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眼神 好似死神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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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舟没有回头看安德鲁。
他谁都没有看，只是大踏步向前。
有侍从被他惊动，他们匆匆围起荀舟，却不敢向前向他搭话。有眼熟的女管事上前，她似乎说了什么，荀舟没有一个字都没有听清。
有贵族在或远处或近处张望，纷杂的气息混合着窃窃私语，糜烂泡沫般堆叠成云。荀舟以往的同学就站在这云中，他们沉默望来，原本熟悉的目光和面庞逐渐变得陌生，变得空无。
最后，所有的面庞都凝成一张张空白的面具，覆在一条条修长鬼影之上。
这些鬼影以惨白的面具迎接他，以低沉的呓语送走他。荀舟就在这无数的声音，在无数的目光下行走。
他没有说话，但他所到之处，人群纷纷辟散，只留下他的来路。
“哒”得一声，是血浸透了布料，润成饱满的一滴，坠在地上，凝成一个小小的脚印。
在这无数鬼影之中，终于有一个跳出。穿着同小里佐一般衣物的男人，突破了面具的束缚，冲到了荀舟面前。他的动作大开大合，他的眉眼间深沉，他周身裹挟着密而不发的愤怒，仿若自重重积云外透出的雷光。
他站在荀舟面前，看向荀舟，质问道：“你……”
他忽地顿住了。
动作僵硬，表情扭曲，那酝酿好的责备之语再说不出下一个字，就连周身的积云都沉默着缩了起来，好似畏惧。
只因那个视世人为无物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怎样的眼神啊，好似自尸山血海中款款漫步而来的死神，只一个目光便能剥夺他人的灵魂。
在那样的目光下，他久经沙场的直觉在疯狂叫嚣，每个细胞都在喊着快逃，可身体却在这庞大的恐惧中僵硬，肌肉寸寸冻结，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直到那人收回视线，自他身边走过，他才慢一步地触到了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嗅到呼吸间的血腥气，听见了自己的牙关打战的声音。
他踉跄转身，只看见一个笔挺的背影，如刀一般，切开一切的窥伺目光，切开一切的流言蜚语，切开拥挤人潮，笔直地向着门外行去——
“抱歉，让一让。”
忽而有人匆匆撞开了他。
男人踉跄躲开，这才愕然发现，这奔跑的两个人，竟是这府邸中最为出名的两个omega。
前影后，现任阿什福德家的女主人，诺拉·阿什福德，以及当代皇室唯一的omega，乔伊斯·奥斯汀亲王。
帝国美人榜的前任榜首和现任榜首，正在不顾形象地奔跑着，跑向那个正在前方行进的死神——
而后，所有人都看到了亲王殿下扳住了死神的肩膀，往自己这边一拽，“啪”得一巴掌打了上去。
男人愣住了。
不仅是他，所有望向那处的人全都呆住了。
疑惑，震惊。空气中的信息素如传染一般，席卷了所有人。
这其中或许不包括亲王殿下。
他眯着眼看着面前的人，寒声问道：“清醒了吗？”
被打的人低着头，好半晌才重新抬起头来。那双望向他的黑眼睛湿漉漉的，有一分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澄澈与茫然。
在他身后，诺拉·阿什福德松了一口气，轻巧地退后一步，退回了人群中。
“你……你怎么在这里？”
好似被覆在整个世界上的轻纱被掀开，一切的色彩，声音，气味重新鲜明。
荀舟望着站在他面前，绷着一张脸，似乎万分生气的乔伊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能紧了紧抱着孩子的手，小心翼翼地问出这么一句不知所谓的话来。
亲王殿下看着他，忽而重重叹了一声气。
这口气叹得荀舟更加不知所措了。他像一个被训斥了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孩子，只能无措立在原地，小心地用余光去瞧家长的脸色。
家长没有理会他的目光，而是先转了个身，对着身后的诺拉说道：“感谢二位今夜的邀请，但容我先说一句抱歉，我恐怕不能与诸位一起度过这个美妙的夜晚，需要先行一步回去了。”
