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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拍八虚 这哥们儿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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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心存侥幸的能力,那估计没人能比得过大学生。
这一片宿舍区,总共一千多号活人,全带着点自欺欺人的松弛感在末日里熬着。
明明丧尸就和他们隔着个墙转来转去,明明停水已经找上了他们,明明随时可能会停电,但是大家还是默契的选择了自我催眠:
最坏的情况肯定没这么快到,先凑活睡一觉吧,说不定明天早上一睁眼,电没断水理论,手机信号还满格,辅导员在群里发一句“接到上级通知,危机接触,周一正常上课。”
到时候所有人骂骂咧咧地从床上爬起来,继续过考前突击、食堂抢饭、半夜熬夜耍手机的正常日子。
他们就是这么一种神奇的动物,放在平常,外卖吃迟到十分钟校园派送的电话就打过去了,校园网卡了两秒就能骂学校三边。
但是当真正的灭顶之灾一步三回头地踱着步子走过来的时候反而又突然生出一种惊人的钝感力。
这一个晚上整个学校的活人都带着一丝丝自欺欺人的侥幸在噩梦中畅游。
但是天刚蒙蒙亮,现实直接一巴掌把所有人扇醒,一点情面不留。
阮奇思醒得早,空调半夜最自己停了,屋里有点闷热,再加上阳台门一晚上没开,食物和各种东西的味道串在一起,让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原来宿舍。
闻久了脑仁儿疼。
他迷迷糊糊先打开手机,时间显示早上六点二十七,昨天晚上熬到了后半夜,满打满算一共睡了不到六个小时。
视线扫到屏幕上方通知栏,微信QQ的消息图标还在,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又往旁边和对面看了几眼,林烽还在睡,就是眉头皱得紧紧的,不知道在梦里跟谁较劲呢。
另一边床上的赵鹏更是睡得四仰八叉,一只胳膊垂在床沿外面晃荡,俨然一副睡觉的时候一切愁思全都不是事儿摆烂姿态。
被子拧成了麻花环住两人的腰,一头让林烽压在身下,阮奇思轻轻试了试没拽出来,索性躺着没动,打算看会儿手机消磨消磨时间。
现在就算让他闭上眼睛估计也睡不着了。
现在正是闲的时候,没必要强行早起拥抱太阳,反正外面全是游荡的丧尸,不如让这群熬夜的变异怪物多晒一会儿,说不定还能晒得动作迟钝点,神经传导慢个几秒。
那样的话等以后他们真到了不得不往外冲的那天,说不定还能多一线生机。
他举起手机,打算像往常那样先刷一轮消息,微信、QQ、微博、抖音......一套下来大概能消磨个一个小时,然后再决定今天要干嘛。
手指习惯性先点开宿舍群,凌晨两点的时候,前室友在群里发了一句“兄弟们我饿了,现在就剩最后一包泡面明天咋整。”
底下赵鹏回了个表情包,一只猫倒在地上,配字:等死中,勿扰。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阮奇思又换了一个群,两点十几的时候还有人在聊天,他们讨论要不要赶紧把充电宝充满电,要是早上起来真停电了那就完蛋了。
两点三十五分之后,一起戛然而止,好像是地球爆炸了一样,手机再没有接收到任何消息。
阮奇思心里咯噔一下,手指停在屏幕上。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屏幕上面他刚刚忽略的地方。
网络和信号,全断了。
脑袋里“嗡”的一声,阮奇思“腾”地一下坐起来,铁床架不知道用的哪一年的老古董,年纪轻轻就骨质疏松,突然的动作带出来一阵刺耳的响声,在这个清晨格外突兀。
“怎么了??”林烽被惊醒,一个翻身坐起来,下意识看向门口,然后才是看向阮奇思。
他第一反应是有危险,全身肌肉都绷得紧紧的,不管什么东西进来了,先挡在阮奇思前面再说。
然后大脑才反应过来追上眼睛,屋里没有丧尸也没什么异常的,只有阮奇思坐在床上,脸色不太对劲。
阮奇思攥着手机,懵懵地看着林烽说,“全断了,全完了。”
林烽有种不祥的预感,眼睛在阮奇思脸上身上扫了两个来回,声音沙哑道:“什么断了完了的?”
