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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圆月常有(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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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明星第二天倒是没什么好说的,微草主办,挑选幸运观众的环节也轮不到陈今玉上场;舒可怡和舒可欣携手跳水,跳得很漂亮,分数遥遥领先,为了庆祝两人的初亮相,前辈们请两位妹妹吃夜宵。
让她俩点菜选店,结果她俩选得是那种小巧玲珑的甜品,摆盘精致,拍照很漂亮,全明星结束已经时候不早,舒可欣说吃太晚对消化不好,舒可怡随后接上,“但是甜品小小的可以畅吃。”
她被自己的姊妹无情拆穿,舒可欣窃笑:“其实你就是想吃玫瑰奶豆腐吧?”
焦糖布丁在金属容器里摇晃,陈今玉持着小勺去挖,破开表面一层焦糖,结冰一样,另只手撑着脸颊,神容闲散,问她们:“第一次上台感觉怎么样?”
“好多人在看,简直光芒万丈。”姐妹俩一起说,“就是我们想要的那样。”
楚云秀闻言笑了一声,懒懒地倚着陈今玉一侧肩膀,手机支在桌面上播放电视剧,她按了暂停,“争取干掉周泽楷,挤进全明星,怎么样?”
她们尚未回答,柳非就假模假样地说:“这样的话你从未对我说过。”
“那你去干掉小周。”陈今玉给她发布任务,柳非又指着自己说,“我打枪王?真的假的,要上吗?”
戴妍琦笑个不停,怂恿她,要她给周泽楷点颜色看看。线下自由搏击还有点可能,线上还是算了吧。以及,周泽楷那张脸生得我见犹怜,实属冯主席的心头肉,哪怕只是蹭破皮,主席都要为此狂吃降压药。
话题转过几轮,钟叶离提到今天上午偶遇孙哲平,这名字出口,陈今玉神色微顿,楚云秀也抬起头,剩下几个年纪小的后辈不解其意,柳非倒是听过孙哲平的鼎鼎大名,知道他是昔日第一狂剑。
戴妍琦和舒氏姐妹出道晚,她们接触荣耀的时候,孙哲平早已沉寂多年,要说狂剑士选手,她们只知道陈今玉和于锋,再加一个楼冠宁;再提现今第一狂剑,毫无疑问是陈今玉。长江后浪推前浪,从来都是格外残酷,格外现实。
怎么遇到的?钟叶离娓娓道来:“现在我是真相信那个六人定律了,老楼有一损货朋友,不知道从哪儿认识的孙哲平,拉他来给老楼点颜色看看,要竞技场PK,先说结果,不打不相识。”
再说过程,钟叶离继续道:“当时叶神也在,就登了老楼的号,他俩打了一盘,来了一出旧识相认,总之孙哲平去跟他打挑战赛了。”
这事儿不算秘密,当然可以说。挑战赛跟诸位职业选手没有半毛钱关系,队伍名单更是在网上公示,兴欣既然要拉孙哲平入伙,那他的大名将会在三天以内出现在兴欣战队的基本信息中,塞进战队成员那一栏。
陈今玉开始戳布丁,垂着眼睛,唇畔笑意莫名,只问一句:“他不怎么回我消息……他手怎么样了?”
和孙哲平联系像是扔漂流瓶,飞鸽传书都比这更具效率。她又不可能真的问他伤势如何,那无异于伤口撒盐,只是在戳他未愈合的伤疤。
她非常清楚——他那个人,实际上不需要旁人刻意关切同情,太多余。他没有那么软弱,即便问了,他也只会说:不用担心我。
“还缠绷带呢。没办法长时间地打,但他自己说打挑战赛够用。”钟叶离瞧着她的神色,提议,“你想见他吗?那周日那个酒会我让老楼把他拉过去,你们见一面?这算惊喜吗?”
