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船预警》江翎feather

1、第一章

　　夏日的太阳毒辣得很，刺得人不仅眼睛疼，身上还被汗弄地湿淋淋的。在这样的天气里，能窝在空调通风充足的教室上课已经很算很好的了，从三楼往下看，指定能看见大热天上体育课的可怜娃幽怨的注视，大多是还未经过高中打压，对未来生活充满期待的高一小豆丁。
　　“各位——！”高二（五）班传来老班长华姐的声音，本来萎靡不振的气氛愣是给她拔高了三分：“来来来！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又是啥啊？”
　　“得，肯定华姐拿来骗咱的，死学校哪来的好东西。”
　　“说得也是哈，上次说给我们点棒冰，最后还不是啥都没有……”
　　华姐狠狠一拍桌子，似乎想严肃一点，但最后自己也笑了：“这次绝对是好东西！铛铛铛铛——！”
　　咦惹，众人感觉自己眼睛几乎要被闪瞎——是一杯奶茶，是的，只有一杯。
　　“怎么就一杯啊！华姐你也太不厚道了！”严郁的一双长腿毫不在意形象地搭在桌上，俊逸的脸上总是挂着一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表情，嘴里吹着泡泡糖，耳朵上还戴了一个很中二的耳钉，这是他最近在网上新学的装酷方式。
　　被道出心中所想，华姐是一点儿也不尴尬，伸手一指严郁：“你闭嘴。”然后对着众人道：“鉴于我们认为你们的高中生活压力过大……”
　　众人冷笑：“呵，又来了。”
　　“……所以。”华姐郑重其事：“我们决定给你们一个放松的机会！”
　　众人静静看着她演。你就演，接着演，我看着。
　　“你们待会儿所有人站起来，跟我玩石头剪刀布，输的人和一样的人全部坐下，只有赢的人可以站着，我看看最后谁能赢得这杯奶茶！这是荣誉的象征，你们一定要努力加油，预判我的预判！”一句简单来讲就是“抠门”的话硬生生给她说出了花，不愧是语文老师。
　　虽说并不是所有人都稀罕这个奶茶吧，但毕竟还算得上是个新奇的游戏，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站起来了。
　　“石头剪刀布！”
　　“石头剪刀布！”
　　“这才是真男人的游戏！”
　　几场下来，就剩严郁和另一个男生站着了。
　　“严哥，你大人有大量，要不这杯奶茶节就让给我？”那板寸男明知道对方不可能答应，还是笑嘻嘻地搓着手问，看起来像个三天没吃饭的苍蝇。
　　严郁翻了个白眼：“滚滚滚，这么没骨气，是不是个男的？！”
　　“哎呀别争了！”
　　“对啊对啊别吵了，比比不就知道了！”
　　又是一轮，五十分之一的运气终究是降在了严郁头上。
　　“那我们恭喜严郁同学获得这杯属于他的荣光奶茶！来！鼓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还夹杂着几句：“严哥运气正他妈的好……”“说不定老天爷也喜欢长得帅的人呢？”
　　对于这毫无艺术感的掌声严郁是不满意的啊，于是他又来了：“华姐，这次我可不装了啊，我觉得为人民奉献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这杯奶茶我不要了！”
　　华姐显然已经习惯这位同学独树一帜的作风，自然而然接了下一句：“啊……果然很装。”
　　严郁：“嗯？！”
　　众人死命憋笑，特别是几个男生，都快喷了。
　　华姐把奶茶往严郁那边推：“来来来你喝。”
　　严郁又死命把奶茶往回推：“不不不华姐你不要诱惑我，我不喝！”
　　众人：“得，又来了。”
　　华姐也知道这货一装起来没完没了，于是就十分熟练地让步：“那你觉得你想给谁呢？”
　　严郁这才放手，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最后一排那个穿着校服的人影身上：“姜歉吧，姜大学霸不仅白天要日理万机，晚上还要死命复习，平日里一上课就睡觉，一定是太累了，我觉得吧……要给他点鼓励。”
　　那个身影抬起头，露出一张很有视觉冲击力的脸，一个班两个长这么帅的也是少见，所以大多数五班人都是很骄傲的啊，特别是女生：“怎么了？”是个很温润的声音。
　　旁边有人起哄：“歉哥！严帅逼把奶茶让给你了哦！就这么一杯，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了啊！”
　　姜歉挑挑眉，骨节分明的手转着一串钥匙，闻言把手一放，钥匙在桌上磕出清脆的声音：“这样啊，那多谢严同学了，不过呢我还是打算把这杯奶茶转让……”
　　“我要！”
　　“我也要！”
　　“姜神给我！”
　　姜歉随便指了一个男生，那男生欢天喜地地捧走了那杯奶茶，似乎没想到如此“大运”竟将在了自己头上。