屋里也没有丧尸啊。
阮奇思把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语气满是无力,“水停了现在电也停了,信号、网络全都断干净了,我们这回彻底失联了!”
林烽斗鸡眼一样看着怼到自己眼前不足两厘米的手机屏幕,看了足足有三秒钟,然后一把把手机按下去,一脸淡定。
他还以为是宿舍里进东西,白紧张一场。
“多大点事儿,”他揉揉眼睛,对这一点没什么意外的,停水停电是必然,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情,没什么可意外的,“昨天晚上那水不就停了么?”
“多大点事儿?”阮奇思急了,“我们现在什么都没了!”
两人又是说话又是动弹的动静不算小,成功把隔壁的赵鹏也给吵醒,他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睡眼惺忪地拱起来,还没搞清楚情况呢就听见什么“断了”“完了”“停了”。
“嗷,怎么了你们俩。”
他第一反应是这俩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情感危机要断关系,作为一个在宿舍里长期扮演气氛调节器的人物,红娘身份瞬间激活,正要开口劝说都这个节骨眼了千万别吵架有什么话床头好好说,都老夫老妻了床头吵架床尾和——
“停水停电了没信号了,”他听见林烽说,“你搁那儿喊什么喊。”
哦,赵鹏的大脑加载到百分之六十,原来不是因为感情问题吵。
也对,就林烽那个样子,每天看阮奇思的延伸跟看国宝似的,怎么可能——
大脑加载到百分之一百。
刚才说什么断了完了来着?
赵鹏手忙脚乱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迅速指纹解锁,屏幕上赫然挂着“无服务”三个大字。
他又赶紧下床,噼里啪啦一顿按开关,灯就是不亮。
“不是吧!!!”赵鹏痛苦哀嚎,震得阮奇思耳朵嗡嗡响。
“网也没了?电也没了?”
昨天晚上刚加的隔着一面之墙的隔壁墙友自从昨天晚上俩人互道晚安之后就再也没给他回消息。
“不是吧!我昨天还和其他人加了好友啊啊啊啊啊!”
“小声点!”林烽斜看他一眼,“你这一嗓子喊出去外面丧尸连路都不用找了,直接上门陪你唠嗑。”
赵鹏捂着嘴蔫蔫坐到椅子上,只剩下满脸生无可恋。
谁也没心情接着在床上睡觉,三人先后凑到阳台朝下张望,清晨的校园里飘着一层雾,到处灰蒙蒙的,能见度不足一百米米,远处的楼只剩下个模糊的轮廓,更是给校园里增填了一些末日恐怖氛围。
丧尸依然精力充沛来回游荡,撞栏杆的撞栏杆,撞墙的撞墙,还有丧尸侧着身子撞或者蹲着撞,半边肩膀都撞碎,露出里面白白的骨头,胳膊吊着晃来晃去。
真邪门。
“他们在干什么?”阮奇思后背激起来一阵冷汗。
林烽摸了两把脸,为了节约用水他们已经两天没洗脸了,真让人难受。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语气笃定:“拍八虚呢吧可能。”
阮奇思转头看他。
“拍八虚,”林烽一本正经地重复了一遍,还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之前你们老师上课应该提过啊,早上起来拍拍这拍拍那儿,疏通经络,那看那只,”
他指了指侧身撞墙的那只,胳膊马上就要被撞掉了,“那不就是正拍呢吗?这哥们儿生应该前没少养生。”
阮奇思张了张嘴,想说你是认真的吗?
