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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冷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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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给沈自晴老太说了回家一趟的打算。
再过几天就是五一，下周周六开始假期，学校通知这周天调休补周一的课。
长假前大家都挺忙的，赶作业的赶作业，上课的上课，抢票的抢票，加班的加班。
周五下课坐地铁回到家，刚和沈自晴老太寒暄没两句，她导催促数据的消息就来了。
苦命学霸只好一边心安理得吃着外婆切来的瓜，一边大咧咧盘腿坐在房间书桌前赶作业。
“哎呀呀，周末还布置这么多活给人干，是挺烦的哈。”白澈女士站在女儿书桌前蹭人西瓜吃，吐籽间隙发表赞同观点道。
吃完瓜，扯了张纸巾擦手：“假期有什么打算？”
白舒忙着敲键盘没空理她，随口道：“没什么打算。”
“这哪儿行？”白澈明显对女儿观点大不赞同。
难得的假期，又是长假，超市老板娘虽没有996亦或是KPI限制，但也和普通打工人一样抱有对“五一”的强烈期待。白舒从她妈话里听出了隐含意味，见怪不怪但到底多问了一嘴：
“这次又要带阿婆去哪儿？”
白澈一早就有了详细计划：“不去哪儿，省内其他城市随便转转。”
去年国庆，去年五一，法定长假她妈总会带阿婆出去四处转转，白舒对此早便习惯——这几乎已经成了全家写在日历本上的固定计划之一。
自己不跟着去的原因很简单：累的慌，卷生卷死的学霸代价是假期只想用来补觉躺平，拒绝她妈也拒绝得心安理得。
反正彼此也受不了彼此的生物钟。
白澈不可置信:“林知秋没约你出去旅游？”
“为什么要约我出去旅游？”白舒停了手上动作，同样不可置信地望向她。
不只没约她出去旅游，这段时间林知秋甚至连发消息都惜字如金，除去每晚睡前惯例的“晚安表情包”外，其余时间全仿若人间蒸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舒猜她姐肯定很忙——其实不只林知秋，她也很忙，今晚赶完数据后下星期还得再交篇论文上去：累也累死了。
白澈语重心长劝女儿道：“学习是学习，生活是生活，作业哪有赶得完的一天吗真是，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吵得慌……
白舒把西瓜盘子往对面手里一放，不耐烦地挥手赶人出去。
周六早起陪阿婆爬了山，该说不说做惯了农活的人就是不一样，沈自晴老太七十好几的人了，爬山速度竟和她不相上下。
回家路上提起林知秋，阿婆问她说假期有什么打算？没打算的话要不约了林知秋去旅个游什么的，总好过天天躺家里无所事事。
“哦，那我问问。”白舒和老人打拉锯战。
午饭照旧由沈自晴操刀下厨。
白舒家老小区，沿街路上有菜市场，二人刚路过水果铺子时买了好大串葡萄回来。
眼瞅着阿婆做好饭还得再半小时，白舒到底没忍住，偷摸搬了塑料椅子到阳台剥葡萄吃，却不想被从楼下超市回来吃饭的她妈逮了个正着。
“真不打算约你姐出去旅游？”白澈似乎对女儿的感情生活尤为关心。
白舒往同流合污的她妈手里塞了个葡萄：“不去。”
不去就是不去。
下午坐白澈开的车回出租屋，由着后者打量目光把房间各处扫上一遍，送走絮絮叨叨吐槽这儿吐槽那儿的她妈后已经是晚上九点。
白舒脱了外套去洗澡，出来时却意外收到她姐微信消息。
林知秋：“周三我来看房。”
哦，她怎么忘了，前段时间和对面说过这事来着。
白舒揉着头发往卧室方向走：“具体几点？”
周三没课，但林知秋要来的话，提前收拾下还是有必要的，白舒并不想被那人挑刺找茬，省得对方吐槽完又开始长篇大论劝自己搬过去同居。