女主人露出或许是今晚最灿烂的笑容来：“没关系，我不介意，我想我的丈夫也不会介意的。一切以您的方便为主。”
“再次感谢您的通情达理……”亲王殿下顿了顿，“如果有后续还有什么需要我处理的事宜，请您直接联系我就好。”
女主人的笑容有些勉强了。
但她只能应道：“我……我会的，殿下。”
荀舟站在原地，呆愣愣地看着乔伊斯寒暄完，又走回到他的面前。
“走吧。”乔伊斯望着他，本来皱起的眉目再度恢复了平和。
但荀舟却忽而感受到了一股心慌。
他将怀中的孩子挪了一个位置，伸出手试图去拉住乔伊斯，却在那一瞬看见了自己的手。
那只手脏极了。
手心因为抱起了孩子，满是深污的血迹，还混着一丝黄白色的脓液，泛着隐隐腥臭味。手背的指节全都破了，渗出丝丝血迹，靠近关节处还泛起了一层乌紫。
荀舟一顿。
他立马把手缩了回去。
但还没等他将手伸回衣物之下，便被重重扣住。
荀舟一愣，抬起头。
是乔伊斯。
亲王殿下没有回头。他只是如同以往一样，不容置疑地，强硬地拉住了荀舟，带着他大踏步地向前，越过重重人群，走出灯火通明的温暖殿堂，迈入了寒凉深重的夜色里。
他的手掌温度是那么低，让荀舟忍不住攥紧一点，再攥紧一点。
荀舟终究没能捂热那只手，加长悬浮车便再度停在了他们面前。
乔伊斯松开了他的手，打开了车门，对着愣神的荀舟不耐烦道：“站着做什么，进去啊。”
荀舟“哦”了一声，抱着孩子上了车。
他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人放在了座椅一端，还特别注意包紧了一点，不让血渍和其他污渍弄脏乔伊斯的真皮座椅。但在安置好后，他立刻意识到一件极为糟糕的事。
坏了，他没位置坐了。
跟在他身后上车的乔伊斯再度咋舌，把呆立着的荀舟按在了自己身边。
“就这么一会儿不见，怎么更傻了。”亲王殿下嫌弃地说着，这熟悉的语气却让荀舟僵硬的身体骤然放松了下来。
荀舟张了张嘴。
“……发生了很多事。”他强调道，“很多事。”
“嗯。”乔伊斯轻声道，“我知道。”
“……你知道？”
“闻到这个味道，我就知道了。”
乔伊斯撑着头，望着窗外逐渐远去的大片月光花田。他没有看向荀舟，只有声音似月光般轻飘飘地照了过来：“不想说就不用说了。你不知道你刚刚的表情有多难看。”
荀舟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最后，他只能艰涩地从嗓子里挤出这两个字眼：“……谢谢，谢谢。”
他弓起身，弯下腰，将脸埋在颤抖的双手之间，没有再发出一丝声音。
乔伊斯也没有。
在回到自己行宫的路上，他一直望着空无一物的夜色，那深沉的黑在他璀璨的金色眼睛里，深深地沉淀下去。
到达行宫后，荀舟猝然抬头，望向乔伊斯。只是不等他开口，便有两个侍者上前，抱起了孩子，向着殿内行去。
荀舟看着他们的背影，克制住要追赶的欲望，回头又望向乔伊斯，还没说话，亲王殿下便解释道：“还记得吗？我家有一座实验室，我的母亲是一位研究人员。
“她有医学博士学位，也承担过护理工作。不用担心，你的小朋友会没事的。”
荀舟缓缓放开了抓着他手臂的手指。
那种词穷的感觉再度袭来，他绞尽脑汁，也只能再度憋出一个“谢谢”。
“不用道谢。”乔伊斯再度握起了荀舟的手，将他往屋内拖，“你永远不用向我道谢。”
可除了道谢，荀舟还能说什么呢？
荀舟不知道。他只能垂着头，任由乔伊斯拽着，直到他们进入了一间医疗室。
荀舟惊讶地看着这间万分眼熟的房间——在半年前，他曾被乔伊斯送入过自己旗下的私人医院，并为那堪称豪华的房间装修感到分外震惊。
而现在在他眼前的房间，和他待了半个月的那间一般无二，就连迎上前来的医生都是熟悉的面孔。
“今晚你就睡在这儿吧。”亲王殿下终于放开了他的手，脸上再度露出微笑来。
荀舟对睡在哪里倒是没意见，但他觉得他必须要解释一下：“其实我没受多少伤，只是擦破了点皮……”
就霍里兹一个alpha，对他来说还是很轻松的。
亲王殿下嗤笑一声。
“你以为我是来让你治伤的？”
看着荀舟满是迷惑的脸，他直言道：“我是让你来做检查的。”
乔伊斯打量着荀舟，那目光简直让荀舟坐立难安：“是我的疏忽，我竟然忽略了洛克在这三个月里可能对你造成的伤害。为此，我觉得你需要一个全面且具体的检查，包括身体心理等诸多方面……”
他微笑着，抢先一步堵死了荀舟的所有疑问解释和借口：“不许拒绝。”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眼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