陈今玉低低地笑,末了说:“算惊吓吧。”
吃过小甜点,先送柳非回俱乐部,几位外地来客再一起回酒店。钟叶离开了车来,商务车逼近微草大门口,一脚油不到的距离,陈今玉忽然望向窗外。
晚夜浓黑,明月当头,地面积一层薄雪,闪烁错碎银辉,黑的天穹,泛白的大地,莹莹雪光忽隐忽现地跃动,王杰希站在门前,一手拢着大衣,一手拽着牵引绳遛猫,车辆亮灯靠近,他有所察觉,于是抬眼望去。
寒光照雪,他望过来,眉目平静,好像下一秒就要双手合十,在雪中虔诚地闭眼,再说:愿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毕竟他真的是希贵妃。
车停了,陈今玉降下车窗,冷空气随之卷进来,刮得脸颊发寒,头发被拂乱,她没在意,伸手拦一下,再探出一点头:“你们微草保安下岗了,轮到你亲身上阵?”
柳非问天问地问自己:“谁能给我解释下为啥一回俱乐部看见门口有个队长呢?车里的家人们觉得我该摆出什么表情?”
月光清亮,流连在他手背,照彻筋骨,血管都看得分明,陈今玉目光在此停留顷刻,而后移开。杰西卡在旁边踩雪玩,落得丛丛梅花印,王杰希走过来替她开车门,抬手挡住车顶,眼底可见几分笑意,说:“转型。”
陈今玉从车上下来,五指搭进他掌心,王杰希伸手一握,要把她往怀里带。
她倏然感到有哪里不对。
知道了。陈今玉沉默地甩开王杰希,重新上车,他头顶好像冒出一个隐形的问号,柳非持续直言不讳:“姐姐,其实你根本不属于微草,你应该回酒店。还有人记得唯一一个该下车的人是我吗?”
哈哈,这事儿闹的。
王杰希不轻不重地咳嗽一声,陈今玉对他敬而远之,距离拉得更远,爱搭不理地说:“感冒了就吃药。”
想了想,还是温柔地补了一句:“注意身体,不要生病,不要传染给我。”
其实重点是最后那六个字吧。柳非无言地下车,跟朋友们挥手道别,以一种短跑运动员的气势飞快地冲入室内。
王杰希镇定自若地跟车上的姑娘们打招呼,舒可欣和舒可怡对视一眼,双胞胎或许真的有心灵感应,她们交换眼神、交换心绪,嗅到一点私情特有的味道。网上的版本是这俩三期前辈从出道起就是宿敌,是王不见王的关系……可是这个味儿是不是太冲了?
当你完全了解你的敌人的时候,那你已经爱上了对方。……真的假的?舒可怡不敢深思。
如果竞争对手的关系持续超过七年,那么双方将不再是宿敌,而是……?舒可欣细思极恐,这对宿敌从十八岁出道那年争锋至今,年与时驰,如今刚好是第七个赛季。
女孩儿们求助地看向队长。楚队长满脸习以为常,甚至在打哈欠,跟王杰希打过招呼,又说:“要不你俩亲一下再走?我困了,最好快点。”
“他感冒了,不是很想。”陈今玉淡淡道,拒绝得并不委婉。
“……我没感冒。”王杰希说。
“笨,”她轻声地笑,“说你感冒就是感冒,别跟我顶嘴。”
他弯腰把杰西卡抱起来,小猫四只爪子都沾了雪,已然被体温融化,杰西卡牛多奶少,唯独四爪雪白,如乌云踏雪,王杰希细细地掏出小毛巾给它擦干净,又抬眼去瞧陈今玉,“你都没想着看看孩子。”
“别,”陈今玉眉峰微动,“我有自己的孩子,张佳乐给我生的。杰西卡算你给我生的还是士谦给我生的?”
幸亏柳非跑得早,不然早就要被这段猎奇的对话吓晕,戴妍琦全神贯注地倾听,她正在品鉴;钟叶离百无聊赖地盯着方向盘看,楚云秀还在打哈欠,徒留舒可怡和舒可欣面面相觑。
又不可能赖在这儿不走了,陈今玉说:“总不能叫我在这儿一直耗着吧?回去吧,小心着凉。”
“是不能,我考虑不周。”他微微地颔首,睫羽垂落,“明天上午杨聪要组局吃饭,在群里说了,你没回。赏脸去吗?”
