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老板第五年》觉冰簪沙

45、第 45 章

　　病房外，晴晴和几个助理神色惴惴不安。

　　“你们觉得手术能正常进行吗？”

　　“说不好，那家人狮子大开口，要那么多钱，叶总不同意啊！”

　　“可是池姐，池姐不是出面了吗？我相信池姐！”

　　晴晴握拳，满脸信赖。

　　“但是叶总现在变得这么古怪，我看池姐也不一定能搞定叶总吧？”

　　“唉，要是叶总一开始不跟池姐吵架就好了……”

　　“现在公司的事情看起来没问题，可要是叶总的病曝光，我估计就是池姐也压不住，叶总如果肯做手术，池姐身上的压力会小很多的！”

　　门口几个助理的谈话声不算大，可在这一层楼只有一间病房的环境下，依旧足以让叶希把助理们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池嫣……

　　这个名字在射箭滚过，本就在沸水中煎熬的心脏犹如被针扎一般，细细密密又火辣辣的痛一点点席卷而来。

　　叶希闭上眼睛。

　　先前“母亲”绝情的话语还一遍遍在耳边回荡着。

　　多可笑啊，他一直在寻找的母亲，这么多年来都从未见过，如今一见面，对方竟然只盼着他死！

　　反倒是被他伤害了那么多次的池嫣，无论如何都要他能活下去。

　　叶希闭着眼睛，暗下决心。

　　最终手术还是如期进行，也不知道池嫣如何压制住叶希母亲，对方即便再怎么不情愿，也开始老老实实进了手术室。

　　手术当天，她身边也没见到那丈夫和在上学的儿子，还是池嫣掏钱给她请的护工照顾她。

　　而叶希那边，则是几个助理和护工轮番上阵。

　　“你们都回去吧，公司的事情还要人处理。”

　　池嫣淡淡开口，她站在床边，目光落在叶希脸上。

　　“这里有护工就可以。”

　　其余助理都一眼离开，唯有晴晴有些不放心地回头望，却恰在此时，看到了池嫣看叶希的目光。

　　那是一种，十分复杂的，混杂了柔软和冷硬两种情绪的眼神。

　　只一眼，晴晴就仿佛被什么慑住，她好似也被溺在一片深海里，想要挣脱，却只能无尽下坠。

　　“有事？”

　　被窥视的池嫣抬起头来，眼神里再不见那复杂情绪，吓得晴晴回过神来，立即摇头开溜。

　　池嫣在原地等了一会，她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人拉住。

　　“……别走。”

　　床边的人发出轻得近似于梦话的呓语，池嫣脚步一顿，但人却依旧向前。

　　她缓缓地，将自己的手从尚未完全清醒的人手里抽出。

　　睡梦里，叶希再度回到无能为力的小时候。

　　他站在昏暗的走廊上，看着小小的叶希被关在铁门之内，抓着门哭得撕心裂肺，而走廊之外的女人只犹豫一瞬，就连滚带爬地逃走。

　　等打完牌输了钱骂骂咧咧回来的酒鬼回来，看见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所有值钱物件全都消失不见，他一脚把哭着求他找妈妈回来的小叶希踢开。

　　“哭哭哭，你个丧门星就知道哭！你妈走的时候你怎么不叫她留下来！”

　　“老子的运气就是被你这个丧门星哭没的！”

　　叶希站在原地，看着拳脚疾风骤雨一样落在小叶希身上，缓缓握紧拳头。

　　很快，面前的画面迅速滑过，小叶希过上没妈的日子，酒鬼愈发酗酒，没了挨打的老婆，小叶希就成了惟一的发泄口，小孩子天天遍体鳞伤，周围的邻居们有时候看他可怜，会给他一口饭吃，说起来都要感叹一句没妈的孩子可怜。

　　叶希面无表情看着，重温这一切，他才知道，原本以为被遗忘的东西还久久地深埋在心底，从来没忘记过。

　　好在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终于有一天，酒鬼喝多了在马路上被车撞死，小叶希自此成了个没爹没妈的可怜孩子。

　　但叶希却站在灵堂之外看着跪在棺材前面木呆呆的小叶希。

　　他二人隔着十数年的时光，终于对视上一眼。

　　叶希知道，这是他人生的转折点。

　　虽然没了爹妈，但他被社区工作人员接到自己家里抚养，很快到了初中开始寄宿，从此一直住在学校，父亲死亡赔偿金也成了他安身立命的本钱。

　　没爹没妈的孩子，过得反而比他有爹有妈时还要好得多。

　　从那时候起，叶希的心就彻底硬起来，而后到了大学时，他遇到了蓝伊人，那个明媚温暖、笑起来会让所有人都心情愉悦的女孩子。

　　他们一起经历了最为甜蜜的校园恋爱，恋爱中的叶希甚至看起来冒着傻气。

　　叶希只注视着这飞快变化的一切，如今的他，看到曾经的甜蜜场景，心里并无多余情绪，只在安静等待着分离那一刻的到来。

　　很快，蓝伊人的恋情被蓝父知晓，叶希被人塞进面包车暴打一顿，他却坚持不分手，再然后，他的学业被迫中断，他幻想中的、自此海阔天空的人生道路彻底被改变。

　　暴雨夜，蓝伊人哭着被人拉走，叶希也在被人暴打之后扔在路边，他腿被打断，手臂同样软软的毫无力气，连爬都爬不动。

　　暴雨冲刷在脸上，当时的叶希想的是什么呢？

　　叶希走到他身边，低头看这张熟悉的、年轻气盛的脸。

　　仰头望着天空的男人睁大眼睛，目光里是不甘心，是愤怒，是想将这全世界一并燃烧的怒火。

　　叶希忽地笑了。

　　他记起来，当初的他也是那么迫切地想要成功，想证明给蓝父看他不是个废物，想把蓝伊人夺回来。

　　可是，如今他已经拥有了一切，他最初的愿望，现如今却变成了——

　　雨夜街头，一个打着伞的女孩身影缓缓出现。

　　伞面倾斜，那张脸出现瞬间，叶希的心脏猛然停跳。

　　咚——

　　“……池嫣！”

　　叶希低声呼唤着她的名字，从梦中惊醒。

　　“老板我把你吵醒了？不好意思啊。”

　　床边，护工才放下水杯，有些尴尬地看他：“你找池小姐？她去忙了。”

　　叶希没再说话。

　　心口处传来难以忽视的失落感。

　　他本以为，至少在这个至关重要的节点，他可以一觉睡醒，就能见到池嫣。

　　可惜他错了。

　　池嫣没在，是不是意味着，她真的……

　　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纠缠了？

　　心口处密密麻麻的痛意席卷全身，叶希闭上眼。

　　这或许就是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