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古德里安、烟花与告白 被雨淋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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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是第二天才知道小松六花也接到了卡塞尔学院教授的电话的。
准确来说，是凌晨三点电话铃响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面试完之后他脑子里完全乱成一锅粥，翻来覆去地还在想那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外星人？超能力？人类生存的基础是什么？这什么野鸡大学啊面试题比哲学系还离谱。
因此，接到自称叫古德里安是卡塞尔学院教授的电话说路明非同学其实你被录取了真是不好意思差点出误会了的时候，路明非的第一反应是：
诈骗吧？
对面那个操着中文的老外说了半天什么“S级”“百年难遇”“学院等你”“少年我们需要你”什么的，路明非嗯嗯啊啊半天，挂了电话也还是觉得不真实。
他下意识地打开企鹅，发现松花蛋的头像还亮着。
[非非]：蛋啊，你居然还没睡吗？
[松花蛋]：没呢，刚接到个诈骗电话说我被录取了。
[非非]：……
[非非]：我也是
[松花蛋]：？
[非非]：？
两人对着屏幕沉默了几秒钟。
[松花蛋]：我打电话给你
“非非桑，你也接到电话了对吧？明天还要去那个什么酒店见面来着的——哇啊，如果不是在再三确认了一下真的会以为是诈骗电话啊！”听起来，小松六花那边好像还在凌晨做什么有氧运动一样，声音有点遥远，路明非甚至听见了什么“嘿咻”之类的用劲声——大小姐的作息就是和凡人不同啊！
“是的——丽晶酒店。”路明非说。由于晚上和松花蛋打过几把游戏因此上床睡觉的时间延迟了，三点那通扰人清梦的电话铃把婶婶他们喊起来的同时，路明非也还醒着，不过反而因此更加睡不着了呢，“感觉不像是骗子啊，毕竟丽晶酒店也是高级酒店呢，在那里骗人成本也太高了点——”
“是啊是啊。”小松六花的声音近了些，打了个哈欠，“算了先不管了，中国有句古话叫船撞墙就直了——总之先睡觉了，明天再说吧！”
路明非很想吐槽那句话明明叫“船到桥头自然直”，而且作为日本人说“中国有句古话叫”这句话的时候给他的感觉好诡异啊，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吐槽，又打了个哈欠的困倦的大小姐已经挂断电话转头把自己丢进被窝了。
路明非也只能放下电话，然后躺在床上思考人生。
不知道思考出了什么结果，因为在他思考着的时候，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路明非全家出动到达丽晶酒店，叔叔西装笔挺，装模作样地教育路明非和路鸣泽在这种高级场所要懂规矩，不要乱摸，婶婶则打量着酒店的装潢，感叹高级酒店就是高级。
和他们前后脚的就是小松六花和她的——管家？女仆？私人保镖？路明非不懂有钱人的随从都该叫什么，总之那就是一位很有气场的全身黑的看起来很像电视剧里那种特工保镖的马尾女子。
“诶呀非非桑真巧啊！”小松六花冲他挥了挥手。走近之后路明非发现她眼下还挂着大大的黑眼圈。
“昨晚没睡好？”他问。
“岂止是没睡好。”小松六花面无表情地从管家小姐的手上接过一杯咖啡，“我爸妈打电话过来质问我为什么突然要去美国上学，我妈在电话里哭了半小时，我爸在旁边骂骂咧咧地嚎着什么‘美国太危险了到处都是枪击案六花酱不要去’之类的。我挂了电话之后又打游戏打到快六点才睡着。”
“……那你现在能好好站在这里也是挺厉害的。”
“人生啊，就是要在痛苦中前行！”小松六花仰天长叹，猛喝一大口冰美式，然后苦得皱巴着脸：“可恶啊果然还是拿铁更适合我。”
趁小松六花带着管家小姐走到前头的功夫，婶婶旁击侧敲地问路明非这是他哪个同学，被路明非乱七八糟地已读乱回了一波，好在已经走到了位置，他们便都收了话题，先等古德里安教授了。
古德里安是个花白头发的魁梧老人，中文说得像谷歌翻译一样流畅，甚至卡塞尔学院居然也都推广中文，路明非暗自腹诽那他这个出国简直就像没出一样，他的雅思成绩等于白费，毕竟都不需要说英文了。
反而小松六花很高兴：“那很好啊那很好，我中国话本当上手！”她比了个赞说。
管家小姐在边上露出了一副“我家小姐很会说中文哦”的自豪表情。