当然没回,她在外面玩呢,都没怎么看手机,于是点头应下:“别吃麦当劳别吃达美乐别吃萨莉亚,餐厅选完发群里,我回去看,走了。”
那到底还剩啥?钟叶离在心里想。
陈今玉还是降下车窗叫王杰希过来,匆匆吻了一下他的脸颊,显出最后的仁慈与温情。唇瓣和肌肤都太冷,相触过后几乎没有感觉,不留痕迹。
钟叶离驱车离开,漆黑车身很快融进无垠雪景,绝尘绝影,王杰希目送片刻,抱着猫回宿舍,低声对猫说:“再加把劲。”
猫大王发布任务中……
杰西卡只是一只小猫。奶牛猫在他怀里使出兔子蹬,皱得他衣襟凌乱,小猫说:“喵喵。”
真像去年全明星,刚进酒店大堂就碰上那群七期生,今年没有孙翔,陈今玉远远就瞧见唐昊和邹远走在一起,他还是那副样子,那么年轻,连面部棱角都显得格外锋利,习惯性地冷脸压着眉毛,瞧着很不好惹,嘴唇微微抿起,牵出一道笔直线条。
两边相撞,脚步都是一停,楚云秀戳戳陈今玉胳膊,用只有她们二人才能听清的气音说:“你家问题儿童。”
她看了一眼李华,从容道:“你家问题儿童。”
严格来说,唐昊和李华都不算问题儿童。至少李华绝对不是。
走得愈发地近了,狭路相逢在所难免,邹远乖乖地叫队长,其余人也跟两位前辈打招呼,场面状似非常和谐,唐昊再次抿唇,停顿莫过须臾,终于让自己的嘴角看起来没那么僵硬,他平淡地说:“陈队。”
陈今玉神情无有变化,云淡风轻,眼眸如静月,也叫他:“唐队。”
坐电梯回房间,好死不死呼啸和百花在同一层,邹远忽然按下开门键,说想起来有东西没买要去趟便利店,出了电梯就疯狂给唐昊发消息,不要再闹别扭了唐昊快跟队长和好呀!他为这个家真是付出太多,心都操碎。
手机消息响得叮叮当当,唐昊不消掏出来看就知道来者何人,他干脆摁下静音键,轿厢空间狭窄,消息弹出的声响格外清脆分明,两人的气息似乎也缠在一起。
唐昊不喷香水,实际上只有陈今玉的味道不断蔓延,于是也只嗅到她的气息一毫一厘逼近,温暖柔和,佛手柑混着玫瑰琥珀,香调不浓,他想一定是电梯内氧气不足,竟然导致目眩与头晕。
他其实知道这是为什么,只是借口而已。不想再这样没出息,看她一眼就心跳轰隆,她笑一下都如入囚笼,不得解脱。
她没有邀请他步入她的牢笼。
陈今玉比唐昊要大五岁,这五岁不是虚长,论为人处世、社交技巧,她都比他高明得多。此刻轻飘飘地开几个玩笑、仅凭三言两语就挽回气氛,除了还叫他唐队,除了鼻腔中她的味道太过鲜明、入侵得太过不讲道理,一切似乎都透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美好。
她说一句他就应话,再为她低一点头,从来都是这样。
他已经许久没和她这样心平气和地讲话,甚至还闷闷地主动服软,我不够成熟,抱歉。她说没关系,唐队,我知道,我不介意。
唐队、唐队。
唐昊不知道该期望电梯升得慢一点还是快一点,只知道几句话过去,电梯门张开,在目的地停下,今夜就该迎来结尾。
那本不是多么浓烈厚重的味道,本不至于馥郁香浓,但他深吸一口气,那些流溢的香气就满满地灌进他的鼻腔,缠绵地下沉,吞入喉管,没入肺腑里。
唐昊找回理智,同行的最后一小段路也过去,两人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他对她说了最后一句话作为告别,说得是:“明天见。”
当然要明天见,明天要一起打组队赛呢。陈今玉也说:“明天见。”
他没有再回应,只是仓促地关上房门,心弦被烧热,庆幸他住的是单人间。
今夜各有各的安排,姑娘们聚餐,七期生也小聚一番,二期只剩张佳乐和林敬言,两个人玩儿没意思,张佳乐直接投敌去霸图了,叫上人家正副队。
韩文清问了句今玉怎么不来,他感到有点奇怪,但因为老韩实在是一位严整周正、值得信赖的好人,还是如实招来:“她跟云秀她们玩,不知道回没回来,哎?但是我该回去了,我得回去等她,我想要今玉一打开房门就看见我。”
林敬言心想,谁问了?再说主办方不是提供的单人间吗?
