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轨[救赎]》无声续

20、引星 深情的人长

　　第二天早上九点，手机开始震。
　　周沉不明所以，皱着眉，打开手机，见是孙涛的电话。
　　孙涛不怎么给他发微信，一般都电联。一是因为俩大男人发微信太腻乎；二是要有急事的话，消息不如电话来的快。
　　“喂？”周沉的声音带着刚睡的沙哑。
　　“老周——”孙涛的声音炸过来，“你照片好像上网上了！”
　　“诈骗。”
　　周沉脸色不是很好，还没睡醒。所以说完这两个字就挂了电话。完全不顾电话那头的孙涛说什么。
　　可孙涛仍然不死心，再次打电话。周沉再次接起电话，不耐烦道：“又怎么了？”
　　“真的！你和小程妹子！”似乎是害怕周沉再不耐烦挂电话，孙涛话说的很快，同时又往周沉微信发了张图片。

　　随着微信提示音响起，周沉眉头皱得更紧：“程书怎么了？”
　　见周沉肯听，孙涛这才放心：“不知道啊。就你嫂子今天刷抖音，说在上面看见你了。我还以为她逗我玩呢，结果拿过来一看，还真是你。就你昨天穿的那身，不知道被谁给照下来了。”

　　周沉睡意全无，打开孙涛发的那张图片。上面还真是他和程书。看样子应该是昨天他喝多，程书搀他那时候照的。
　　路灯下，两个人挨得很近。她架着他，他的身影笼罩她。
　　“谁拍的？”他的语气有些不耐。毕竟在自己完全不知情的状况下，被陌生人偷拍的感觉还是不爽。
　　“我哪知道？截图下面不是有名字吗？你自己去搜搜看呗。”
　　周沉熟练打开抖音，按照孙涛给的那张截图上的昵称搜索，第一个弹出的便是他和程书的视频。点赞已经突破十万，还在继续往上涨。
　　他从善如流地点进去，发现照片还是动图。
　　刚好捕捉到那时他踉跄，程书扶住他的瞬间。恰倒好处的相互扶持，配上《塞勒斯的爱》这首bgm，倒别有番感觉。
　　虽然不知缘由，但看见这张照片的瞬间，他还是选择了保存，接着往下翻评论。

　　前面几条高赞评论不是说什么“代了之前看的车文” ，就是在说煌话，没什么好看的。
　　但是往下翻，评论就让他看不懂了。
　　【等等......这个女生是不是有点眼熟？】
　　下面配图和这张照片的角度如出一辙。
　　周沉点进去，明显可以看出，上面的女生更加青涩，披散长发，神情专注认真。
　　他端详半天。虽不想承认，但是从各个方面来看，都很符合程书。
　　她现在头发短了，人也瘦了些，但眼睛和神情没变。

　　下面回复也很热闹。
　　【你别说，不放不知道，这放在一起，真的很像】
　　【卧槽……这对比，真是她？】
　　是谁？
　　周沉闹不明白，也不知道这张照片是从哪来的。
　　【你们在说什么？谁？】
　　【就是之前被抓的那个作者】
　　【被抓的那么多，你说的哪个？】
　　【骨山啊。男朋友经常发视频那个……】

　　周沉的手停留在屏幕上。
　　男朋友？
　　他没听说过程书有男朋友。不过想来也不可能听说。
　　骨山……总觉得耳熟，但又不知道哪里听过。
　　就在他眉头紧蹙时，脑中突然浮现出周桥的影子。在上次回家，她给他修手机的时候，好像提过。
　　周沉默了默，结合韩春梅说的，他大概捋清楚了。

　　【骨山出狱了？什么时候的事？】
　　【她怎么跑安市来了？】
　　【旁边这男的谁啊？她不是有对象吗？】
　　后面的话已经歪了楼，有人在打听骨山对象是谁，有人在问这男的是谁。更有好事的，更是直接@了一个名为“漫念书_”的账号。
　　【@漫念书_ 哥你来看看吧，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这条评论下面也要不少人跟风艾特这个账号。周沉鬼使神差点进去，页面加载几秒，跳出来主页。
　　第一个视频是两年前发的，画面里有只手，在键盘上敲打。配文：“当时我和她约会，她一直在赶稿子把我晾在一边，我靠在她肩，试图吸引她注意力。她笑着推开，和我说别闹。
　　我们好久没有约会了。”

　　周沉盯着这段文字，眉头紧锁。
　　啧，还“靠在她肩上”。
　　他想象不出来靠在程书肩上是什么样，她那么瘦，那么单薄，肩膀能撑住什么？
　　如果是他的话，应该会直接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着他的胸……
　　周沉被这突如其来的念头吓了一跳。怔愣片刻，把这荒唐的念头压下去，继续往下翻。

　　“她说她讨厌下雨天，说很吵。那时我还不懂，现在听来，真的很吵。”配图是一张窗外雨景，玻璃窗户上倒映出男人身影。
　　周沉不爱看这些伤春悲秋的话，难受得倒牙。随便往下滑了几屏，每一条都是关于“她”的。
　　评论区大多是安慰鼓励的，也有玩梗喊他“深情哥”的。不过主页里点赞最多，还是他第一次露脸的视频。
　　里面的评论不像往常一样围绕着“骨山”，而是清一色地夸着他“帅”。
　　如果以前只是深情这一个卖点，那当他露脸之后，账号的流量才算彻底起飞。

