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壶济世，但对象是丧尸怎么办？》清楫

6、深夜呼救 丧尸你个小

　　未知总是会让人感到恐惧，尤其是在死亡面前。
　　夜里十点多，三个人齐刷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理智告诉他们今天晚上必须得养足了精神面对明天可能发生的各种未知情况，但脑子根本不受控制，跟脱缰的野马似的，里面循环播放白天看到的各种恐怖画面。

　　远在家乡的父母、湖边乱叫、乱扑腾还一边和丧尸对峙的大鹅、超市里面凄厉的惨叫声、视频里眼球突出的丧尸、那堆不知道能撑多少天的物资、还有那个一直到现在都没能想出来解决办法的，堪比末日终极难题的——如厕问题。

　　越想越清醒、越想越难受、越想越心慌、越想越浑身发冷。

　　宿舍里面惨白的灯管亮着，偶尔闪他们几下，瞪久了眼睛有些酸涩发疼。

　　开着灯是阮奇思起的头，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浑身刺挠，电网随时可能会瘫痪，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电就用不了了，他们不如赶紧享受这最后的光明，能亮一秒是一秒。

　　地泽市中医药大学新校区位于及其偏僻的郊区，虽然周边有小吃街和两个大学算不上荒无人烟，但是和市区肯定是比不了的。
　　据说这个校区刚新建不到十年，但是里面豆腐渣工程已经遍地开花，表面看着还行，但是寝室里墙皮掉的比阮奇思原先隔壁宿舍兄弟的头皮屑还要猖狂。
　　那水管就更不用说了，要么突然停水要么突然爆发式吐水。楼道灯更是离谱，三分之一是坏的，三分之一是接触不良的，仅剩下几盏勉强苟活。

　　放在平常和平安全年代里，大家都只是随口吐槽几句，当做日常话题。可是在这种末日深夜中，这活脱脱是一具钢铁骷髅好吗？恐怖阴森氛围简直拉满。

　　三个躺在床上的人，虽然恐惧的方向大都围绕着丧尸末日如何生存，但是各自具体顾虑的点却截然不同。

　　赵鹏最怕独处，作为一个富二代，从小到大身边就没缺过人，小的时候，要么被在大学当教授的姥姥姥爷带到学校里玩，要么被家里阿姨陪着到处旅游，又或者跑到老爸老妈办公室打游戏。

　　所以现在让他一个人待在床帘里那简直是酷刑，上床之前他还特意挡住阮奇思和林烽，三两下把床帘扯下来，然后才爬上床。要不然压根不敢独自躲在密闭空间里。放在以前大家都好好活着那还好，现在就不行了，不然他总觉得床帘外面有一个飘着的头正隔着床帘悄无声息地窥视他。

　　此刻他平躺在床上，假装闭眼，但实则眼珠微动，偷偷观察另外两人的动静。他已经陷入一种极度敏感的状态，只要看不到阮奇思和林烽的身影，心底的不安就会无限放大，孤独感和恐惧感马上就会手拉手找上他。

　　阮奇思和林烽挤在一张床上，安静平躺着，什么也没干，各自在脑子里胡思乱想。
　　就在房间里诡异的气氛越来越浓马上要压得人窒息的时候，窗外楼下突然蹿出来一道嘶哑的人声。

　　“有没有人啊！！！还有活人吗？！！！啊啊啊啊啊喔喔喔喔喔喔！！！”

　　这道嘶吼极具层次感，一句话声音从尖利慌张转到浑厚嘶哑最后慢慢变小，喊道最后声音还带着点哭腔，仿佛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一副下一秒就要原地羽化登仙的样子。

　　深夜万籁俱寂，这道声音传播得极远。声音刚落下，不等周围幸存者回复，楼下先一步响起此起彼伏的回应。

　　“哦哦哦。”

　　“吼吼吼。”

　　“呃呃呃。”

　　要说末世最敬业的捧场王，那绝对非楼下的丧尸莫属，人类的呼救声还没结束，楼下的怪叫就无缝衔接，生怕话掉地上，主打一个随叫随到。
　　那几道浑浊低沉的声音在此时异常诡异，给302宿舍的三人送上了一波精神暴击，带来极致崩溃体验。

