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不息》利无穷

16、局中局

　　开学这天温度直逼三十三。

　　燥热的因子包裹住每一丝空气，即便教室里的空调已经打开，一动还是流汗。

　　林乐颜也不例外，虽然是不怕热的体质，但耐不住她还穿着秋季校服。

　　范佳莉和向露还没到，林乐颜脱下帽子，无所事事地趴在课桌上，企图用课桌给脸降温。

　　方雅若就是这时走进来，上衣甜美的粉色泡泡短袖，下身米色长裙，一身温柔可爱的穿搭，吸满大家的目光。

　　今天是第一天，学校没有强制要穿校服，大家都是选择穿着便服。

　　全班只有林乐颜穿校服。

　　男生更是毫不吝啬夸奖。

　　此起彼伏的口哨声响起，连带着好几声玩笑的“美女、女神”。

　　她微微一笑，柔声开口：“大家也很美很帅啊～”

　　无一例外又收获一波好评。

　　随后方雅若直逼林乐颜。

　　“乐颜～今天这么热，穿秋季校服不闷吗？”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仿佛是关心同学、善解人意的随意一提。

　　但林乐颜知道，这人又要挖坑，于是干脆利落的闭上眼，当睡觉了。

　　见林乐颜无视自己，冷笑一声后继续温柔充满担心，并且大声的提醒，：“不好了！乐颜好像热晕了！”

　　班上同学一下被吸引。

　　林乐颜忍无可忍，只好从冰凉的课桌离开，打断她的表演。

　　“方雅若，你到底有什么事？”

　　她稳稳当当的坐着，抬头直视方雅若，语气是丝毫不遮掩，是对她的不满厌烦。

　　周围的同学嗅到火花，都纷纷安静下来，不想错过每个字。

　　她们俩上学期就很有情况，现在一开学就要掐起来了吗？！

　　空调风还吹着，方雅若却感受到背后的汗意，她狠掐了一把大腿，若无其事。

　　“我就是以为你晕倒了，关心你。”

　　“关心？你没立场，我上次说的很明白，你这个人让我很恶心，而且同样的戏码反复用，有意思吗？”

　　林乐颜直接撕碎方雅若的伪装，当着所有人的面继续说着：“你对说的所有话，我都默认是要伤害我，所以离我远点。”

　　她坐着，那压迫感仿佛凝结成实体，无差别的攻击出去。

　　班上的气氛到达顶峰。

　　却没人敢吱声。

　　方雅若没撑住身子，脚往后一步，眼泪说来就来，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往下掉，连带着肩膀也微微颤抖。

　　嘴唇哆嗦着说：“我…我就是关心你，你就这样说我。”

　　她哭着跑出去了，把林乐颜留在话题中心，活脱脱一个金蝉脱壳。

　　林乐颜不甚在意，又把脸贴着课桌降温，希望能浇灭心里的火气。

　　方雅若这人就是苍蝇，时不时来影响你一下，又飞远，恨不得能一掌拍死。

　　有个喜欢方雅若的男生呆不住了，站起来不满的说：“林乐颜，你欺负方雅若干嘛？人家什么都没说只是关心你，你太咄咄逼人了。”

　　言辞激昂有力，势必要为方雅若讨回公道。

　　“而且大家都是学生，你们俩能有什么事？她现在都哭了，快给她道歉。”

　　周围其他同学能看出林乐颜和方雅若之间不对付，但不代表恋爱脑能。

　　林乐颜叹了口气，戴好帽子站了起来，径直走向那个男生，不紧不慢。

　　大家都关注着这边，男生见她走近开始有点紧张，声音又大了点。

　　“我说的没错！你要给方雅若道歉！”

　　林乐颜在他几步远站定，
　　“道歉？不可能，至于你陈晓东。”

　　向前将两人的距离缩短，逼得他后退直到退无可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林乐颜缓缓扯开轻蔑的笑，眼神里像裹了刀子，语气却愈发温柔，歪着头说：“你只是tian～gou～”

　　后面俩字只有陈晓东看见了，他额头青筋暴起，一把抓住林乐颜的校服领子，另一边拳头就要挥下来。

　　居然想要打人。

　　班上的同学立马都过来拉住他，几个男生拦着暴怒的陈晓东，不让他靠近。

　　而女生围着林乐颜将她和陈晓东隔开。

　　林乐颜扭过头，隔着遥遥这么多人，：“我什么都没说，你为什么要打我？”

　　配上无辜的脸蛋，故意的成分很大。

　　这句话让陈晓东差点没被拉住。

　　最后是谢建军到达班级，才遏止住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众人在今天刷新了对林乐颜的认知，重新认识了她。

　　原来沉默寡言的年级第一，刺起人来是一点不留招。

　　姗姗来迟的范佳莉听说这事，拍了下自己的手，：“让你昨晚不肯放下手机，这下好了，乐颜被欺负，居然因为睡迟到而错过。”

　　又一脸荡漾。

　　“不过乐颜你也太帅了，直接面对面硬刚，真是女人中的女人！”

　　看见方雅若走进来，特意调大声音，：“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白莲花。”