　　深情的人，网友可能不屑一顾；帅哥，大家可能会稍作停留。但经过前面深情的铺垫，此时，再发现这个深情的人长得好看，是个帅哥，便会彻底引爆话题。
　　粉丝数便如同坐火箭班往上窜。
　　【之前光看文字就觉得温柔，没想到这么帅】
　　【老天爷你欠我一个这样的男朋友】
　　【天杀的，我怎么就遇不见又帅又深情的男人】
　　……

　　周沉翻着那些评论，嘴不自觉地往下压。
　　不是吃醋。他想。不是。
　　他和程书才认识多久？一个月不到。人家有男朋友关他什么事？
　　但那个“漫念书_”的账号，他看着就是不舒服。
　　自从他看见这他和程书被偷拍的照片上热门后，心里就惴惴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在不安什么，也不知道该不该让程书知道这件事。
　　程书会刷到吗？程书会怎么处理？

　　关他什么事。
　　人家是男朋友，他呢？他算老几？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两秒后，又捡起来，继续往下翻

　　**

　　相比于周沉的思绪万千，程书这边倒是风平浪静。昨晚睡了个好觉，一觉到底，睁开眼时已经十一点。
　　她不知道网上那些发酵的舆论，但出来时见周沉脸色不是很好，还是开口：“你怎么了？”
　　“什么？”周沉正对着手机发呆，脑中还在思索要不要告诉程书，下意识回道。
　　“脸色不太好。”程书说。
　　“啊，可能是没休息好……”
　　程书狐疑地看着他，周沉被她这么盯着更加心虚。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程书，最后认命地叹了口气，把手机递上去。
　　“你自己看吧。”

　　程书盯着评论区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只觉真的来了。预料之中的事真的来了，反而没什么感觉。
　　就像她一直等着靴子落地，等了太久，结果真的落地的时候，程书居然觉得，只有这样吗？

　　程书写的那几篇车文在站内算是比较火的，常驻榜单前几名。写的多，关注也多。出事之后，完全就属于杀鸡儆猴的“头鸡”。
　　其实这样倒也没什么，操蛋就操蛋在梁浩漫身上。原本不会有人知道程书长什么样子，可经他手发点深情作文，配上照片。
　　即使只是侧脸，也足以让很多人能认出她。
　　这些评论，她在看见梁浩漫的账号的那一刻，就有预料。她不信梁浩漫预料不到，但他还是选择把她推上风口浪尖。

　　周沉的视线没从程书脸上移开，反而有丝紧张，不知道该不该把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言论给程书看。
　　她低着头，头发垂下来挡住半边脸。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看见她的睫毛动了几下，然后停住。
　　那几秒钟，周沉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吵。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但他就那么盯着她，等她抬头。程书终于抬起头，和他目光撞了个正着。

　　“看什么？”
　　周沉移开眼：“没什么。”
　　耳根有点热。
　　程书看见了。换作平时她可能会想点什么，但现在脑子里塞满了别的东西，那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挤走了。

　　“你……”他开口又顿住。
　　程书抬眼看他：“嗯？”
　　周沉把手机揣进兜里：“没事吧？”
　　“这有啥的。”程书无所谓摊手。
　　“那午饭想吃什么？”
　　程书以为周沉会问网上的事，会问她“骨山”是谁，会问她那个“前男友”，会问那些评论……
　　可是都没有。

　　“随便。”
　　“面条怎么样？”周沉往厨房走，“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青菜。”
　　程书站在原地，产生了个疑问。
　　他俩相处，为什么这么自然。

　　程书只觉得他俩的关系，就像冥冥中有双手在推着往前走。她来不及想，来不及问，来不及拒绝。
　　程书不喜欢这样，她习惯先看清楚再迈步。可周沉不给她这个机会。他直接闯进来，在不经意间快速拉进俩人的距离。
　　以至于她后知后觉，两人之间的关系，是不是有些太自然了。

　　程书看着厨房的方向。切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一下，一下。
　　她忽然想——他们认识多久了？
　　程书算了算，不到一个月。
　　可他与她之间的相处太过于丝滑，以至于连那个边界都没有划清。
　　什么时候开始打破的呢？从他第一次做饭，俩人一起吃吗？还是在巷子里偶遇白言那次？还是养了煤球之后？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感觉，但她还是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那个……”程书开口，又停住。
　　“嗯？”
　　“你不问问我吗？”
　　“问什么？”
　　“网上那些。”程书继续开口，“骨山是谁，我男朋友怎么回事，那些评论……”
　　“你想说吗？”
　　程书愣了一下。
　　周沉没看她，专注地切着菜：“你想说我就听。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程书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他叫梁浩漫。”她说。
　　周沉的刀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
　　“我们在一起三年。”
　　她把这句话说出来，忽然觉得有点奇怪。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现在想起来，好像什么都没剩下。
　　“我出事之后，他消失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继续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他在网上写那些东西。用我的事赚钱。”

　　说完这句话，她忽然觉得有点累。
　　周沉没转身。
　　过了几秒，他问：“之后呢？”
　　“什么？”
　　“还有什么吗？”
　　程书想了想：“前几天，他来找过我。在医院门口。”
　　周沉的刀终于放下了。他转过身，看着她。她低着头，刘海挡住眼睛。只露出一点鼻尖和下巴。
　　“他说，”程书的声音闷闷的，“可以合作。让我和他一起演戏，继续炒，赚钱。”
　　说完这句话，她抬起头，和他目光撞上。
　　“你答应了吗？”他问。
　　“没有。”
　　过了两秒。
　　“那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