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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我去洗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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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舒直线奔回自己座位。
普琳眼见朋友拿了书包,又脱了外套,外套挡在双手上面,书包则放大腿上搁着,鬼鬼祟祟动作老半天。
“同桌你……”
几乎是瞬间就懂了那人动作后隐藏的真正含义。
白舒不好意思地对她笑笑。
“没办法啊,谁叫老赵突然通知这些的,后两节晚自习都不上了你没听见?所以我得赶快打个电话过去叫林知秋不要乱来,乖乖待家里等着就好。”
“乖乖?”普琳对同桌的语出惊人十分不解。
白舒糊弄文学大法,第一招简言之甩锅:“就是啊,乖乖——”
突然,画风骤变,声色俱厉地指责道:“谁叫你和阿姨乱说的,不然我姐不会来,我也不用冒那么大风险不是?认真算起来还得怪你!”
普琳:?
指责完了,悄悄把手机往校服宽大口袋里一放,环顾四周确认赵默青忙着呢暂时没有危险,从后门溜出去时又顺道去教师办公室瞥了一眼,见物理老师正被没带伞的住校生围攻着,这才松了口气定下心来。
这样的事学霸并没什么经验,可惜可惜,在教学楼上上下下综合考量了快一分钟,最终决定还是在本层的女厕所速战速决,打完电话就赶快拿伞撤退回家。
说干就干。
白舒拿着手机躲进厕所隔间,随即忐忑不安地拨通了她姐电话。
电话那头林知秋秒回:“嗯?”
白舒脱口而出:“林知秋你不用来了!”
彼时,她姐正蹲在玄关处穿鞋,电话是外放状态,出租屋大门也是打开的,楼上普琳妈则拿着雨伞站门口等。
“小舒吗?”普琳妈做了个无声的嘴型,指指电话。
林知秋听出白舒话里有话,做了个抱歉手势把外放关了,拿起手机贴到耳边,轻声问:“怎么了?”
白舒的解释简明扼要:“学校突然通知说后两节晚自习都不上了,所以我这就回来,有伞,不用麻烦你再跑一趟了。”
林知秋闻言一愣。
“可是我和你同桌妈妈已经准备出门了啊?”
白舒还是拒绝:“普琳没带伞,但我带了,所以我们可以一起回来,几分钟的路程,实在是没必要麻烦你们再跑一趟了,待家里安心等着就行。”
怕她姐不肯答应,想了想加上句不轻不重的:“你如果硬是要乱来,我可就生气了啊。”
林知秋明白这声警告背后,撒娇的意味其实很重,白舒不会因为自己真的过去一趟而感到生气,这样说不过是为了避免麻烦。
想了想,决定配合对面要求,但还是在行动前不死心地又问了一次:“真不用?”
白舒点头强调:“真不用。”
林知秋无奈只能妥协:“好,那你回来时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
门口普琳妈还在等着林知秋回答,见那人走来时一脸抱歉神色,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判断,果然,当林知秋和她解释完学校突然通知后两节课都不上,走读生很快就会回来的消息后,立马也是决定省下这个麻烦,待家里等着女儿回来,煮点姜汤驱驱寒什么的。
“家长群你进了吗?我还奇怪呢,这么大的事怎么都不发通知的,结果她班主任直到现在才发。”
林知秋没进家长群——人数限制,一个学生只能对应一个家长,白舒这里是白澈,轮不到她,所以很多消息都有滞后性,除非白舒亲口说过,否则皆是一问三不知。
普琳妈热情地把手机上聊天记录递给她看。
赵默青:@全体成员
底下回复皆是家长们一水的收到。
普琳妈扭头看了一眼外面愈下愈大的雨,自知不好再继续打扰,便和林知秋道别,拿着雨具向楼上去了。
这边人刚走不久,那边白舒电话又来了,这次是不放心怕她姐搞偷袭,特意打来查岗的,接通后的第一句就是:
“林知秋你那边怎么说?”
狐狸尾巴摇晃晃,小心思全露出来了简直不要太明显,林知秋被人逗笑,不由得嗔怪两句:“你也真是……”
白舒骄傲道:“怎么,帮你省事了还不好?”
林知秋故作惊讶:“我没说不好啊。”
白舒扯着她姐尾巴就是不肯放手:“但是你也没说好。”
“一定要说好吗?”林知秋已经憋不住笑。
白舒一本正经:“对啊。”
“那等你回来我再说好,行不行?”她姐话里全是哄小孩的温柔语气。
白舒见状只能妥协:“好吧。”
“那我挂了。”冒着巨大风险打的这个电话万万不能持续太久,不然真让某个老师逮到可就糟糕了。
林知秋:“好,你路上注意安全。”
第二次挂断电话。
事情解决得这么顺利完全出乎白舒的意料,她还以为要和对面周旋好久呢,岂料林知秋今天的耐心是真好,竟然没和自己斗嘴争辩的。
不过这样一趟下来可苦了普琳了,但两人打一把伞其实没关系,或者找物理老师再要一把也行,反正这么大的雨回家后总会淋湿的,衣服换不换实在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布局原因,这边教学楼的厕所面积都很小,两个隔间,白舒所在的是最里面那个隔间,刚才打电话时厕所没人,她一直屏息凝神仔细听着呢。
可惜,刚挂断电话没几秒,手机静音还没来得及往校服口袋里藏,外面就传来阵熟悉的脚步声。
不过来人并没走进隔间,而是打开了水龙头在那里洗什么东西。
洗完了,见最里面隔间静悄悄没什么动静,不免奇怪道:“谁在厕所里面呢?”
