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定锚点[娱乐圈]》林榆北

6、发疯 “哥哥，我

　　头顶灯光惨白，冷白色大理石地面映出一个个圆形光圈，安全出口标识钉在素白的墙上，泛着刺目的格格不入的绿。

　　应许靠在走廊处，墙面冰凉，拉扯着他岌岌可危的理智，不过作用实在微不可微。

　　逃避，怀疑，疲惫，崩溃，绝望无数种情绪交织试图将他拉进深渊，应许如今整个人只被一根细线吊着，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万劫不复。

　　鉴定机构的空气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他胸口发闷，有点喘不上来气。
　　应许低着头，驼着背，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还能证明这个人是活着的。

　　“哥……”宁随站在一侧，颤颤巍巍伸手想碰一下应许。
　　“别叫我了，别叫我了……我求你了……，别叫我了，行吗？”应许声音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沙哑得厉害，如同沁着血。
　　他双手捂住脑袋，自虐地抓紧头发，背抵着墙慢慢下滑，直到完全跌坐在地上，还在自顾自说：“我求你了……”

　　他几乎几天几夜没有睡觉了，眼睛只要闭上那些画面就会疯涌而至，心脏跳动不止将将破开胸膛，冷汗一次次将他浸湿。
　　他知道自己现在多么狼狈，头发凌乱，眼里满是红血丝，嘴巴干燥起皮，下巴一层青茬，但他什么都不想管了。

　　而那份DNA鉴定报告仿佛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只要结果是好的，只要是好的，应许就能喘一口气，一口气就能够支撑他活过来。

　　宁随不敢再看应许，他整个同样人面无血色，脖子呈九十度弯曲，后颈的椎骨一节一节凸出来。
　　宁随身子止不住地发抖，于是握紧拳头感受不到痛般地紧掐着自己，还是控制不住。
　　他仿佛被滔天的恐惧和自责吞没，耳边恍惚间传来第三个人的声音，一个熟悉的女人的声音。

　　宁随知道却又记不起那是谁，但是他不在乎，周遭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所有感官退化，宁随声音讨好发颤，对着应许轻声说：“别、别扔下我，别不要我，好不好……”
　　他想继续叫一声“哥哥”，理智却在想起应许的话时瞬间回笼，他抿紧了唇，吞咽了口唾液，连话也不敢再说下去。

　　第三个人的声音却越发尖锐，应许从自己的膝盖间抬起头，闭眼睁眼，终于看清来人，他手撑着地，扶着墙缓慢站起来。

　　凶手，杀人犯……
　　他被愤怒吞噬，那根线彻底断了，他直直掉进深渊。应许眼睛猩红，脚步踉跄，抬手将那个女人推倒在地。

　　女人尖锐的叫声和崩溃的哭声响彻整个走廊，无数人被吸引过来，有人拉住他，有人上前安抚住那个女人，有人围在周围议论。

　　宁随勉强直起身子，他走近，跟在应许身边，应许双眼猩红地看着他，声音像是在泣血：“你早就知道是不是！是不是？！”
　　他见过的，他见过宁随瞒着他和那个女人见面。带着答案问问题，答案其实并不重要。
　　宁随嘴开开合合，哑了般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应许抬手想给宁随一拳，但是没有力气，他行尸走肉般走向电梯，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

　　有人拦住他，是结果出来了，应许抬眼，对方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他接过鉴定报告，一眼没看，发泄似的将单子撕碎，全部都扔到了地上。
　　他早就万劫不复了，结果看不看还有什么区别。

　　宁随亦步亦趋跟在应许身后，还是那副讨好小心翼翼的表情，应许恶狠狠瞪了一眼宁随说：“滚。”

　　宁随被吼得浑身一颤，还是他努力扯出了一个笑容：“报告还没看。”
　　应许没等宁随说完话就已经走了。
　　宁随维持着那个笑容，蹲下身子，一片一片将碎在地上的报告单全都捡了起来。
　　他要把它拼好。

　　排除宁随与应许存在生物学关系……
　　当年被撕碎的报告单还是被人送到了他手里，应许莫名其妙地有点想笑，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应许觉得没意思，开始满房车地想要找把剪刀或是刀子，迫切地想将这份东西销毁。

　　他越发觉得宁随的出现就是为了报复他，不论是热搜上那张照片还是这份DNA鉴定报告单。
　　所有的一切都在让他脱轨，要将他生拉硬拽回到过去，就是为了报复他当年的无情、武断和驱赶。