张佳乐又和老林大吐苦水:“我现在被害得看谁都不清白,你和老韩新杰……唉,你们霸图竟然是我唯一能信任的对象了!”
林敬言维持着温和的笑脸,反问他:“这个‘竟然’是几个意思呢?”
“目前来看,我们确实是最清白的。”张新杰肯定了张佳乐,他十分感动,果然还是同姓兄弟互帮互助,为此比个大拇指送给张新杰,新杰你善啊!
韩文清没言语,抱着胳膊保持沉默,在张佳乐看来就是无意加入话题,不想为他的酸涩心事浪费口水,他也不强求,找韩文清寻求恋爱建议这种事说出去也很奇怪,好在他还有忠诚的同期林敬言。
饭局即将结束的时候,韩文清倒是说了一句:“这种事难道不是各凭本事?你在犹豫什么?想让她选你,那就拿出诚意给她看。”
张佳乐没犹豫,张新杰反而犹豫了,停顿过后他严谨地提示:“韩队,今玉实际上已经选择了张佳乐,只是她不止选了他一个。”
“……”韩文清短暂地闭了闭眼,又道,“那你到底想要什么?你甚至和今玉同队。”
张佳乐低着头对手指,“想要她?”
“轻浮。”韩文清眉毛都高高地挑起来了,林敬言释怀地笑了,恋爱脑什么时候入医保?
张新杰充当临时翻译,分析张佳乐的心理:“说话不要只说一半……你的意思是,想要她只选择你?”然后他客观地、一针见血地说,“那很难办,可能性不会很高,尤其在你们已经建立开放式关系的情况下。所以你其实是想要她更偏心你一点?”
“新杰神医啊,我就是这个意思。”张佳乐拍大腿,“你这翻译系统也蛮给力,有望取代江波涛。”
“你拍的是我的大腿。”林敬言笑得很勉强,张佳乐呀了一声,赶紧收手。
“谢谢。”张新杰淡定地说,“但我不会去轮回的。”
韩文清没什么表情地评价,如同训斥:“人心不足蛇吞象。”
散了散了,回酒店路上张佳乐又觉得有点不对味儿,老韩不应该跟他站在同一战线吗?也不是,韩文清是很公正很严肃的,理应绝对客观,好像又没什么不对。
这件事很快被他抛之脑后,张佳乐有房间不回,丝滑地进了陈今玉房间——没进去,他没房卡,只得在门口怨念地敲敲,活像猫用爪子扒拉房门,过一会儿门开,陈今玉显然刚洗完澡,发梢没完全吹干,潮湿芬芳,裹着浴巾开个门缝,香气水汽穿越缝隙扑面而来。
张佳乐想要说话,却咬到舌头,她似乎有些无奈,叫他进来,手指顶开唇瓣,检查湿红舌尖,他含糊地应几声,但见她眼眸宁静,揉几分松弛笑意,目光长久地汇聚于一处。
那注视太漫长,几乎显得专注多情,陈今玉用喟叹般的语气说:“好笨啊,乐乐。让我好好看看……”
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张佳乐的舌头被攻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