　　方雅若身形一僵，眼里又开始泛红，但嘴角却带着一丝笑。

　　林乐颜想再细看，方雅若已经背对着她坐下了。

　　范佳莉继续挨着林乐颜坐下，脸蹭着林乐颜的手臂撒娇。

　　“暑假找你都是没空，好想你呀。”

　　“我也想你了，对了，向露怎么还没来？”

　　林乐颜翻看群里的消息，向露回复的时间在半小时前，有些疑惑，向露的性格不像是会迟到的人。

　　范佳莉掏出手机，播了电话过去，没有接通。

　　“奇怪，刚才不是和我说到了吗？”

　　林乐颜回想起方雅若怪异的笑，心里一突。

　　遭了！

　　顾不上解释，就拉着范佳莉冲出教室。

　　座位上的方雅若哼着歌，悠哉的翘起了腿。

　　———

　　明德楼还没装修好，经过的人也少，林乐颜顺着沿路碰见的同学，直逼明德楼的女厕所。

　　远远的就能听见向露无助的在拍着门，喊着放她出去。

　　跑得近了，向露的声音更清晰。

　　颤抖…脆弱。

　　像那个时候的自己。

　　门口围了一群人在驱逐要帮忙的其他同学，并拉着警告一番才放人走。

　　林乐颜捏紧手里的东西，直接冲了上去，棍子一下又一下打在毫无防备的混子身上。

　　每一棍都是用了全力，辱骂声和痛呼声一片，她却觉得不够，牙狠狠咬着，手里的动作更快了。

　　虽然一开始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偷袭了好几下，但架不住他们人多。

　　你一只手我一只手的，林乐颜的棍子早已掉落，和他们赤手空拳。

　　有人一勾拳挥向林乐颜肚子。

　　一阵剧痛袭来，她直接捂着肚子跪下，接踵而至的拳头和扯头发，没有停下。

　　林乐颜抱着头，身边充斥拳头的破空声，粗俗下流的辱骂声。

　　但她听见了向露求救的声音逐渐消失，变成细弱的抽泣声。

　　这时。

　　范佳莉带着老师和保安到达。

　　那些人有预谋的一哄而散，分开逃窜，保安分散开来去抓，老师准备进去厕所。

　　“乐颜！”

　　范佳莉跑过去跪在地上，扶起躺在角落的林乐颜，在老师进去厕所之前，一把拦住他。

　　“老师，还是女生进去吧。”

　　“林乐颜同学受伤了，就不要去了，你还是陪她先去看看校医！”

　　“老师…我没事。”

　　林乐颜捂着肚子，吞下嘴里血混着的口水说：“向露需要我们，麻烦老师了。”

　　弯着腰，鞠躬。

　　颤抖的身子极力撑着范佳莉才没倒下。

　　值班老师最终同意。

　　进到厕所里，入目遍地凌乱，撕得零碎的衣服，满地黑色的污水，一只还滴着水的拖把挂在门上。

　　不难想象这里发生了什么。

　　林乐颜推开吱呀乱响的厕所门，范佳莉一直忍住的眼泪决堤。

　　向露小小一只抱着自己缩在角落，连哭泣声都没有，上衣不知所踪，身上也湿漉漉的，一头漂亮的长发也被剪得坑坑洼洼。

　　林乐颜从刚才一直紧绷的弦还是断了，牙齿忍不住打颤，怒火在五脏六腑里燎原。

　　范佳莉早已泣不成声，直接上前抱住向露。

　　向露狠狠一抖。

　　林乐颜忍着哭腔说：“小露，不要怕，你现在安全了，我们带你出去。”

　　她跪坐在肮脏的厕所隔间，轻轻地把校服外套盖在向露身上。

　　向露没什么反应，像提现木偶。

　　林乐颜把她穿得严严实实，最后脱下头顶的帽子戴在她头上，盖住被剪坏的头发。

　　随后捧起她冰凉的手，三人一齐搀扶着走了出去。

　　外面等待的老师见这样子，头顶直冒汗，虽然已经封锁消息，也阻止其他同学围观，已经是控制住局面。

　　但在百年老校开学第一天就发生这种事，外面指不定怎么报道，看来要先压一下。

　　“咳咳，你们先去医务室，后续再找你们谈细节。”

　　“老师，我已经报警了。”

　　林乐颜没什么情绪的开口，表情冷冷的。

　　“不会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这是校园暴力，有牵连的一个都不会放过，所以…我们要去医院验伤，麻烦通知我们的班主任。”

　　“谢谢老师。”

　　范佳莉和向露的家长得到消息已经冲进学校，在混乱的厕所门口把孩子们接去医院。

　　这位值班老师根本没办法阻止。

　　愁的直捏眉心。

　　验完伤，涂完药，做完笔录，时间已滑向第二天的下午两点。

　　警员合上记录本，语气严肃：“林同学，你提供的伤情记录和时间点对得上，但目前证据还不足以立案。尤其是向露同学尚未苏醒，无法陈述经过。”

　　“我明白。”林乐颜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病历本上“多处软组织挫伤”的诊断结果。
　　她知道，法律讲证据，可人性，往往只信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