话音刚落,白舒立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班主任赵默青!
可是她班主任不应该正忙着呢吗?怎么会突然抽空来厕所啊?这女人神出鬼没的劲什么时候能改改啊啊啊啊!不改的话会直接吓死人的啊!
白舒紧张不已,一时间连把手机藏好这事都忘了,更是心虚地不敢回她班主任话。
见人不答,赵默青直觉不对,关了水龙头又扯了张纸巾擦手,擦完了,转回来问:“我说,谁在厕所里面呢?”
“是学生的话就快点出来,待会儿雨只会越下越大,该回家的回家,该回宿舍的回宿舍了,抓紧时间啊。”
用完的纸巾捏成一团,顺手往垃圾桶里丢。
白舒这才愣愣回神。
都问了第二遍了,自己如果还不答她班主任话,那就很明显不太对劲了。
“……老师,是我。”
赵默青闻言一愣,脸上严肃神色紧跟着散了大半,脑中有关学生躲在厕所玩手机,怕被老师发现所以不敢回答的猜想顿时跑了大半:“哦,是白舒啊。”
她对自己这学委还是很信任的,不觉得对方会做出违规违纪的事情来,换言之,如果真做出来了,那就是自己看人不准了,但赵默青并不是很愿意往这方面去想。
不过违纪的事说轻轻,说重重,很多时候只看老师愿不愿意管罢了,放在之前自己肯定严抓严打,但现在情况明显不同,最后两星期了看着点不过火就好。
思考间,“吱呀”一声响,白舒推门从隔间出来了。
赵默青本能地转向声音来源,第一眼草草略过没仔细看,回头瞬间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重又扭头过去细细端详,却好悬没被人给气死。
宽大校服外套,双手是藏在口袋里的,脸上全然一副我做错了事快点来揭发我的窘态,犹犹豫豫吞吞吐吐,想了半天连句招呼的话都说不出口。
赵默青:“……”
自己究竟该不该给人台阶下?
尴尬间,白舒试探着开口了:“老赵。”
赵默青咳嗽两声,决定转移话题先不谈这个:“班里同学基本上都已经走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并肩站在洗手台前,宽大镜中映出二人身影,赵默青对镜整理自己衣领,白舒则匆忙洗了下手,又扯了纸巾擦干,想了半天犹豫着回:“快了,现在回去就走。”
她这一说,赵默青倒突然想起来了,几分钟前这人不还在排队等电话的学生队伍里吗?
自己记得挺清楚的,总之,肯定有白舒在,所以现在不打电话了,也没跟自己提借电话的事,而是着急着回去了?
想想都知道,消失的这几分钟里都躲在厕所隔间做了什么。
工作一整天了,累得慌,从早忙到晚,高三这阶段不只学生累,老师也累,因此赵默青没心思在下班的几分钟前去抓违规违纪,但必要的警告还是得做,不能给学生留下侥幸心理的苗头,这是她作为班主任的主要职责之一。
“这么紧张,是不是躲在厕所玩手机了?”调侃似的语气,视线盯在镜中并不看对方。
可白舒哪能听出什么调侃不调侃的啊,见此情状,一时间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人就差把“是的,我的确做了”几字写在脑门上了,嘴上却照例说着否认的话:
“没有啊。”
完了完了,她班主任这是彻底摊牌的意思吧!可是手机还在自己身上啊,怎么办?赵默青不会搜身吧?毕业前被记大过又该怎么办?
白舒脑中灾难化的想法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滚到后面时直接酿成了一场雪崩,巨大威力就这样把学霸钉死在原地,连做出临场反应的能力都没有了。
赵默青才不管这些,绕开她就往厕所隔间去。
那边白舒紧张到手心冒汗,搞不懂自己班主任意思,只知道人进了厕所隔间,在里面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仔细搜刮了一通,严谨到没放过任何一点细节。
一段时间后,但见对面在检查过后并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侧着身子越过她,重又回到了原本位置上。
“白舒啊。”
“啊?老赵。”
赵默青凑到镜子前检查了下自己的妆容,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在暗暗点人,语重心长道:“最后两星期了,有什么杂念就放放,把心思全用在高考上才更打紧,你说对吧?”