但看到林烽一点点向上翘的嘴角,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家话就是在胡说八道,但他胡说八道的本事已经练到了大圆满境界,每一句话说的都神神鬼鬼的。
阮奇思扭头不看林烽,心里暗自懊悔怎么都过了这么久了自己还总是被这人唬住。
他拿出几乎要随身携带,就连睡觉都要压在枕头底下的本子,翻到“丧尸行为观察”的那一页,一笔一划写到:
部分丧尸具有刻板重复运动的特征,疑似生前生活习惯的记忆残留,具体表现为:规律性撞击身体,摇晃等。危险程度位置。
写到这,阮奇思抬头看了眼林烽,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备注:林烽认为是在拍八虚,这一点存疑,待后续观察。
阮奇思写字的时候,林烽就靠在旁边看着他,看他一笔一划认认真真的样子,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发梢没梳好还翘着,忍不住伸手揪了揪。
“别更新你那笔记了,”他说,语气无奈,“接受现实吧,到今天这步啥也没用了。”
此刻的宿舍楼,在灰雾笼罩下,看起来就像一个个摞在一起的棺材,窗户就是墓碑,印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字迹的窗帘就是挽联,晾在阳台上的毛巾衣服在风里僵硬地摆来摆去,像是招魂的幡。
每个窗户后面关着几个人,被闷在里头没水没电没消息,等着一口气耗尽。
线上的一切全部消失,最后一条消息永远停留在凌晨那句幼稚心酸的“希望明天没事”上,信息推送没有了,消息也不能互通了,整栋楼反而又活了过来,大家又开始了隔空说话的阶段。
上午九点,31号楼的喊话大会准时开场。
“还有人有水吗?我这就剩下最后一瓶水了!”楼上401探出一个脑袋,对着楼下喊。
“水管啥时候能好啊?”
“统一停水,估计市里这时候也没水了,别问了烦不烦,没人修!”二楼大嗓门直接怼回去。
“我面包全坏了,咋办啊啊啊长绿毛了!!!”
“好想洗头。”
也不知道是谁喊得这一句,在一片求吃求喝的话里显得格外突兀,但是大家都有各种各样的糟心事,没人有心思去管谁多少天没洗头,谁的面包长了绿毛白毛。
末日之前你发在表白墙发个好几天没洗头怎么办,还能收获几个点赞、几个拥抱表情还有几十条辱骂,末日之后你喊出来,谁搭理你呀。
阮奇思、林峰还有赵鹏三人正吃着最后三分外卖,他们刚刚又给隔壁分了两份,现在剩下最后三分刚好在彻底坏掉不能吃之前解决掉。
这个时间点已经没有人去区分什么早餐午餐了,有吃的就行,吃完这一顿,下一顿在哪里谁也不知道。
吃完饭,三人一人分了几口水,现在他们一瓶矿泉水恨不得三个人分两天喝。
停水停电是最大的难题,如果说前面几天还能通过上网获得短暂的精神游离,刷个视频看看那些重复的报道,或者找几个短视频看个段子麻痹一下自己。
那些关于“我们还能撑多少天”“要不要冒险逃出去”“万一救援一直不来怎么办”的终极问题还能短暂搁置在一边。
那么在此刻,所有人的全部精力都不得不集中到自己身上。
阳台那些垃圾已经堆了好几天,几个外卖盒也堆在上面,还有用过的纸巾,混合着好久没洗过的脏衣服快速发臭。
本来仍垃圾就是一件靠意志力驱动的事情,平时下楼走几十米就有垃圾桶的时候,都有人能攒着一周才去扔一次,现在外面全是丧尸,扔垃圾就成了眼不见为净的事情。
但是鼻子不同意了。
在心理和生理双重折磨之下终于有人被逼得突破底线。
对面楼的几个学生被逼到绝境,翻出来各种零食袋、快递袋,简单把那些脏污的东西封装,打算直接高空丢弃,短暂获取室内干净。
302三人看得清清楚楚。
阮奇思扒着栏杆探头探脑,又紧张又好奇,小声嘀咕:“他们真敢仍啊?本来咱们这围着的丧尸就多,这味儿这么冲,不得把楼下那些丧尸全吸引过去吗?”