　　没找到剪刀，他打算让周乐年送一把上来，发完消息才看见通讯录上有微信好友申请的消息。
　　点开发现对方头像是宁随的照片，微信名字也是宁随，生怕应许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又商务得像是过来谈合作。

　　宁随：哥哥看到我寄给你的东西了吗？我特意找了一个很靠谱的机构。
　　看到了，烦死了。应许直接将这个微信拉黑了。

　　没过两分钟又是一个账号，头像是宁随的另一张照片，微信名字依然是宁随。
　　宁随：哥哥别拉黑我了吧，求你了。
　　滚。应许依旧没回，将宁随这个账号也拉黑了。

　　第三个宁随账号：哥哥同意我的申请好不好，我有礼物想要送给你。
　　应许看着手里这份十分结实的报告单，心想真是一份大礼，再来一份他怕是无福消受。

　　第四个宁随账号：礼物是我准备了很久的。
　　第五个宁随账号：哥哥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第六个宁随账号：我现在变得很厉害了，哥哥知道吗。

　　应许后来连拉黑都懒得弄了，于是不再管，但是宁随却好像更高兴了，俨然已经将这里当成了树洞。
　　宁随：哥哥看没看过我演过的电影啊？

　　应许不胜其烦，最后还是回道：你到底发什么疯
　　宁随：想和你聊聊天。
　　应许都能想象到手机对面宁随的表情，他直入正题：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宁随沉默了一会才说：当年没看见的东西，现在不应该看看吗。
　　应许烦躁得很，打字都带着气愤：你都说了当年了，那还重要吗
　　宁随：重要啊。
　　应许没回。

　　宁随又说：当年那些照片都拍得很好看，哥哥还有吗
　　应许：删了
　　宁随：我这里还有很多，那哥哥更应该看看了。

　　应许发现当年他受不住宁随撒娇现在也管不了宁随发疯，他打字：发疯不用通知我
　　宁随：好的哥哥
　　应许把宁随这个账号也拉黑了，宁随也没再用别的账号骚扰他。

　　但凡对面是个正常人都该知道应许现在的态度，但是宁随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从来不按套路出牌，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但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他被封杀，应许觉得自己现在最需要考虑的问题是他这些年挣的钱够不够赔这部电视剧的违约金。

　　周乐年买了把剪刀顺便领了两份盒饭过来。
　　“哥，你要剪刀干什么？”周乐年把盒饭放在桌子上问。
　　“辟邪。”应许将剪刀接过，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听说把剪刀压枕头底下有用。”

　　周乐年瞪大眼问：“哥你被鬼缠上了？！”
　　娱乐圈的人多少都有点迷信，电视剧开机都要找个良辰吉日拜一拜。
　　应许听周乐年这么说险些呛着，想了想宁随的行为举止居然有些赞同，于是说：“算是吧。”
　　“那要不要请个大师啊？”周乐年小声说。
　　“还没那么严重。”
　　“奥奥。”

　　周乐年吃饭时也不闲着，手里拿着手机划拉微博，看到一条推送身子立马坐直了。
　　他嚼完嘴里的饭，咽下，放下筷子，改为两手捧着手机，万分虔诚地盯着手机，最后实在是忍不住又开始嘟囔：“我靠我靠……”

　　周乐年一直都是个分享欲很强的人，在八卦上尤甚，他马上和应许分享：“哥，又有人爆宁随料了。”
　　“啊？”应许抬头张嘴，表情很是懵懂，他将周乐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

　　有人爆宁随料了等于宁随自己开始爆料了，他心里一时没话说，竟然只觉得宁随真是个实干派，干事一点不拖沓。

　　应许没什么想法，就是特别想问问周乐年在热搜上看没看见他的脸。
　　应许看周乐年并没有突然一脸惊恐地盯着他看，心里想着看样子这次也没有。

　　周乐年看完，马上把自己看到的消息分享给应许，神情激动，一副吃到瓜的样子：“这次竟然还是个视频！”

　　手机摆在应许面前，视频开始播放，是第一人称视角。

　　宁随是坐在书桌前的，手里拿着手机，镜头晃动不经意扫过桌面上摊开的书和房间角落，最后落在床边。

　　根据视频的视角，宁随应该是转过了身子，现在是冲着床的方向，视频里露出另一个人的半边衣角，白色的，还是看不出来什么。

　　视频播放到这里什么都没露出，甚至连拍视频的人是宁随都证明不了，直到下一秒传来宁随的声音：“哥哥，我看完了，亲一个吧。”
　　有些失真，听不太真切，但是还是能听出来是宁随的声音，比现在更清亮一些，带着很明显的少年气。
　　然后视频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