头，她就能回到那个一切都没发生的时候。

　　可方子贺没有点头。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失望。

　　那眼神比任何质问都更锋利，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了方雅若最后的伪装。

　　她僵硬地动着眼睛看向班上的每个人，试图从那些熟悉的面孔上寻找一丝往日的温情或惯常的顺从。

　　平日里围着她转的几个女生，此刻却像躲避瘟疫一般，纷纷低下头。

　　几个男生交换着眼神，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嘲讽，像在看一场终于落幕的闹剧。

　　“你们…”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痛。

　　“哥……”她再次开口，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蛛丝，“我真的……没有……”

　　方子贺终于动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轻轻放在林乐颜的桌上，然后转过身，看也没看她一眼，大步走向教室后门。

　　“方子贺！”她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你去哪儿？我是你妹妹！”

　　方子贺的脚步顿了顿，背影僵硬如石。

　　“我去自首。”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决绝的冷意，“去交代我知道的一切。”

　　门“砰”地一声关上，将方雅若最后的呼喊关在了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