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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想问很多 留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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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匆匆跑到神策府后门,跑得心脏狂跳,门房见了他的木牌就给他引路,引到院子里。
彦卿在院中与人对弈,盘腿坐,坐姿端正,全副心神都在眼前棋盘上,下午昏黄的光打在金发上,灿灿亮,又很柔和。
彦卿复刻了一个家乡送给他。
火尘盯着人发了会儿愣,偏头时正撞上棋盘对面的视线——弟子拧着眉头冥思苦想,神策将军却好整以暇、饶有兴致看向这边,笑着对他点点头。
火尘赶紧回礼,又低头,视线不再乱瞟,门房搬了把椅子给他,他坐旁边,等那两人下完棋。
如果说送礼是一门学问,那彦卿显然是个中高手,前前后后送的礼物没有一样是他不喜欢的,这次更是令人惊喜。
他都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想到的。
终于——
将军胜,打趣道:“棋差一着啊。”
彦卿没被糊弄,吐槽自己:“是差很多着吧。”
说着就起身,转头,正看见他。
火尘僵住,准备好的话卡在喉咙里。
却见彦卿输棋的情绪一扫而空,本就精致的脸霎时现出明亮的光彩,照得人心慌意乱:
“火尘!”
喊这一声跟平时一样,他诡异地安定下来。
彦卿已经走到他面前,他随着距离拉近慢慢仰头,看到那双漂亮的金瞳里确实全无阴霾,彦卿一如既往小嘴叭叭:“我刚才还在想,如果今天你不来找我,那明天我就去找你。”
“……唔、哦。”
火尘不知该怎么回才好,竭力想看出彦卿身上不对劲的地方,但是看不出来。
他记得彦卿那天生气了,他得先道歉——虽然不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也不明白彦卿为什么生气,但他不想彦卿一直生自己的生气;
他还想问彦卿送的那部幻戏是什么意思,是如何设计出与他家乡场景一般无二的交感幻戏,连风声都这么清晰;
见到彦卿之后,他又想问彦卿有没有空听他说话,是不是还伤心,守护蛋怎么样,对他又怎么想……
有好多话想说,但都没说出来,因为:
“来都来了,也差不多到饭点了,先吃饭吧。”将军笑眯眯。
火尘保证自己不是专挑饭点来的,神策将军表示理解,依然热情邀请,他不好拒绝,就接受了。
彦卿看起来很高兴。
心里装着太多事,他以为自己会食不知味,结果彦卿就坐在他旁边吃吃吃,他也就跟着吃吃吃,还挺好吃。
饭桌上没有什么食不言的严格规矩,但一个将军一个云骑骁卫,好像都习惯了吃饭不讲话;不过就算能讲话,他那些话在饭桌上也说不出来,将军还在呢。火尘埋头苦吃。
彦卿吃得很快,吃完还帮他喂小燃。守护甜心坐在盘子边“啊——”地张口等投喂,悠哉得好像这是他自己家,跟心乱如麻的主人对比鲜明。
“原来如此,这位也是现役守护者。”将军也吃完了,看自己徒弟投喂空气。
“是啊将军,”彦卿连连点头,“火尘很厉害的!”
火尘急忙扒完最后两口,放下筷子——不知道这两人怎么吃的,看着慢条斯理,食物却消灭得很快。
他鼓着腮帮子咀嚼,拍开脸颊边彦卿蠢蠢欲动的手,听到将军笑了一声,招呼:
“彦卿,我先去书房,你一会儿记得过来。”
“是,彦卿记得。”
火尘可算咽完食物,听到这话愣住:“你一会儿要做什么?”
“受训战略,”彦卿歪头想想,“今天大概是看一卷云骑军对步离人的作战记录……一般要当堂写一篇策论交给将军,将军明日再给我分析。”
火尘顿住:“晚自习?”
“唔、对,”彦卿乐,“你从哪里想到这么些奇妙比喻……我喂完小燃就去了。”
“我有话跟你说。”
这话出得急切,他说完却有些无力,一下就理智回笼,知道自己来的多不是时候。
他低头,小燃开始自己吃了,依然慢速又专注,也不抬头看他。
激情没了,退缩的心就慢慢爬升。
却听到彦卿问:“今天就想说?”
他沉默,点头。
“现在说得出来吗?你说完我再去找将军。”
……
那么点时间哪里够嘛。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这么大脾气和委屈,明明来的时候想的是要道歉、要道谢、要嘘寒问暖、要想彦卿所想,可一感受到彦卿确实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就想闹脾气了。
我整整五天没见你。
如果你没生气,就拜托不要不理我。
如果你生气了,也拜托你直截了当说出来。
我很想念你。
我想知道你介不介意我是短生种、愿不愿意和我结成长久的联系;
如果介意、不愿意,那我想知道你介不介意我在远处观望你、会不会觉得奇怪。
除了这些,还有在路上想的那些,在饭桌上想的那些,三五天里想的那些……全部都想说出来。
这么点时间哪里够他说的。
他就是很委屈,低头吸鼻子。彦卿弯腰看过来,探头探脑十分可爱,大概是以为他哭了,还伸手摸摸他眼下。
没摸到水痕就直起身,语调欢快:“这样吧火尘……”
“你今天在这里住下来吧。”
……
?
