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不说不说 跟裸奔表白 ...
-
他在造化洪炉边没见着师父,只见到不算相熟的师姐,对方似乎正在测算什么。
晨起时便有的沉重感被一下甩开了,从浑浑噩噩到清醒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火尘说不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只是步伐轻快不少。
但离造化洪炉越近,就越能听见许多乱糟糟的声音,叫人心烦。
他听清那声音是从炉子里传出来的。
“火尘。”
小燃也清醒了,从口袋里飞出来,喊了他一声,也抬眼望:“那里面装着什么?”
他略安下心,摇头:“不知道。”
站在附近等了一会儿,他左顾右盼,仰头时终于看见师父借助机巧升到高处,正在聚精会神检查炉子,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下来。
于是问旁边:“师姐,造化洪炉里关的是什么?”
有事说事对于司部内的人来说是最快的,师姐瞧他一眼,看不出对他有无印象,尽职尽责回:“岁阳。”
“一种能量生命,”顺便给他传了本百科全书,“自己查。”
“你该回去了,造化洪炉修好前,尽量不要靠近这里。”
他点头应是,谢过师姐,在上班打卡时间前赶回工作岗位,开始翻书。
【岁阳,来自天外的能量寄生物,以妖异火焰形象出现的星火之精。】
他对比照片,想起自己确实见过类似的青绿色的火焰。
是什么时候看到的?好像是昨天晚上,从那个假彦卿身上冒出来……
小燃:“你昨天不是录像了吗?”
火尘摇头,他只在对方进屋时拍了一张不甚清晰的背影,不过找出照片看,倒也能勉强看见人物轮廓边缘的绿光。
特征对得上。
他暗暗点头,继续看下去,岁阳的存在由来已久,百科中除却岁阳的概念,还记载了它的生存方式和可能带来的危害:寄生、吞食情绪、引导幻想、夺舍……
【……利用其内心的欲望和弱点,让他产生种种颠倒妄想……】
颠倒妄想。
火尘关上屏幕。
小燃仰头:“有结论了?”
有。
火尘翻出一本纸质书挡住自己,趴桌上和守护甜心对视,表情认真:
“我不能告诉彦卿这件事。”
针对内心欲望,引导妄想——岁阳拥有这样的特质——岁阳在他面前变作了彦卿。
主动告诉彦卿这个情况,跟让他裸奔表白有什么区别!
所以不行,绝对不行。
小燃也认真看看他,然后说:“好吧,你慢慢考虑。”
出乎意料的平静反应。
火尘放下书直起身:“你不生气?”
“气什么?”
“就是,气我太……”他想想,想到一串,“‘胆小’‘怂’‘优柔寡断’‘死要面子活受罪’之类的?”
小燃诧异看他一眼:“那是别人可能说的,不是我会说的。”
“我是从你心里诞生的,你怎么想,我当然一清二楚。”
小燃飞起来拍他额头:“慢慢想呗,怕什么,说或不说,对你其实都没什么太大影响。”
“说了,彦卿也不会往那边想,最多就是觉得‘你果然是他天上地下最好的朋友岁阳敢伪装他攻击他朋友真是不可原谅欠收拾’。”
火尘嘴角抽抽,好像第一次发现小燃这自恋程度跟自在有一拼:“那要是不说,放任岁阳这么发展下去?”
他只记得自己晕乎乎了,现在清醒过来,好像也没什么损伤,岁阳吃情绪,但是他每天都在产生新的情绪,就让它吃,好像也无伤大雅?
“我也不会有事,”小燃叉腰,看不出刚才萎靡不振的样子,“别忘了,我跟你的求生欲绑在一起,除非哪天你想死了,否则我都会一直在。”
原来如此。
火尘捧场鼓掌:我们真是太厉害啦。
“而且真要说起来,岁阳也不归云骑管,彦卿说了他们要协助判官,所以要想解决我的问题,该联系判官才是……”
他又开始给自己加理由,加上十个八个跟喝水一样轻松,小燃就在旁边托着脑袋点头,“嗯嗯”地应,也没怼他。
快下班时,彦卿来了,没买剑,但心情好,问他不买剑来工造司做什么,解释都像在哼歌:
“我来看你呀~”
这个人表达亲近真是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他轻咳两声,听见彦卿语气骤变:
“你怎么了?”
“没怎么,”他下意识抬手捂眼睛,但想想越捂越显得有问题,就放开,“没睡好而已。”
彦卿盯着他看,看不出信没信,叫人心里紧张。
他一紧张就忍不住胡言乱语:
“你可能很少看到,但是短生种这个、黑眼圈的问题,其实很普遍!晚餐吃得不好、做了噩梦、或者晚睡半个时辰,统统表现在脸上,就是黑眼圈;就算睡足了时辰,偶尔也还是会有,很正常的,很正常……”
彦卿看着他说完,没有打断,金灿灿的大眼睛若有所思。
他看不出彦卿信没信,正忐忑着,对面却一指墙上挂钟:
“火尘,你下班了。”
哦、哦哦。
他扭头看钟,回头时正见彦卿一把捞起桌上从刚才开始就张手要抱的小燃,对他弯眉笑笑:
“星槎海有一家茶馆“不夜侯”,据说推出的新茶有安神明目的功效。”
哦,不夜侯,他听隐书说起过,三余书肆的老板西衍先生是隐书的亲戚,同时也是不夜侯的说书先生,平日一整天都待在不夜侯,所以他到现在都没见过。
“我们去买点药茶回来吧,也不用多少时间。”
哦、行……行?
