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但全民白月光》矢知

45、诱导剂 ——“那会

　　“我没有打算赖掉交易。”荀舟说着，“我们的交易是：你帮我解决协会的舆论危机，并告诉我罗亚酒店的真相，而我成为你名义上的男友，帮你挡住来自alpha们的麻烦。我只是觉得，如果你在那场事故中没有受到生命威胁，那也算是真相的一部分。”
　　亲王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生命威胁？你就是这么看待我所面对的一切的吗？”
　　他身上那种辛辣的味道又冒了出来，火燎一般刺激着荀舟的鼻腔。

　　荀舟抿唇。他看向omega的眼睛，那双眼里像是冒出了金色的火焰，灼得荀舟双眼酸涩。但他没有挪开目光，只是说道：“我确实不知道那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就像会长告诉我协会的历史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情愿选择去死也不想面对自己的未来。在我看来，没有比活着更重要的事。”
　　亲王冷笑一声：“哈！那估计是首席大人见识太过浅薄了，根本没有办法想象比死还可怕的事情。你真的知道永远都不被当作一个人看待，永远看不到希望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吗？”
　　荀舟眨了眨眼睛。
　　他说：“我知道啊。”

　　乔伊斯眯起了眼睛。
　　他眼中沸腾的熔金因这个动作冷却些许。他问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在说，我知道永远不被当作一个人看待，永远看不到希望的生活是什么样的。”荀舟再次回答，用他那好像永远都不会有情绪变化的语气，“我知道，所以我才说，没有比活着更重要的事。”
　　乔伊斯的表情变了，他像是想笑却又笑不出来：“……你可真会开玩笑。”
　　“我并不是在开玩笑。”荀舟轻易戳破了omega的逃避，“但我确实想，如果你有能力解决那一切，那你并不需要额外向谁求救，希望有谁来接住你，不是吗？”
　　乔伊斯的眼睛闪了闪，他躲闪着荀舟的目光：“我不是在向你求救。我只是发了消息给omega互助会。”
　　“我知道。”荀舟回答，“就像你从高处跳下来是真的想死一样。”
　　“你知道？那你为什么要接住我？”
　　“因为我收了会长给我的酬金。救下你是我的任务。就像现在，”荀舟依旧在看着omega，没有挪开过视线，他回答道，“我已经收下了你的报酬。”

　　omega沉默着，而后他摇了摇头，轻轻笑了一声，这声笑融化在他的话语里：“……虽然我很高兴能听见你这么说，但我好像并不高兴呢。”

　　他的话，他的表情，他的情绪都复杂如谜语，没有一样是荀舟听得懂的。
　　荀舟只看见他望向窗外。omega轻声说道：“走吧，母亲还在等我们。”

　　奥斯汀夫人并没有在等他们。
　　当乔伊斯领着荀舟来到她面前时，年长的女士正在切一块肉排，看见他们来了，女士也只是瞥他们一眼：“你们先坐，等我吃完再说。”
　　乔伊斯并没有坐下，他只是无奈摇头：“你又忘记吃饭了？”
　　女士头也没抬，只应了声，又端起一旁的杯子喝了一大口。当她放下杯子时，肉汁的香气混着糖水的甜味勾住了荀舟的鼻子，让他无意识地吞了口口水。
　　乔伊斯几乎是立刻注意到了他的反应，omega表情奇异：“你也没吃饭？”
　　荀舟反驳：“我来之前吃过了。”
　　乔伊斯追问：“吃得什么？”
　　“……能量棒。”

　　亲王殿下深吸一口气。他快速打开终端，吩咐道：“再上一盘蜜渍烤肉排。”
　　女士抽空看了过来，她的眼睛是漂亮的金棕色，像是一颗琥珀：“这孩子也要吃饭吗？那要不要给他也来一杯叮叮苏打？”
　　乔伊斯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再来两杯叮叮苏打。”
　　女士满意地转过身，而荀舟则还在试图抗议：“我吃过能量棒了。”
　　“你的体检报告怎么说的来着？哦，荀先生患有慢性萎缩性胃炎……”
　　“我吃，你别说了。”
　　荀舟狼狈投降。