　　302里的三人顿时浑身一僵，瞬间屏住呼吸，心脏砰砰狂跳。
　　林烽翻身坐起，阮奇思也立刻跟着坐起来，本就为零的睡意跑的更远，彻底消失，无影无踪。

　　正是夜深人静时，声音传得很远很远，一丁点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

　　阮奇思轻手轻脚挪到阳台，悄咪咪附身往下看。
　　听着求救声音像是同一栋楼的同学，但是具体哪个楼层听不太出来。
　　楼下空地上，有几只丧尸漫无目的地团团转，其中一只疑似稍微进化智商略高的还知道抬头看看上面，不过大多数都是笨的，来回晃荡不知道该往哪走，完全找不到目标，纯属摆烂。

　　“要不要回应一下啊？”阮奇思问，他是有点想要回应的，孤独感乃是末世第一大酷刑，是精神上的凌迟，一个人被困死在封闭小场所面对无尽的黑暗与未知太让人绝望。
　　丧尸是吓人，但是无声的绝望更是让人难受的没边儿。

　　“但是下面有丧尸，太危险。”林烽对此还颇有些谨慎，这种情况之下还是保命最重要点。

　　“可那个人听着快要撑不住了，现在天黑了，我们又在室内，小声一点应该没事吧？”阮奇思不死心，转头看着林烽，眼神里带着试探。

　　“不知道，要不要问问啊，现在黑天咱们又在屋里，应该没事吧？”阮奇思还是不死心。

　　林烽沉默两秒，叹了口气，无奈说道：“那小声回复一下吧，别把那些东西引过来。”

　　得到肯定地回答之后阮奇思立刻压低声音喊了一嗓子，“有人！你在哪？！”

　　他这一嗓子算是打开了宿舍区的闸门，下一秒，周围这几栋楼陆陆续续响起零星的回应，脆弱的人声在风中飘来荡去，倔强的响着。

　　“我在30号楼101！还有活人吗？”

　　“我去一楼你还敢喊那么大声，嫌命太长？不怕引丧尸过去啊？！”

　　“没事！兄弟咱不怕，我已经跟那东西对视一下午了，得亏学校给一楼安了个铁栅栏窗，它们进不来！”

　　“还有人吗？我在31号楼525！有没有人知道救援什么时候来？！”

　　“29号楼打卡！有没有人知道物资到底什么时候到？！撑不了几天了啊！”

　　“28号楼打打卡——”

　　“31号楼408打卡——”

　　......

　　得，这回不用担心引来丧尸了，四面八方都是声音丧尸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杂乱无序的安慰、问询、吐槽交织在一起，间或有几声丧尸的叫喊，原本死寂的校园里瞬间被各种声音填满，有人恐惧，有人慌乱，还有人一个人待在宿舍里，面对空荡的宿舍、消失的室友和未知的校园哽咽不已，裹着被子独自抹眼泪。

　　片刻之后，之前那个最先喊话的男生再度传来声音，这回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虚弱，听着像是熬完了两个期末周那般，微弱的几乎要听不见。

　　“同学们......我听到你们的声音了......谁有吃的啊？我已经饿了快要两天了......宿舍被封之前只有两包泡椒凤爪......超市里没抢到，外卖也买不到......学校的物资也没到，我快撑不住了......”

　　话一出口，就只是一出口，这声音太小太虚，除了阮奇思他们几个好像根本没人听到。

　　“你在哪啊兄弟？”阮奇思连忙追问。

　　“我在你楼下的楼下啊兄弟......101宿舍......”

　　阮奇思恍然大悟，好家伙，这也是一位和丧失面对面交流的一楼勇者。他低头定睛望去，一楼阳台处，一根晾衣杆正跟个逗猫棒似的晃来晃去，晾衣杆的头头上还绑着一块亮眼的黄色抹布，在漆黑的夜里格外醒目。

　　这位101的兄弟，已经虚弱到无力喊话，只能靠着晃动抹布、挥舞晾衣杆的方式默默吸引注意力，属实是一位末日顶级坚韧哥。

　　一个视力比较好的丧尸被那晾衣杆吸引住，跌跌撞撞奔向他，跟随着晾衣杆的节奏舞动。

　　阮奇思看着那根在黑夜中顽强逗丧尸晾衣杆，心头一软，转头看向林烽和赵鹏，小声上商量道：“我们还有二十份外卖，也放不了那么久，估计一两天就得坏了，与其白白浪费要不......匀给他一点吧？”