林知秋：“下午吧，我争取早点下班。”
争取？
看来她姐这段时间的确很忙。
长假倒计时进入最后冲刺阶段，周三老早就赶到了教研室，借助冰美式威力陪着李一诺卷到下午。
工作完成后学姐坐在旋转椅上仰头看手机，把好不容易抢到的机票信息截图和白舒分享。
“你假期真打算在家里待着？不出去了？”
白舒也不知这问题已经有多少人问过她：“对。”
李一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自己这小学妹什么都好，人长得好性格也好，唯一的遗憾是大多数时候人总蔫蔫地提不起劲来，尤其是近段日子，加倍的卷和加倍的面无表情，情绪状态全写在脸上。
“适当放松呢，对身心健康都有好处。”
李一诺不知道具体病根，因此对症下药也下得保守谨慎。
“依我的经验来看，即便之后不读博，研三出去能找到的工作也肯定不会太差，没必要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想开一点嘛。”
白舒苦涩地笑了笑——敢情这人以为自己学业压力大来着。
“上次国庆我和朋友去了附近一个小众的旅游城市，人挺少，有古城和自然公园可以拍照打卡，吃的话也有当地特色小吃街。”
“体验感蛮不错，如果到时后悔了突然想去旅游，却不知道能去哪儿，推荐你一个备选方案。”
李一诺把朋友圈翻给她看：“喏，这张，还有这张。”
白舒重拾去年记忆：“哦，想起来了。”
“你回来后还给我带了特产，记得吗？”
李一诺却压根记不起这回事了：“好像有吧……我忘了。”
“大学生不都金鱼一样的记忆吗？”学姐翘着二郎腿坐椅子上调侃道。
白舒笑着打了人一下：“你都博一了。”
林知秋消息是下午六点发的，人是六点半准时到的，刚坐上她姐豪车副驾驶座还有些局促，怎料林知秋直接从车后抱来一个玩偶塞她怀里。
白舒指着腿上不认识的角色玩偶：“……这啥？”
林知秋答得随意：“下班时在楼下商店橱窗看到的，喜欢就留着玩吧。”
白舒无语：还当她是小孩呢？
从前对面那人惹自己生气就喜欢买各种礼物来哄，从联名玩偶到乐高积木，从乐高积木到首饰衣服。
但16岁的白舒会欣喜若狂，18岁的白舒会笑着接受，可她今年已经23了啊，23！
林知秋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狗屎玩意？送礼物也好歹挑些合适自己年龄段的来送啊！
白舒满腔无语没处发泄，低头在玩偶上四处扒拉，看到价格的瞬间差点飞起——她半个月生活费就值这么一个鬼东西？
这人乱花钱的习惯究竟什么时候能改改啊！
林知秋启动车子：“安全带。”
白舒霎时泄了气，经她姐提醒手忙脚乱去找：“……哦哦。”
苦哈哈研究生，没钱没时间也没精力，出租屋是收拾好的状态了，但卧室乱糟糟书桌还是把白舒暴露无遗。
林知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看到最后索性不看了，面无表情一副疑惑模样：
“这就是你电话里和我说的……还行？”
白舒摸摸鼻子：“对啊。”
可她的确觉得还行。
2000块一室一厅，采光不错还是电梯房，市中心，已经算是让自己捡到大漏了好不好？她姐不懂就别乱说，这价格这质量，放在租房市场有的是人想要。
开门后就一直陪着林知秋看房，包还背在肩上没来得及放，北极熊玩偶拿在手里衬得白舒整个人处于某种混搭的奇怪状态中。
看脸，苦命大学生；再看看北极熊，嗯，很好，童心未泯。
林知秋看着对面这人模样眼皮子直跳。
“昨晚没睡好？”
白舒顶着巨大黑眼圈一口否决：“睡挺好的啊。”
林知秋：“……”
事实真相是——不只没睡好，甚至躺床上时一想到明天她姐要来，就翻来覆去睡不着。
大半夜在出租屋里跑老跑去，地板拖了三遍仍嫌不够，墙上上一个租客留下的涂鸦想办法用各种东西挡了，就怕林知秋一句“为什么宁愿如此都不愿和自己一起住”，被仓皇失措打回原型。
她费尽全力装出来的“风轻云淡”，让林知秋看见了，是一种胜利，白舒自以为的胜利。