!
一直到被彦卿拉着在星槎海的人流中往前走时,火尘还在抖着手游神,直盯着身前人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星槎海,罗浮新兴商业中心,也是自渡口进入罗浮的第一站,正前方是罗浮大门玉界门,可以从这里转去任意洞天,满天星槎在高空穿梭,因此得名。
换言之就是吃的玩的一应俱全,人流爆炸,火尘没事绝对不来的地方。
如今来了,却也管不住眼睛四处看,漂亮的瓦片、优美的飞檐、朱红的墙、雕刻精细的各种装饰和闪来闪去的广告牌。
当年他刚到罗浮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如今许久不来,有些陌生了。
金人巷是旧商业中心,那里的人流还在火尘可接受范围里,这边就有点太多了。仰头看,星槎海的白昼亮得叫人心慌,人造蓝天万里无云,只有星槎高速来去。
他手抖得厉害,刚走几步彦卿就注意到,问过两遍后没得到回应,却也不再拉着他,只取下腰间的笛子,将一端塞入他手心:
“不用担心,很近的。”
彦卿握头,他握尾,两只手在人流中小朋友拉手一样借着笛子荡啊荡。他诡异地安定下来。
彦卿肩上的飘带裁成燕尾,行动间时不时蹭过他手腕,他僵一下,笛子抓得更紧了些。
不夜侯确实很近,火尘也见到了西衍先生,是个身着长衫、戴着小圆黑眼镜的中年人,说书正说到高潮部分,不好打扰:
“无罅飞光当即便是一剑,一剑之下,众人心头静默,只有一种感觉:这一剑,仿佛削去了时间……”
他草草听一耳朵,回神时彦卿正站在他旁边,抱着两杯茶水听得认真。
认真模样,倒不像是听故事听得入神,像是在回忆分析什么。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似乎只有一小段。西衍先生坐下喝茶了,他盯着彦卿侧脸看了好一会儿,小声问:“在想什么?”
周遭人多声杂,他还担心彦卿听不到,预备再问一次。
“在想,该怎么描述那一剑。”
彦卿已转头看他,神色清明,叫人放心:
“西衍先生的说书内容,更多着墨于旁观者的反应,但那一剑本身其实已经足够惊艳。”
确实。
“西衍先生一介文人,未必真的见过那一剑。”
他觉得已经描述得够好了,换他来,大概就是又大又多的冰月亮从天上“chuachuachua”砸下来。即使他目睹了那一剑。
彦卿若有所思。
“你是想再看一次她的剑?”
“对!”彦卿一惊,面露欢喜,“你怎么知道?”
他摇头失笑。
跟上你的思路真是不容易,但好在跟上了。
火尘同样欢喜:好在你眉目间已经没有郁色,已经能很正常地谈起那个人了。
“你是剑士,她也是剑士,”他一本正经没有逻辑地断言,“只要你们都没有放下剑,那就总有一天会再遇到,随缘就好。”
彦卿却认同了,高兴点头:“好!”顺手递给他一杯茶水。
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了。
他接过茶水,瞧瞧外包装,上书“星芋啵啵”,真心疑惑:
“安神明目的药茶?”
“在这里。”
彦卿递给他一盒未开封的茶叶,他接过,这还比较符合他对药茶的印象。
“梦茗老板说药茶不怎么受欢迎,最近都很少做了,茶叶倒还是好的,低价卖我两盒。”
“奶茶是因为,我看符太卜很爱喝,她说喝点甜的能补充能量,心情也会变好。”
彦卿偏过头看他眼睛,大概还是在观察黑眼圈:“你心情有好点吗?”
火尘吸了一口,吸管被大块芋头卡住。
他瞧两眼彦卿,点头。
“那太好了!”彦卿眉开眼笑,“祝你今晚睡个好觉!”
彦卿说这话时,正好身后一家玉兆店大白天亮起灯来,金发金瞳的少年郎映着星槎海的天光灿灿亮亮,耀眼得灼人。
火尘想着不行。
他到家了,又爬下楼去找云骑说明情况,对方问清他的住址,随后表示要联系判官查证,需等待一段时间。倒也在意料之中。
“他都祝我睡个好觉了,”等一切收拾好,火尘躺在床上,心还是怦怦跳,“我今天要是没睡好,岂不是很对不起他。”
对,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