　　他不情不愿地坐在了椅子上。而真等烤肉排上桌，他消灭它的速度又是极快，还没等另一头的女士喝完半杯苏打饮料，他就已经把肉排干掉，正在试图用餐具舀掉盘子上的肉汁。
　　女士惊讶地张大了嘴：“孩子，你是有多久没吃过饭了？”
　　荀舟放下勺子，看向女士，认真回答：“我中午时吃了两根能量棒。”
　　“不，我指的不是能量棒，而是真正的食物！你有多久没吃过了？”
　　“……半个月吧。”荀舟轻声回答。
　　他瞥一眼乔伊斯，omega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变化。但在接收到荀舟的目光后，omega适时拉回了女士的话题：“他可是皇家军校的首席哦？就和你一样，成天都很忙，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荀舟绷着脸没有回答，女士倒是转过头，笑骂道：“你以为我是为了谁啊？”
　　“当然是为了我。”乔伊斯一转正色，“所以，母亲，你是发现了什么，才特地把我叫回来？”
　　女士的脸色也严肃起来：“你先看看这个。”
　　看她的动作，是把分析报告发送给了乔伊斯。omega眉头紧锁，低头看着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终端。
　　荀舟眼巴巴地看着他，还好乔伊斯没把荀舟忘干净，转头就又传给了荀舟一份。
　　荀舟立马打开一看。

　　看，看不懂。
　　这报告简直让人晕字。帝国信息密度极低的文字在生物医学方面达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随便一翻都是一个长到根本不知道什么意思的复合词。荀舟满脑袋雾水，哗哗哗翻到最后，只看懂了这份报告的作者叫奥菲莉亚·奥斯汀。
　　想来是女士的名字。

　　好在女士知道自己的专业与其他人间隔着多大的壁垒。她瞥一眼荀舟，金棕色的眼睛因为颜色过于浅淡呈现出野兽般的质感。没对荀舟低下头的动作做过多发言，她看向乔伊斯，解释道：“你封锁酒店的动作很及时。但这个‘诱导剂’是挥发性物质，再加上环境复杂，采样时干扰项太多，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确定最终的起效成分。”
　　“是什么？”乔伊斯问道。
　　“omega信息素。”女士回答。
　　荀舟抬头，看见了乔伊斯骤然难看起来的脸色。

　　“你的猜测没有错。能真正诱导omega进入生理期的‘诱导剂’并没有被发明出来，这次信息素事故中起效的，是一瓶经过萃取提纯的omega信息素。尤其是会引起玛莎效应的几种激素成分。”女士冷静地回答道，“如果这种产物被拿去售卖，那简直是完美犯罪的帮凶。受害者本人的信息素会完全覆盖掉‘诱导剂’的存在。就算现在最先进的采样分析技术都找不出来任何问题。”
　　“好在我们暂时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我根据omega信息素的扩散速度及浓度衰减半径算出了这次事故的用量。用你们大概能理解的话，大概需要榨干两万个omega的腺体才能达成这种规模的犯罪。”
　　女士嘲讽一笑：“虽然omega保护协会大多数时候都不在场，但如果真有那么多omega非自然死亡，他们还是能起到一些作用的。”

　　可这话并没有让亲王的脸色好看一点，反而让他的脸色更糟了。
　　“可如果……那并不是直接榨干腺体，而是像收税一样，在每一分日常中逼迫omega们‘自愿捐赠’呢？”
　　听到这个问题，荀舟皱紧了眉，而女士则陷入了思索：“不是不可能。omega信息素采集的手段在三十年就已经有了。可就算采集技术完善了，其储存运输依旧是个大问题。作为自体生成且具有挥发性的复合型激素，信息素的储存对环境要求极高。你也知道我的实验室花了多少钱才建起来，就成本来说，这么做完全不划算……”
　　“那我换个说法，”亲王说道，“如果我颁布一条指令：omega可以通过捐赠信息素获得一定的医疗费减免或者生活补助，但需要自行前往拥有收集储存信息素的机构呢？”
　　“这确实可行。”女士思索着给出了回答，“你此前所说的税收制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储存运输信息素有一定的设备要求，如果是让omega自行前往，那确实可以解决这一问题。”

　　荀舟则直接看向亲王殿下，开口问道：“你在怀疑谁？”
　　亲王殿下意外地看了荀舟一眼。他笑道：“我没有在怀疑谁。我只是在提出一个可能性。”

　　他话锋一转：“不过我确实知道有一个家族。他们主营生物医学，更是投资了几乎全帝国的信息素相关制剂产业。
　　“哦，对了，他们也是omega互助会的赞助商之一。你们配给的alpha抑制剂也是他们赞助的。”
　　他的语气带了份似笑非笑的意味：“有时候我真的会觉得，霍尔女士的人脉真的大到让人难以想象。起码我就做不到这点呢。”

　　这句补充并没有吓退荀舟。他只是看着亲王殿下，毫不退让：“告诉我，他们是谁。”
　　亲王殿下静静地看着荀舟的眼睛，熔金与黑洞撞在了一处。

　　“里佐家族。”他最后说道。
　　“小里佐也参与了那天晚上的宴会。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出来，他确实是那批alpha中最优秀的那个。”亲王殿下平静地说道，“所以我绝不能真的让他们中的某个人获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