这胜利昭示着不再依靠，不只不依靠，还想方设法强调出一个“快乐的，自洽的，无所不能的，独立自强”的自我形象。
才不要输。
在林知秋面前，才不要输。
甚至说，好吧，真实的白舒确确实实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专业第一，生活里的各项琐事也一向能打理得妥妥当当。
她导老夸自己来着，不只是她导，身边人都是。
可只有白舒自己知道这份“优秀”在林知秋面前究竟是个什么鬼样子。
再优秀都会不可避免地想去依赖。
就像小时候她姐房里永远备着的各类零食，冬天林知秋手里合适温度的暖手袋，夏天切好端到手边的西瓜，一觉醒来睡得乱糟糟仍旧有林知秋帮忙打理的长发。
白舒因此厌恶长发，上大学后一刀剪了，半长不长披着。
不想再和林知秋有过多瓜葛。
所以得从源头开始拒绝一切纠缠，从源头开始就杀死那依赖态度。
拿着玩偶和人说话实在奇怪，白舒找了个地方把东西放下，林知秋静静望着对方动作。
放好东西，回身望来，她姐情绪似乎和自己一样不好，但是罢了，这样说也行。
白舒伸出三个手指。
“其一，这房子离我们学校很近。”
“其二，月租金2000，只能找得到这样的房子。”
“其三，林知秋你知道我不可能答应和你回去的，不可能。”
白舒摇摇头：“看完了就快点走吧，不耽误你了，我送你下去。”
她躲开林知秋来牵自己的手：“……不用。”
林知秋低头看她。
看得出对方情绪很不好，不只是白舒，林知秋自己，自己情绪也不好，但这件事上实在没有商量余地。
最好的结果是各退一步，林知秋想，所以她又去牵对方的手。
却照旧被那人原样避开。
“你做什么？”白舒咬牙站在原地。
林知秋似乎叹了口气：“前段时间我很忙。”
“所以呢？”白舒语气带了颤音。
林知秋受不了白舒的眼泪，从前和现在都一样，过度纵容的后果是那人一哭自己就会耐不住性子软下声音去哄，说白了就是妥协。
前段时间她为了工作忙到脚不沾地，连轴转多天身心疲惫，不是没看出白舒借口里的逃避态度，也不是没看出那人动作里的疏离意味。
这种疏离让林知秋感到很不习惯。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不习惯，因此说话语气压得可能有点重，行动上也没少冒冒失失。来时明明想好了要耐心劝，真到了地方却到底没控制住烦躁情绪。
“所以，真打算就这么一直住下去了？”林知秋总算退让。
白舒偏头躲开她姐视线：“对。”
林知秋沉默良久。
见人不答，以为她姐又要改变主意，忙着急着补上一句：“需要的东西之后我会慢慢添置。”
出租屋空荡荡，唯一的家具只有卧室书桌和客厅沙发床。
真要添置的话洗衣机，冰箱之类总不能少，林知秋想。不过这些东西到时候她陪人去买就是。
小是小了点，可没办法，白舒喜欢，还能怎么办？硬逼着对方搬去和自己住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糕，循序渐进的道理她懂。
来时特意看了下出租屋位置，好在当初房子是有意挨着白舒学校买的，都在市中心，都在学校旁。
因此算来算去小区距离和她家并不太远，走路十多分钟的时间就能到，总有机会再哄再劝。
林知秋只得答允：“行吧。”
白舒总算松了一口气。
屋里的沉默氛围尚未散去，虽然刚刚那一番剑拔弩张的拉锯战严格来讲算不上吵架。
可冷战也是战，拉锯战也是战，林知秋低头望过来时白舒还是心虚到只敢假装很忙四处乱看，欲盖弥彰地避开她姐目光。
“晚上约了人，待会儿还得回趟家，没办法陪你出去吃了，五一假期有什么打算吗？比如和同学出去旅游之类。”
林知秋拿了纸巾替人把眼泪擦干。
看吧，忙点有忙点的好处，伟大的客户解救白舒于水深火热之中——再忍一会儿今晚就不用面对她姐了。
白舒吸吸鼻子，躲开那人的手，摇头道：“没有，但是有作业得赶，所以还是很忙。”
林知秋也不知对面有没有在说谎，但事到如今也暂时没能力继续深究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