轻飘飘的一句,却好似将军的神雷已经劈到他跟前,火尘问话时声音都在发颤:“……啊?”
“我说,你要不要住下来?这样说一整晚都没问题,就跟我一个屋……唔,我去收拾一下。”
他脑子卡了,亦步亦趋跟到彦卿身后,进了屋子被亮灯瞬间晃了下眼,回神时彦卿已经站在墙边,比划着要挪动靠墙放的三个剑架,他急忙过去帮忙。
就这样还没应声就已经被带着行动了,三个剑架挪完,可算在这满是剑的屋子腾出空位。
火尘环顾四周:还真是堆满剑的屋子,连床头都放着剑。
彦卿拖来一张矮榻,比床矮,尺寸也比床小一些,正正好卡进去。
让客人睡这种地方,似乎不太合神策府的待客之道。彦卿有些局促,试探着问:“凑合一晚?”
火尘慢半拍应:“挺好的。”
主人家挪都挪完了,这种时候说要回去未免太不给情面;而且彦卿只是想到了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没有拒绝的理由。
彦卿得了他肯定又高兴起来,转手抱出几床被褥,叠得都看不到人了:“火尘,你看这些够吗……”
这怎么好意思……!
他着急又脸热:“我自己来!我会这个!将军在书房等你了,你该过去了!”
彦卿一想也是,把被子往榻上一放,拍拍手:“那我走了。”
“嗯。”
“万一我回来的时候你睡着了怎么办?”
“那你就叫醒我。”
“那万一你有起床气怎么办?”
火尘睁眼,没错过彦卿眼底的笑意,自己也跟着笑起来:“没有这种东西,有也不会对你发作的。”
彦卿笑得更明显,转身出门。
两个人都没提那天的事,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相处着,大概是等着一会儿说。
一会儿、一会儿……啊——!
一会儿怎么办!
小燃:又在发癫了。
火尘闲不住,推开门看看,院子里寂静无人。
早先看彦卿那个样子,觉得他应该是被很多人照顾着的,而且还有将军在,也需要人处理一些生活琐事,所以神策府内总该有些侍从,就像白露大人也有侍女。
火尘探头,左看右看。
可现在入夜了都看不到几个人呢,只看见对面一间屋子亮着灯,大概是书房。
彦卿还在上晚自习。
他转回来,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到剑上——毕竟满屋子都是剑。彦卿平常使用长剑,最常用的那把燕啄,直立时快要有彦卿本人那么高,现在正立在床头。
除长剑外还有辅助战斗的飞剑,数柄形制一样的飞剑摆在剑架上,被灯光照得发亮,不过火尘觉得不如彦卿使用时来得好看,蓝粉紫的流光丝线一样缠绕其上,美不胜收。
彦卿摆剑很有讲究,除这些外,还有不少没见他用过的剑,剑锋钝阔的重剑、柔韧灵巧的软剑……从里到外依次排开,井然有序。但饶是如此认真排了,依然显得满满当当。
剑架上标有小字,“智剑草”“轻尘柳”“血荼蘼”……他凑近看了,猜测是每一柄剑的名字。这人倒是喜欢用花花草草命名,怪不得剑阵也叫“繁花剑海”。
火尘隔了一段距离看,没法看得很仔细,只看到离他最近的柜子里居然全是剑饰剑衣剑匣,各种形制、各种材质都有。
想想彦卿平日在工造司逛来逛去,瞧见哪个适合自家宝贝剑了,就两眼放光通通搬回去。
火尘忍不住笑:那模样倒是很有趣。
不过也好久没看过了。
他又想起自己得的那柄短剑,想象彦卿选剑的场景:站在一排排剑架前苦恼哪一柄可以给初学者用,选定后眼底透出满意的亮光。
真可爱。
小燃:“你又幸福了。”
火尘:“……你好烦。”
“行啦,我不烦你,”小燃落在桌上,搬出自己随身携带的蛋壳,举起上半边往自己脑袋上罩,这动作他已经做得很熟练,“我睡觉了,没事不要叫我。”
火尘心情好,还想着跟小精灵友好地怼两句,却见小燃选的睡觉位置好巧不巧就是彦卿的蛋旁边,顿时噤声。
那个蛋跟上次见时一样,蛋壳精致漂亮充满生机,叫人一眼便想起春天,可又很安静。
好久没看到自在了。
那个吵闹的、爱告状的、无时无刻都要和彦卿黏在一起,并且认为所有人都理所当然会喜欢他的小孩子。
是啊,怎么忘了。
火尘轻轻碰碰那个蛋。
最先要问的,依然是这件事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