古德里安带来的关于卡塞尔学院乱七八糟的消息对路明非来说都属于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唯独他带来的消息——关于他父母的——是那么的让路明非感到……感到什么呢？
路明非不知道。路明非找了借口离开。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出于何种心情。
感动吗？怨恨吗？悲伤吗？他不知道。他只是有流泪的冲动。
他背靠在卫生间的墙壁上，打算等眼泪不再流了再出去，就说是自己肚子疼吧。
这时候一双鞋走进了他的视野，路明非往上看去，对面是一个女孩。
路明非眨巴着眼睛，一时间不清楚有什么问题。
高挑明媚的女孩抱着胸斜眼看着路明非，然后点出问题所在：“这是女厕。”
“……”
路明非耷拉着脑袋离开了。当然如果可以他应该更想离开这个世界吧。太尴尬了。
女孩跟在他后面一起来了，原来她也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这次的考官，诺诺，陈墨瞳。
陈墨瞳和小松六花大概是相性很好，居然对视一眼之后就开始互相攀谈，不出三分钟已经亲亲热热地掏出手机互相加联系方式了。路明非看得叹为观止，毕竟他是完全做不到的。
至于卡塞尔学院。路明非只说他要再想想。虽然在场大概没有人能理解他为什么不立刻答应——毕竟这可是去美国好学校留学的机会啊。
＊
路明非决定做一件大事。
他决定在明天文学社的聚会上向陈雯雯告白。为此，他甚至不惜回绝了卡塞尔学院的名额。
其实他也不知道他现在对陈雯雯究竟是什么感情，暗恋吗？钦慕吗？他真的有那么喜欢陈雯雯吗？他不清楚。但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勇敢的机会了。
万达影城的洗手间里。路明非的心砰砰直跳。他几乎搞定了一切，花、音乐、心里的腹稿，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狠狠点头，心想路明非你真是太棒了。
“路明非你干什么呢？”赵孟华走进了洗手间说。
不过他显然并不在意路明非要解释什么，似乎只是随口一问，把手上的提袋递给了他：“衣服，致辞的时候换上，陈雯雯说致辞的时候正式一点。”
路明非顺从地换上了衣服。黑西装。很合身。他曾经很想要这么一身。路明非甚至感到了幸福。陈雯雯怎么会知道他想要什么呢？
他便想把胸腔里的那种情绪给抒发出来，但翻了翻通讯录，诺诺的电话不在服务区，或许他们不会再见到，小松六花……路明非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下意识地略过了。
路明非合上了手机。事到如今他必须表白了，而且必须要成功。
——但幸福对他来说或许是被糖衣包裹的砒霜，是虚幻的毒药。他应该早些明白的。
他只是台上的演员而已，一个衰衰的小写i。主角从来不是他。
“哇哦。这么热闹呢？”就在赵孟华掏出火红的玫瑰花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影厅的门被推开了。外面走廊里明亮的白炽灯顺着被推开的门洒进来，刺破了影厅里的黑暗，来人逆光站在门口，看不清脸，但路明非知道那是谁。
是大小姐啊。
“啊明非你在这里啊！”小松六花说，她穿的很有气场，真的像大小姐一样，“真是的，你忘记了吗？我们还要去参加股东大会呢！路明非董事，你怎么还在这里参加聚会呢？”她说着一把扯过路明非的手，对着被打断告白节奏的赵孟华和台上两个呆愣站着的O没什么感情地笑了笑：“好啦好啦同学们你们要干什么继续吧？我和路董事走了。”
“……大小姐你怎么在这里啊。”走出一段距离后，被乖乖牵着手跟在后头的路明非才敢说话。
小松六花怎么在这里？当然是她脑袋里的系统上蹿下跳地说“六花酱今天你一定要去英雌救衰仔啊！明非桑在那里很孤苦伶仃很可怜的！六花酱你见过被雨淋湿的小狗吗？救救狗狗啊！”小松六花心想她还挺想看被雨淋湿的小狗的，于是就来了，没想到刚好还有救场环节，她仅花0.1秒钟就想到了最具逼格的方式——哪个中二小孩不想要自己成为董事年入过亿呢？区别在于小松六花真的可以给路明非股份。要是那群人不信她立刻就转给路明非1%自己的股份。
姐妹够仗义。
当然啦，心里是这么想的，小松六花嘴上却是说：“怎么了？我好歹也是挂名社员来着！”
这倒也是。虽然大小姐加入社团之后基本从未参与过任何活动，路明非为此双倍操心帮大小姐补齐了很多社团分。
“你什么时候对文学感兴趣了？”路明非觉得有点奇怪。比起陈雯雯爱看的《情人》什么的，小松六花显然更喜欢看《总裁的契约情人》。
“我一直很有文学素养的好不好。”小松六花面不改色地撒谎，“我可是熟读《源氏物语》的女人。”
“那本书你上次说看了一半就看不下去了因为太长了。”