林烽站在他旁边,说道:“谁知道呢,到时候整栋楼都得被围死,出不去也进不去。”
听了这话,赵鹏立刻回道:“诶诶诶!那这不是好事吗?我们肯定不能一直在宿舍待着,早晚得冲出去换个地方,丧尸都围到他们那边我们这还能安全一点。这就叫、叫——”
他在脑子想了半天,“这就叫调虎离山!”
虽然有点不人道,但是都这个时候了肯定得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阮奇思看了赵鹏一眼,对他这种行为表示不好评价。
他们楼下那位晾衣杆兄弟喊了一嗓子:“喂!别往下仍!楼下的丧尸已经够多了你们这一扔全都得——”
“不仍你让我们怎么办?我们这六个人全在寝室,屋里臭的没发待了!你上来闻闻!”对面一个声音吼回来。
说是幸运吧他们宿舍六个人都在都还活着,说是不幸运吧宿舍竟然有六个人,这几天吃喝拉撒什么的都在宿舍,早就被恶臭逼疯了,侥幸心理压过理智,没人愿意忍耐。
没过半分钟,高空闹剧准时上演。
先是几个没有密封的泡面袋子被丢下来,袋口开裂,四处漏缝,一路下坠一路往周围甩各种果皮各种脏东西,非常准确的砸到了楼下巡逻丧尸的脑门。
砰——
精准爆头。
紧接着又是几个袋子自由落体,里面的东西全部倾斜出来,厚厚地糊了那丧尸一头一脸。
此情此景,放在人类文明的任何一个时期,那分量都足以被刻进基因记忆当中,让后代们在某天某一个毫无防备的瞬间突然感到一阵来自远古的熟悉感。
那丧尸本就大脑空白行动僵硬,被这些褐色黏腻污秽之物糊住五官之后,更是彻底丧失行为逻辑。
但在此刻,似乎觉醒了点什么,他空洞的眼珠一动不动,但腐烂掉皮的双手却缓缓僵硬抬起,机械地搓了搓脸。
越搓越均匀,越抹范围越大,终于,丧尸吧污秽之物涂得满脸都是,和原来的伤口液体混在一起,画面之恐怖狰狞让阮奇思胃里一阵翻滚。
他下意识捂住了嘴。
曾经,这也是谁的学生,谁的室友。曾经他也和楼里还活着的人一样,熬夜赶作业,翘课睡懒觉,在食堂排队抢饭。
但现在他站在那里,顶着一张被糊住的脸,如此恐怖。
这,就是丧尸的世界,如此残酷......
但是,始作俑者们显然很兴奋,楼上传来一阵压低了音量的欢呼,仍垃圾的几个大概觉得自己完成了一场漂亮的丧尸反抗站。
既解决了室内卫生问题,又顺带打击了丧尸的嚣张气焰。紧接着其他几个人也有样学样,把垃圾全往楼下扔。
被异味折磨疯狂的丧尸转身开始对着一楼防盗铁栏杆疯狂撞击,哐哐哐的巨响把周围的丧尸都吸引了过去。
很快,就在那栋楼楼下形成了一个小包围圈,死死堵在楼下。
丢下去的脏东西顺着防盗栏杆飞溅到到寝室里,把一楼阳台上的东西尽数污染。
一楼的男生估计是被逼到极限了,小心翼翼的拉开一点窗帘,视线正正好对上一米开外的丧尸脸,立刻把帘子紧紧拉上钻进屋里。
恐惧和憋屈一起爆发,他无能狂骂道:“楼上哪个缺德鬼!有病啊?!!!”
平白遭受这种无妄之灾,任何人都会崩溃。
阮奇思忍不住捂住口鼻,他虽然看不清这位同学的脸,但是他对这位同学表示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