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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吕雉 ...
汉初
吕雉怔住了。按照常理,她该发怒痛斥天幕的冒犯,但这一刻,她唯一想做的,竟是顺着她的提问去翻找记忆。
她痛恨过吗?
曾以为早就淡忘了的过去,这一刻如海浪般一层叠一层地逐渐清晰。
她眼神迷离,思绪飘回了那个十几岁突然被通知将要嫁给那样一个人的夜晚。
父亲的不容置疑;母亲抱着她痛哭她父亲怎么会给她找了那样一个浪荡子和她面对父亲决议的无能为力。
十几岁的少女,怎么会没幻想过一个英俊可靠的少年郎?那些夜半躲在被窝里和姐妹悄声谈论的少女心事,在这一刻都随风散去了。
天幕说的对,再重来一百次,如今的她还是会选择嫁给刘邦。
但这是足够成熟的她、对要付出的、能得到的一切统统了然于胸。
而这些,落在那个太小的年纪,太沉重了。
伤情只在她眼中停留了极短的一瞬,她的眼神再度变得坚定淡然,再不好过,如今也好过了!
所以嫁,当然要嫁!现在,是岂止一个吕家要仰她鼻息?!
唯一有些感叹的,是那些连她自己都忘了的痛苦,今日竟有一来自数千年后的女孩看到了。
***
【总之!】安禾突然提振声量,开始强行挪移注意力
【不管内情如何,吕雉最后嫁给了刘邦。
婚后生活如所有人预料中一样辛苦。】
【刘邦这时候的私生子刘肥具体年龄不明,但普遍猜测在2-8岁之间,所以取个中间数算他五岁好了,正是最招人烦的时候。
普遍推断鲁元公主是在邦雉结婚一年后出生的,按怀胎十月往前推,那差不多一结婚就怀孕了,孕妇带娃吗……
omg,不开玩笑我三岁大的小侄女能把我玩没电。孕妇按常理来说还需要别人照顾呢。】
【然而吕雉的事情甚至还不止这些。
《史记·高祖本纪》里有一段非常具体的记载:“吕后与两子居田中耨”。这里的“耨”是除草的意思,这句话明确表明,吕后曾带着两个孩子在田里从事除草等农活。
……希望不是一嫁进来就要下地干活。
刘邦你也就是生早了两千年,到今天被人挂到网上,你18位神秘数字和大头照必满天飞!】
像是为了恐吓空气,安禾还特意p了一张身着蓝白条纹纯狱风套装,两手被24k纯合金打造玫瑰金手铐捆住,唯独脸上没有具体五官,只写了大大的‘刘邦’二字。
***
汉初时期的群臣面色微妙,尽管因为语言差异过大,有些词汇有了解释他们还是不能理解是什么东西。
但图片可好理解太多了。
这被限制住的双手、这清晰明了的画像……这不和被通缉了差不多吗!?
别说,他们陛下还真被通缉过……原来哪怕到了后世也要继续被通缉,这对吗陛下。
**
不同于还沉溺于自家陛下是个通缉犯塑·且很有可能丢脸丢到了中华上下五千年的恐惧中的汉臣,有的事业批却被玫瑰金闪的一下子吸走了全部的注意力。
*
汉武帝时期
桑弘羊看着天幕上硕大人像手腕上的铐子,眼睛几乎都要冒出光来:“这是铁吧!这是铁吧!!”
毕竟金属色泽实在难以掩盖,虽然颜色奇怪了一点,那也只能当后人爱好奇特了。
——不然用黄金和铜来做束缚犯人的工具吗?那很富有了。
恕老桑想象力匮乏,实在没能力构想出那个级别的生产力。
他和汉武帝对视一眼,皆看出来对方眼里的渴望。
没办法,仗还打着呢,他们现在简直梦里都是铁。
不行不行!不能太乐观。
桑弘羊强行遏制自己发散的思绪,让自己去想一下可能存在的问题:
这枷锁是否普及?会不会是少量精工制品,如高祖这般地位高的才给用?
就算普及了,会不会是官府强制调配铁料做刑具,挤压民用?
……
想了一通乱七八糟的问题,他才终于把原本快要沸腾的思绪给压了下去。
尽管如此,有一点他还是心知肚明:两千多年过去,冶铁技术必然有了长足进步!