“文学的海洋太广阔了，淹死一两个读者也是很正常的事嘛。”小松六花显然脸皮更胜一筹。
“哼哼，总之。”她得意洋洋地哼了声，“你应该感谢伟大的小松六花大人我，毕竟我刚刚可是解救非非桑你于水火之中啊！”
“唉，”没等路明非回复，她突然又叹了口气，“非非桑你就是太好欺负了。”
“……我没有。”路明非嘴硬。
“你有。”小松六花斩钉截铁地说，“但是没关系，以后我会罩着你的。谁敢欺负你我就——”
她比划了一个拳击的动作，看起来很凶，但因为长得太漂亮了所以完全没什么威慑力。
路明非忽然笑了一下。
“谢谢你啊。”
“谢什么，走了。”小松六花朝他招招手，“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你不是说想去看烟花吗？”
路明非愣了一下，想起来自己前几天确实在企鹅上随口提了一句，说上海最近好像有个烟花秀，挺想去看的。
“你居然记得啊。”
“当然记得啊，我是天才少女嘛。”小松六花已经嗒嗒嗒地下楼了，“快点快点，我叫了车，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路明非犹豫了一秒，跟了上去。
文学社的事情会怎么样，陈雯雯会怎么想，赵孟华会怎么看他——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被他扔到了脑后。
算了，管他呢。
烟花秀在外滩边上，他们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小松六花的那位管家保镖小姐不知何时出现，靠着灵活的身法为他们开路，领着他们穿过人群走到了最好的观景位置，确认他们没事之后又很快消失在人群里，路明非真的怀疑她就是那种电视剧里的特工什么的。
江风很大，吹得小松六花的头发乱飞，她一边扒拉头发一边抱怨今天风也太大了早知道带个头绳来了。
路明非站在她旁边，看着江面上倒映的灯光，觉得这一切都有点不太真实。
几个小时前他还站在台上，衰仔一样自以为万事无虞，但其实只是一个笑话一样的i。现在他却站在这里，和一个日本财团的千金大小姐一起等着看烟花。
人生还真是奇妙啊。
“非非桑，”小松六花忽然开口，“你为什么会申请卡塞尔学院啊？”
路明非想了想：“因为成绩太差所以去留学镀金什么的吧。”
“……”小松六花汗颜，真是好现实的理由啊，然后才说，“我呢其实是想去一个没什么人认识我的地方。”
路明非有点不信：“但你不是大小姐吗？去哪里都会有人认识你的吧？”
“那不一样。”小松六花看着江面，表情有点模糊，“在别人眼里我是小松家的千金，是会长的女儿，是一个需要保持形象的存在。但我不想只当那个啊。”
她转过头看着路明非：“我也想当那个可以在游戏里随便浪、可以跟人胡说八道、可以不用端着架子的六花。”
路明非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且啊，”小松六花笑了笑，“我觉得卡塞尔学院应该会很不一样。系——”
她忽然闭了嘴。
“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小松六花赶紧打哈哈，“我说的是……体系！教育体系！诶呀我的中国话还不是很得心应手啊！我想说卡塞尔的教育体系应该会很不一样！啊哈哈这么一想还真期待啊！听说美国人都很民风淳朴啊！诶呀真想在卡塞尔学院开启我的人生新篇章啊！”
路明非总觉得她刚才差点说漏了什么，而且这中文不是非常流畅吗，就差来几句谚语了。但没来得及追问，第一朵烟花就在天空中炸开了。
砰——
金色的光在夜幕中绽放，像一朵巨大的菊花。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红的、蓝的、紫的，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彩色。
小松六花仰头看着烟花，眼睛里映出漫天的光芒。
路明非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像那种日剧里的场景。女主角站在烟花下，男主角看着她，然后背景音乐响起——
等等，他在想什么？
路明非赶紧把目光转回烟花上。
或许去卡塞尔学院也不错……
最后一朵烟花炸开，金黄色夹杂着桃粉色铺在天幕之上。路明非下定决心待会回去要打电话问问古德里安教授现在同意入学还来得及吗？
他莫名地觉得，或许卡塞尔学院会是一个新篇章呢？
就像小松六花说的那样。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古德里安、烟花与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