　　他们三人都心疼来之不易的物资，但是看着楼下绝境求生苦中作乐的同学，谁都做不到冷眼旁观，大家都是被困学校、无力反抗只能等待救援的普通大学生，可以说得上是同病相怜，岂能眼睁睁看着同伴被活活饿死？

　　林烽沉默两秒，快速说道：“可以分，但是只能从阳台递下去，动作要快，声音还必须得小，就是不知道丧尸会不会爬上来。”

　　楼下男生听不到楼上的说话声，依然在坚持摇着晾衣杆，默默和丧尸拉扯周旋，他明白上面的人估计也为难，人家又不是多的吃不完，给他是情分，不给是本分。

　　楼上的阮奇思却怕他逗丧尸上瘾，赶紧喊话：“同学——！我们这还有点吃的，可以给你分点——！”

　　话一出口，晾衣杆兄弟激动得声音颤抖，“谢谢！谢谢你们！谢谢！我就在你们正楼下！我能接住！绝对能接住！”

　　“那我们怎么传下去啊？”赵鹏问。

　　这是一个好问题，他们在宿舍想了十分钟，直接扔下去的话应该可以让下面那个同学用晾衣杆的头勾起来，但是风险极大，这个高度还是有点危险，轻则塑料饭盒摔烂食物浪费，重则落地发出巨响吸引整片区域的丧尸。

　　又或者......或者像赵鹏之前说的那样砸到丧尸头顶......那画面光是想想就恶心无比。

　　三人又苦思冥想十分钟，终于急中生智，当场开启制作工具模式。
　　林烽翻箱倒柜的找出来一捆毛线，在阮奇思震惊的眼神里淡淡解释道：“哦，这是之前给你织围巾剩下的线团。”

　　“那我的围巾呢？”阮奇思抓住重点。

　　林烽眼神飘忽，面大改色撒谎：“......在我家，等丧尸被控制住了我一定带你回去给你带上。”绝口不提自己织了一半还没搞完的事实。

　　得到解释之后阮奇思就没多想，接过毛线团，凭着白天刚学的求生绳打结技巧熟练打结，快速形成一个简易的网，然后他随手拿了一袋外卖塞了进去。

　　阮奇思扒着阳台，小心往下放毛线绳子，林烽拽着棉线绳子尾巴固定，赵鹏在旁边放风，紧盯楼下动静。晚上的风凉凉的，吹得绳子轻轻晃动，整个过程及其安静，所有人都不敢出声，就连对面楼的同学都为他们捏把汗，安静注视着这场隔空救援。

　　全员凝神，空气中几乎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一切都有条不紊，场面温情又紧张，堪称模式同学互帮互助名场面！

　　外卖送下去了！

　　外卖到达二楼了！

　　外卖晃了一下！

　　外卖顺利通过二楼！

　　终于！

　　终于！

　　终于！意外发生了！

　　就在外卖放到一半，即将抵达一楼的时候，意外突然发生。

　　谁也没料想到这场几乎完美的救援现场最终毁于一团“网红毛线团。”

　　为了给阮奇思极致的享受、完美的体验，林烽当初买的是号称世界第一柔软的亲肤毛线，颜值拉满，手感绝佳，这就导致这毛线中看不中用。
　　表面看着粗的跟什么似的，实则根本就不结实。

　　只需要地泽市的风轻轻一吹，毛线就瞬间断成了两截，外卖直接坠落下去。

　　“啪——”

　　沉闷又清晰的落地声清清楚楚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在这寂静的深夜格外刺耳，在饥肠辘辘等待救命粮的晾衣杆同学的耳朵里更是致命，连晾衣杆都没有动力舞动了。

　　只见那份外卖结结实实砸在一楼楼下的水泥空地上，饭盒摔开，米饭、配菜和鸡腿撒了一地，淡淡的饭香飘到晾衣杆兄弟的鼻子里面，他惨叫一声跪坐在地上，几秒钟后，哀嚎响起，满是绝望......