　　严郁不满地看着姜歉。虽然他把那杯奶茶让给了姜歉，但严郁真心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管怎么装，还是没这个总是游刃有余的男人受欢迎。
　　但是这个令他有点讨厌的姜歉居然还转过头冲他笑了一下。
　　呵呵。严郁偏过头冷哼一声，心说真是不务正业的家伙。
　　华姐津津有味地欣赏完闹剧，然后对那个抱着奶茶一脸幸福的男生乐呵呵地说：“你该对谁说声谢谢啊？”
　　那男生瞬间表情严肃，把奶茶放在桌上仔细地摆好，然后一个停止间转法，对着华姐九十度弯腰鞠躬：“谢谢华姐！”又转头对姜歉致以最崇高的感激：“也谢谢歉哥！”
　　这时候，不知道哪个敢说的大喊一声：“还有那个很装的家伙呢！”
　　全场哈哈大笑。“很装的家伙”已经成了严郁的固定搭配了，几乎默认了是众人给他取得善意的外号。
　　那男人故意做出一副“啊，我才想起来”的样子，又朝着严郁鞠了一躬：“严哥，真男人，豪气爆了！”
　　严郁乐了：“嘿，还是个知恩图报的，孺子可教也！”
　　他就是这样，时不时就蹦出来几个古语，哪怕他说不定根本不知道出处，但就是说起来有文化。
　　闹了这么久也差不多十二点了。体委一拍桌子：“各位，拿上你们的历史书还有吃饭的家伙，门口排队！”
　　这是众人最觉荒谬的地方，多大人了，吃个饭还要排队。
　　“10，9，8，7……”体委开始倒计时。
　　刚说到0，几个男生就嬉笑起来，替体委把后半句话说了：“最后一个出来的把灯关上！”
　　体委一噎：“……既然你们都知道我要说什么了，那就赶紧排队！”
　　众人无情嘲笑。
　　走廊上有两条金线，直直延伸出去。这体委一看灵机一动：“把你们的裆部对准下面那条金线！知道了不！”
　　男生那边几乎瞬间就炸了。
　　“我靠李承明你有病吧！”
　　“这不还有女生在吗，你能不能说的雅观一点！”
　　严郁比姜歉矮一点，就正好站在他前面。姜歉伸手搭上严郁的肩膀，戏谑道：“传说中‘很装的那位’是谁啊？”
　　严郁对别人说自己装这件事早已免疫：“我啊，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怎么滴？”
　　姜歉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他可以很轻易地给那些脸红害羞的女孩子递台阶，但从没遇见过老脸不要的人，能言善语的嘴一时间竟有些哑巴了。
　　严郁扳回一局，哼了一声，昂首挺胸地跟着大部队走了。
　　“一起吃饭吗？”姜歉端着餐盘坐到严郁旁边。
　　严郁斜眼瞥了他一眼：“你这都坐过来了，我还能拒绝吗？”
　　姜歉微笑，那筷子夹起几片青菜：“所以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你拒绝。”
　　不远处，几个女生坐在角落里，都在悄悄往这桌瞟。
　　“欸，你看姜歉和严郁坐到一起了！”
　　“他俩不是不对付吗？”
　　“欸你懂什么啊，这年纪跟兄弟都是隔夜仇，你哪里见过真结梁子的……不过真的好帅啊，欸，你喜欢他们哪个？”
　　这样的声音窸窸窣窣的，这年纪的女生大抵都是如此，想背着家长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或者在心中无声的装下一个人，但大多数都是三天不见就忘了的那种。
　　姜歉说完那话就开始安静的吃饭，他不说话，严郁也不好贸然找话题，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吃饭。
　　就这样，旁边几个弟兄愣是不敢坐他们旁边，不知道还以为暗藏杀机的鸿门宴呢。
　　突然，姜歉问了他一句：“严郁，我们认识多久了？”
　　严郁一副看傻子的样子，但终于有话说了，也算好的：“两年，怎么了？”
　　姜歉一脸认真：“两年了，你谈过恋爱吗？”
　　严郁夹起一块鲍鱼放进嘴里：“没有，我又不是当代早恋群体，当谁都像你那样……”剩下的话他没说出口。
　　姜歉忍不住笑了：“你这人……我说，我哪次祸害小姑娘了，啊？我不照样没谈过？”
　　严郁白了他一眼：“得，你那样和谈了也没什么区别……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诈。说吧，你今天忽然想跟我吃饭，要干嘛？”
　　姜歉放下筷子：“没什么，就是感谢一下你上午把那杯奶茶让给我。”蒋歉顿了顿，补充道：“挺感动的。”
　　严郁扫兴地叹了口气，转头喝了一口牛奶，对他比了个中指：“得，真是什么都能感动你。你干脆评个‘被感动中国十大人物’得了。”
　　姜歉大笑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