他眼中满含期待:快发散快发散……提一嘴也好啊。
***
【针对吕雉居然需要自己种田这事,我是越咂摸越觉得不对劲。
刘邦虽然兜里两个子儿都没有靠不住,但吕公怎么也该给女儿一笔嫁妆傍身吧。】
【关于嫁妆,因为《史记》《汉书》等正史中并没有明确记载吕雉出嫁时携带了多少财物。
所以“嫁妆丰厚”和“嫁妆微薄”两种观点都有人站队。
但我个人站的是嫁妆微薄党,因为《史记》《汉书》两本正史里都记载过吕雉带着孩子种田、刘邦还曾经请假回家到田里帮忙的事迹。
这一点和嫁妆微薄能够自洽。
同时,我并没能在可信度高的文献里找到能印证丰厚党的证据,所以不予采信。】
【那么问题就来了,吕公好歹也算是地主阶层了,这个女儿还是为家族牺牲的。
怎么这么一笔钱都舍不得吗?那目光也太短浅了。
这和我印象中老谋深算、阴险狡诈的世家家主形象不符,所以决定先去找证据再决定要不要把他赶去和刘邦坐一桌。[来自一个合格喷子的修养/.jpg]】
***
安禾前一秒还在得意自己的有理有据,但在她看不见的下一秒,家主刚被她定性为“老谋深算、阴险狡诈”的世家之中就有了反应。
*
天幕判词一落,满院人声像被一刀裁断,连廊下风铃声都显得吵闹刺耳;奴婢先是一僵,随即纷纷伏地,额头贴砖,屏息不敢有丝毫动弹;护卫按刀退步,半围院门,把廊柱、墙头都纳入眼中,只等家主一个眼色。
很快家臣中资历最深的那个上前半步,朝空拱手,语调不疾不徐:“天幕此言偏颇,从古至今世家多如繁星,岂能一言以敝之?
怕是警世之言,发人自省。
只是年岁尚小,言语间授人以柄也是常有之理。”
旁边年轻门客反应也快,立刻接道:“正是如此。天幕背后那位,听声音不过十几岁,小女孩不懂人间险恶,偏偏得了天幕投射的机缘,随口一句话,底下多少人要拿去兴风作浪?
她若知道自己的话被不怀好意的人拿去攻讦好人,还不知道该如何伤心呢。”
旁边几个门客立刻会意,纷纷点头:“正是,小孩子家说话没轻重,咱们做人祖宗的,替她兜着些也是应有之义。”
而廊下最深处,家主始终没动。
他半阖着眸,像在听,又像没在听。院中跪伏、围门、撇清、圆场,一整套动作如流水般铺开,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门客们见此也不敢多言,动作间声音放的更轻。这么多年的默契下来,他们知道这是家主对他们的处置没意见、但他有更重要的事需要想透的表现。
家主搭在膝上的手指,一下一下,极轻地叩着。
天幕……为何敢说这样的话?
他慢慢睁开眼,目光落在半空某处,眸色深沉。
天幕背后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声音骗不了人,稚气未脱,却字字有据,引《史记》《汉书》,谈嫁妆,论世家,条理分明得像浸淫此道几十年的老吏。
一个女孩,年纪不大,出身显然不是世家——世家养不出这种口气,世家女子不会这样当众臧否人物、把“阴险狡诈”四个字轻飘飘扔到自己出身的整个阶层头上。
可她偏偏受着极好的教养,读得懂正史,算得清嫁妆,还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
凭什么?
世家式微,他是知道的。门阀倾轧、皇权收束、寒门渐起,这些年他一步步看得清楚。
可竟会式微到这般田地么——连一个非世家出身的小女孩,都敢站在天上,俯视他们这些累世簪缨,评头论足——而她甚至不屑于点名。
他缓缓合上眼,又睁开。扫了一眼满院伏地的人,淡淡道:“都起来吧。天幕说的话,记着便是。”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几个家臣听清,“她说得对不对,另说。但她敢说——这件事,比她说得对不对,更值得你我细想。”
***
【秦汉时期的豪强和我们现在刻板印象里那种动辄在拍卖会上叫one million dollars的富豪不同,当时流行一个核心观念:“以末致财,用本守之”。
意思是,可以通过工商业(末)赚钱,但最终必须将财富转化为土地(本)才能守住。
所以他们基本都拥有大片土地和豪华住宅来作为财富的压舱石。】
【所以问题又回到吕公举家逃命上面来了——他可没本事举着不动产一起逃跑。
这对吕家的财富积累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一场删号重来级别的打击了。
这导致他根本撑不起十里红妆的面子了。】
【但吕家是豪强的话,就算是不算丰厚的嫁妆,量入为出一下似乎也不至于要她亲自下田。
根源在于我们之前低估了刘邦作为一个“家庭经济单位”的消耗能力。】
【都不说他结婚前就一直是入不敷出的状态了。
《史记·楚元王世家》里还记载过一件相当神经的事件:
当时刘邦的大哥刘伯已经去世,刘邦常带一些朋友去守寡的大嫂家蹭饭。大嫂渐渐心生厌烦。
有一次刘邦又带人来,大嫂假装锅里的羹汤已经吃完,故意用勺子刮擦锅底发出声响,宾客听到后以为没饭了便纷纷离去。等客人走后,刘邦却发现锅里其实还有羹汤,从此便对嫂子怀恨在心。【1】
刘邦称帝后,大封兄弟子侄,却唯独不封大哥的儿子刘信。刘邦的父亲为此出面询问,刘邦的回答很直接:“某非忘封之也,为其母不长者耳。”
——他觉得他大嫂不是个厚道人,所以不封他侄子。
虽然后来还是妥协了,但给了人家一个相当具有羞辱意味的封号——“羹颉侯”。
“羹颉”的字面意思就是“锅里的羹汤没了。
史称“刮锅之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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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吕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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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同类型完结文《四个千古一帝凑不出一个太子》可宰喔^_^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