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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灭门惨案 某年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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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年某月某日,下雪了。
那时的宣城乱象横生,街道上垃圾遍地,两旁污水横,零零星星的城中村突兀地镶嵌在繁华中,文明与秩序下贫穷与腐朽隐匿,光洁有序的表象下罪恶暗长潜滋。
雨水冲刷着这座小城,带来片刻的静谧。一声尖锐的哭喊,打破了区公安局前的宁静,紧接着是一阵阵嘶哑的孩童啼哭
杨嫂听见声音下楼来,刚到门口就吓了一跳。一个两岁左右的孩子躺在水泥地上,全身都湿了,头上套着个黑色垫料袋。杨嫂急忙下去把塑料袋解开,把孩子把进公安厅里,万幸孩子没有受伤。
杨嫂耐心地问孩子,孩子只是哭,嘴里不停地喊:“爸爸妈妈。”
两个小时后,在距市公安局一公里的城中村一户人家里发现三具尸体:孩子的妈妈,孩子的奶奶,孩子的姐姐。三人均是中弹后刀伤致命。孩子的爸爸还没死,右胸中弹,腹部被连捅八刀,双腿骨折,双手因长时间紧绑已变成黑紫色,眼睛被泼了辣椒水。
他从重伤昏迷中醒来艰难地爬到茶几前用嘴叼住哨子,邻居听到哨声后报案,将男人送往医院抢救。
区公安局局长李书记义愤填膺:“真是太嚣张了,枪杀一家后,把一个小孩扔到公安局门口来,简直是对我们的挑衅!”
法证部,痕迹鉴定科,法医部立即出警,展开案件办理工作。孩子的父亲叫周安平,母亲叫于梅丽,均是警察,凶手将这一家人残忍杀害,且携带枪支,已构成性质影响恶劣的大案要案市长对此尤其重视。
一个小时后,噩耗传来,周警官已重伤抢救无效死亡,本和谐美满的家庭一夜间破灭。
孩子终于不哭闹了,杨嫂强忍着眼泪,递给他一颗棒棒糖:“以后我就是你妈妈,好不好?”
“以后你叫杨小华。”
孩子懵懂地看看杨嫂,又看看四周。
眼睛上戴着一边黑色眼罩的男人,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报纸,看完,他满意地点点头,抬头看向面前的人:“你干的?”
前面蹲在一块大石头上的人,几乎还是个孩子,眼神坚毅冰冷,点点头。
独眼男人笑得露出满是烟渍的牙:“多大了?你倒是很勇猛嘛。”
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个面色苍白的少年,就是灭门惨案的凶手。
独眼男人赞赏地点点头:“以后跟着我们混好了,你是个能干大事的人。我叫龙顺,大伙叫我独眼龙。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董山。”少年带着几分好奇,打量着独眼龙。
独眼龙吸了口烟,把眼罩翻上去,露出触目惊心的疤痕:“你龙叔我当年是个淘金客,和人家打架,被拿秤钩子钩瞎的。”
说着,他嘿嘿一笑:“那人坟头草得有你高了吧。”
独眼龙递了根烟过去,董山熟练地点着火放到唇边,独眼龙赞赏地看着他,问道:“你是咱这里最小的。话说你怎么年纪轻轻的,就想走咱们这条道呢?”
“我杀了几个畜生,只能到处躲。”
泪,从五年前开始流起。
母亲煎了两个荷包蛋,董山高兴地夹了一个,问母亲发生了什么高兴的事,母亲却严厉地瞪了他一眼,把两个荷包蛋都夹给了姐姐,他赌气地放下碗筷,跑出去了。
母亲局促地搓着手,看着女儿:“妮儿,咱家有一个上学的人就够了,你以后要嫁人的,弟弟小,你……”
话还未说完,姐姐眼泪先流下来了,把碗往桌上一摔:“我不吃了!”
董妮是村里唯一一个考上高中的孩子,最终跟着母亲天天骑着三轮车去卖早点。
父亲去给邻村的亲戚收了一天玉米,换回来一袋土豆和几根玉米。
董妮和母亲做好了饭,父亲却迟迟没回来。
邻村玉米地发生一起□□杀人案。晚上才接到消息,有群众举报看见父亲一个人路过青纱帐,于是父亲被当作犯罪嫌疑人带走了。
疑罪从有,严刑逼供。第五天,父亲认了罪,第七天,执行死刑。
他见到父亲最后一面时,父亲连个人样都没有了:双腿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弯曲着,凌乱的头发往下滴着血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干瘦的双手由于长时间紧绑,已经成了黑紫色。
母亲当场晕了过去,此后一病不起,他们一家常受人白眼,父亲蒙上□□犯罪名。
而负责办理案件的南市区重案组,受到大力表彰,还上了电视台:办案效率极高,仅五天时间便将凶手绳之以法。
他和姐姐走上了艰难的上诉之路,四年间未果。
最后一次,他和姐姐又被赶了出来,与一群同样上访的群众一起,围在楼下。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出来了,和善地笑着,邀请他们上了几辆面包车。
刚上车,他们就变了嘴脸,粗暴地给他们头上套了麻袋,一顿拳打脚踢后扔下了车。
姐姐破了相,村里的青年家来退了婚。后来姐姐嫁给了一个城里开小餐馆的老板。那人又老又丑,可是他是城里户口。
他没考上大学,四处奔波找工作,却处处被无情拒绝,因为父亲,他们家被扣上罪恶的骂名。
姐姐生了四个孩子,都是女孩,常常受姐夫拳脚相加。他来到姐姐家,姐夫连口饭都不给他吃,就把他赶了出来。
躺在桥洞下,他迷茫地看着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走进熙熙攘攘的街市,却没有他可容身之地。
姐姐追出来,哭着向他道歉,颤抖着手给他数钱。他看着姐姐身上的伤痕,止住了姐姐拿钱的手。
怒火在他心中燃烧。
他用身上最后的十块钱,买了一把刀。
他为了保护姐姐,杀了姐夫。
此后,他四处逃窜,四处流浪。
白天他在街上讨钱要饭,路过的男人怜悯地看了他两眼,扔下几张零钱,俯下身来问他:“孩子,你怎么年纪轻轻就一个人在外面流浪?”
他一声不吭,沉默的胸膛里燃着怒火。眼前这个男人的脸,到死他都不会忘记:害他父亲枉死的周警官。
他跟踪周警官回了家,在周警官家徘徊了好几天。
“确实是该死,一帮畜生。”独眼龙点点头。“去吧,杀了他们,跟我走,我带你混。”
两人相谈甚欢,独眼龙扔给他一把枪。
董山掂了掂枪,心脏狂跳,步履沉重地走进了居民楼。
几个小时后,一起骇人听闻的灭门惨案横空出世。
至于把那个孩子扔到派出所门口,既是对警察的一种挑衅,一种讽刺,当时他可能也从这个孩子想到了自己。
他本来要被推下深渊,却凝视深渊,跳下了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