　　“我的外卖啊——！外卖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楼上的三个人僵立在阳台上，晾衣杆兄弟此时坐在地上看不到外面，但是他们三个在上面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原本在周围找不到目标的丧尸齐刷刷转头，晃晃悠悠地就过来了。

　　眼睛死死瞪着地上散开的外卖，诡异又割裂。

　　它们不吃正常人类的事物，它们只吃人，但是这些丧尸能被声音、气味吸引。几只黄皮丧尸拖着脚丫子，迈着小碎步，缓缓围拢到摔烂的外卖旁边。

　　也不撕咬也不吃，就围着那一堆东西发呆，脑袋扭来扭去，好像那空空的脑袋真的能思考出来什么似的。

　　丧尸围在下面，他们要是再想往下送外卖简直难如登天。

　　“别出声音！”林烽压低声音，手心冒汗，“下面那个别嚎了！一会儿再给你送下去一份！”

　　听了这话，一楼兄弟立刻激动站起来，“真的吗？”
　　话还没说完，余光瞥见半米之外那正开会的一圈丧尸，当场又发出一声崩溃的哀嚎。

　　也不知道是闻到了美味的人味，还是刚才的动静彻底激怒了丧尸，围着外卖转的丧尸猛地转头，朝着晾衣杆兄弟缩在的阳台猛扑过去，腐烂发黑的手掌穿栏杆缝隙，一边往下滴血一边疯狂乱抓，指甲刮到栏杆上发出刺耳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啊啊啊啊啊——”

　　“快先进屋！关门拉帘子！”关键时刻阮奇思急忙出声提醒，一楼同学拿着晾衣杆吓得连滚带爬地退进了屋内，死死关上阳台门拉上窗帘。
　　丧尸智商退化严重，他们抓了一会儿，等周围没有了活人的气息之后才慢慢失去兴趣，拖着僵硬的身体重新散开，继续漫无目的地游荡。
　　但是他们依然离102很近，绕着周围转不肯远离，周边观看的同学们都捏一把汗。

　　第一次空投行动彻底失败，还险些酿成大祸，302的三人在楼上抓耳挠腮，毛线不能承受住外卖的重量，他们得另外想办法。

　　阮奇思绕着宿舍看了几圈，急中生智，目光落在傍晚赵鹏扯下来的床帘上。

　　他扯出来几片床帘，撕成粗一些的布条，一条挨着一条绑在一起，硬生生做出来一条简陋又结识的超长布绳子，然后他又绑了一份外卖进去，固定稳当。

　　工具问题解决了，但新的难题又接踵而至。

　　“外面的丧尸怎么办啊？一会儿下面那个人出来，丧尸听见动静又得围过去。”阮奇思说道。
　　怎么安全送下去又成了难事，楼下丧尸迟迟不走，只要又点风吹草动就会立刻围过来，根本无法安全投喂。

　　阮奇思咬紧后槽牙，想要不干脆直接丢下去得了，和丧尸来一场生死时速。

　　就在31号楼这边一筹莫展之际，对面29栋宿舍楼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喊。
　　“嘿！这边！”

　　两个女生在对面三楼探出个头，使劲舞动双手，其中一位甚至还拿了个红垃圾袋迎风甩动，清脆的人声和不断的动静立刻吸引了丧尸。
　　所有徘徊在101楼下的变异者立刻齐刷刷转头，浩浩荡荡朝着29号楼的方向冲过去。

　　楼下清空，危机解除。

　　“快！抓紧时间。”
　　阮奇思立刻快速放下布绳，稳稳将五份外卖逐一送到一楼阳台，让等着的晾衣杆兄弟快速取走，妥善放好。

　　然后31号楼的几个同学对对面29号楼的战友表示了衷心的感谢。同学们纷纷加油打气，末世的黑暗深夜里，跨越空间的陌生人互助让人心里发烫。

　　之后三人快速收回布绳，关闭阳台门窗，瘫坐在椅子上，齐齐喘着粗气，后背全是冷汗。谁能想到他们三个普通的大学生，竟然在丧失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食物传递。

　　“我真服了。”阮奇思欲哭无泪，后怕又庆幸，“还好最后顺利送到，就是浪费了一袋粮食，心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