见人不答,沉默片刻又继续道:“毕竟高考这东西听起来很恐怖,但实际上就是个心态问题,心态调好了凡事都有可能,经验之谈。”
从教这么多年,赵默青见过很多在高考前因为心态原因最终失利的学生,自然也见过很多因为心态原因超常发挥的学生。
她虽然不懂自家学委鬼鬼祟祟跑厕所来究竟为的什么,但不管具体原因吧,提醒下总是没错的,免得人临时犯傻做出什么得不偿失的事,那可就不好了。
白舒左耳进右耳出,嗯嗯点头称是,好在赵默青见自己目的达到了便也没再管她,而是转身往厕所外面去。随意道:“走了。”
至始至终都没点破,但句句不离主要矛盾。
白舒目送着人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人还处在懵圈里状态没回来,不敢相信自己真就被班主任那样高高举起,又很难得地轻轻放下了。
懵圈完了,开始后悔,后悔不该胆大包天地去打上这样一通电话,毕竟前后时间间隔不到十秒,万一挂的晚一点呢?万一忘了把手机调静音呢?
今天真是糟糕的一天,中午在日记本上偷偷写了“恋爱”两字,没被她姐发现,下午林知秋就突然来学校宣讲,受人欢迎的程度太高,毫不例外收获了许多夸赞,但这并不是白舒想要的答案,到头来反而弄得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晚上呢,晚上更糟糕,普琳竟然说自己对她姐的感情是“占有欲”,情侣之间才会有的那种占有欲!你说可怕不可怕?那可是情侣哎,情侣!
别着急还没完呢,在这种可怕之后,还迎来了双倍PLUS版的可怕,因为担心她姐不顾大雨跑来给自己送伞送衣服,所以不惜冒着被处分的巨大危险躲厕所隔间里打电话。
结果竟然被老赵发现了!
唯一幸运的是,她班主任没有明说只是口头上的象征性警告,不然从头烂到尾的一天,堪称离谱了不是?
被坏运气砸昏头的白舒浑浑噩噩往教室方向挪。
几分钟后。
得知情况的普琳满脸抱歉,但白舒也不好再怪她什么有的没的了,毕竟普琳妈不来接同桌这事也有自己的锅。
“算了。”白舒拍拍朋友肩膀安慰道:“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快点回家吧。”
“明天是周天,早上只有英语和语文两个科目,所以我什么都不想带了,回去赶紧洗个热水澡赶紧睡觉。”
普琳似乎在给自己的“不学无术”找个借口。
“然后呢?洗完澡打两把游戏?”白舒很不给面子地拆穿道。
普琳还想用歪理取胜:“同桌这话可不是这样说的啊,劳逸结合懂不懂,劳逸结合。”
白舒把没做完的试卷塞进书包,诚实回她道:“不懂。”
和朋友挤一把伞回到家,路上多有磕磕绊绊,一场难得暴雨,白舒衣服被雨淋湿大半,脑子也一并被物理公式加暴雨摧残得晕晕乎乎,乃至于看林知秋都快成了重影。
占有欲……
不知怎的,突然想起这个词语,脱鞋动作也随之有了短暂停顿,像是在思考这话的合理性。
抬头,正好和她姐目光对视,早有准备的林知秋接过她书包放好,一块热乎乎的干毛巾直往人头上罩。
白舒站原地由着她姐动作。
擦完了,林知秋下意识摸上人肩膀,在察觉冰凉温度后惊呼一声,关切道:“你衣服湿了?湿了就快去换,我煮了姜汤,洗完澡喝了再睡。”
白舒顿感一阵无言心酸:“……好。”
“那个……”却突然在那人转身离开前叫住对方。
林知秋:“什么?”
白舒咽了口唾沫:“明天周天,下午没课,早上的任务很轻松,只有一套英语试卷和语文试卷。”
林知秋没理解她意思:“所以?”
白舒换了个更直白却也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法:“所以,要不要一起睡?”
林知秋一愣。
在经历过不久前那场失眠风波后,两人的关系一时变得很微妙,谨慎避开不谈的话题,几乎都和床相关,最典型的是某次林知秋洗衣服时问要不要也洗下她卧室用品?白舒想了老半天才明白她姐意思——卧室用品,意即床单被套等一类东西。
按理说这种相处模式从前也不是没有,譬如和林知秋吵架后双方都不肯退缩让步的情况。
简言之:冷战。
但现在一切好好的,真没有在冷战。
白舒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不行算了。”
侧身避开她姐,往主卧方向去,却在离开瞬间被林知秋大力拽住。
她姐脸上表情也很平静,和白舒不相上下的平静,二人站原地长久对视,仿若电影里慢半拍的特写镜头,无限拉长,又重复闪回。
“外面雨很大。”林知秋给自己找借口,语气和动作都显得很着急,但这着急却不免让人怀疑她平静态度下想要掩盖的真相本身。
白舒垂眸避开她姐目光,知道这是对面妥协的前兆之一。
“我怕闪电,一起睡就一起睡吧。”果然,下一秒,但听林知秋认真道。
“我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