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伦敦工作日常13 伦 ...
-
伦敦，下午六点，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刚从工厂下班回来的年轻妇人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的手肘夹着牛皮纸袋，里面有一些打折的临期牛奶和罐头。
她走到公寓楼门前，推开门，对着门外收起了伞，将雨水挡在门外。
“林登太太，你的信。”房东太太年纪大了，就住在一楼，她指了指门口的一个大包裹。
“哦，谢谢您，史密斯太太。”林登太太弯下腰，费劲地抱起那个大包裹，然后半斜着身子走上了楼梯。
到了三楼，她先把东西都放到了地上，用钥匙打开了门，这才拿上东西进了家门。
林登太太把食材放到了厨房，又在牛皮纸上写上自己的名字，这才从里面拿上一瓶牛奶进了挂着自己名字的房间。
这是一间两室一厅的屋子，由林登太太和一位女学生合租着。林登太太的丈夫是个小画家，在意大利求学时感染上肺结核后不久就去世了。丈夫死后，带着一个两岁多小女孩的林登太太被丈夫上一任妻子留下的大儿子赶出了家。
带着女儿的林登太太实在没办法只好在外面租房，她运气好，遇到了好心的史密斯太太，遇到了愿意和她合组的潘妮·坎贝尔小姐。
给女儿喂好牛奶后，林登太太才有时间坐在那张破旧的书桌前拆开那个包裹，里面是她寄出去的诗歌以及一封回绝信。
林登太太坐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眼泪一大滴一大滴落在纸上，晕开了一大片墨痕。
她手头的钱不多了，工作的地方虽然能让她每个月拿到三个半先令，但工厂里的小工头总是对她动手动脚，她实在受不了。最可怕的是，她的组长正是那位小工头的妻子，她总是被穿小鞋。现在工厂主对于她的干活效率很不满意。
要是自己丢了这份工作，写的诗歌又没办法发表，自己该怎么生活呢？该怎么养活自己的女儿？难道要和莉莉丝一样吗？莉莉丝是她刚进入工厂时认识的小女孩，从乡下来的，很活泼很可爱。
但就是这样一个可爱的姑娘被污蔑勾引工厂主被赶出了工厂，为了生活她卖掉了自己那一头漂亮的金色长发，也为了生活，她带上了红色的围巾，穿上了低胸的裙装。
林登太太哭着，她同情莉莉丝的遭遇，但她更害怕自己变成下一个莉莉丝。
直到女孩欢快的叫声吵到了她。
“林登太太！你绝对想不到我买到了什么！是甜蜜岛家的蛋糕！”坎贝尔小姐哼着小曲把买到的八折蛋糕放到了餐桌上，“我今天运气好极了，我的同学托我买了两份杂志，然后她把优惠券送给我了！”
坎贝尔小姐是一家女校的学生，由于父母都是做小生意的，她从小就知道帮别人跑腿挣钱。她读的学校学费不低，周围的同学大多是中产家庭的女儿。
坎贝尔小姐家里不算穷，但她还有一个哥哥，供两个孩子读书对于他们的家庭来说压力还是有些大。坎贝尔小姐的哥哥还好，读的学校是封闭式管理，除了交学费外其他都不用家里支付。
坎贝尔小姐的学校只管学习和午饭，不管住宿和另外两餐。
所以在坎贝尔小姐看来，林登太太和史密斯太太是她遇到的最美的天使。
林登太太收拾了一下，擦干净脸上的泪痕，抱着女儿走出了房门。
“哦，多乐丝，我可爱的小天使，有没有想潘妮姐姐。”坎贝尔小姐戳了戳多乐丝的脸蛋。
多乐丝刚喝了牛奶，被这么一戳，顿时吐了几个泡泡：“想的。”
坎贝尔小姐把蛋糕分了三份，又自然得从林登太太的牛皮纸袋里拿出一个豆子罐头分在餐盘里。
“我简直幸运极了！”坎贝尔小姐往嘴里塞了一勺蛋糕，“里奈，就是那个托我买杂志的同学，从《女士的茶话会》里拆出来一张甜蜜岛的八折蛋糕券。她觉得甜蜜岛的东西不够好，就直接扔给我了。哦，好心的里奈，要不是她我都吃不到这么好吃的蛋糕！”
林登太太兴致不高，只是随口应了几声。
“对了，林登太太，你的诗歌投稿怎么样了？”坎贝尔小姐突然想到了什么，但看林登太太失落迷茫的神色她也知道了结局，“你写的那样好！是他们没眼光！”
林登太太勉强扯出一个笑，低下头温柔地喂女儿吃蛋糕。
坎贝尔小姐看着蛋糕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这就对了！《女士的茶话会》！你要不去白洋槐报社投稿试试？她们每周五都会开办投稿活动，就在报社门口。就在明天！你要不去试试？”
林登太太听着有些心动，但她仍在犹豫：“可明天我还要去工厂上班。”
“这有什么，你下午早些出来不就是了？”
等林登太太终于鼓起勇气走到了白洋槐报社的报社地点时，时间已经不早了，报社里的实习生有好些都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
其中一个背上包的小姑娘看到了门口踌躇不敢进的林登太太，连忙打开了大门：“有什么事吗，太太？买报纸的话请去书店或者报刊亭。”
“不，我不是。”林登太太连忙摆摆手，但她一紧张又说不出话了。
这时另外一个姑娘看到了林登太太手里拿着的袋子，她问到：“来投稿的？”
“对。”林登太太嗫嚅了几声，“对。”
“进来吧。”身量较高的女实习生示意林登太太进门，又领着她进了编辑部的办公室，“你运气好，现在只有你一个人投稿，等的时间不长。”
她让林登太太坐在了编辑部办公室的空位上，又拿走了林登太太手里的袋子给了还在编辑部工作的一位男编辑。
男编辑接过了袋子，从里面拿出来一叠厚厚的稿纸：“写了这么多？怎么不早点来我们这投稿？”
“之前给。”
林登太太话还没说话就被这位男编辑打断了：“给别的报社投稿了？难怪，不过你走了一步烂棋，我们报社才是最注重投稿作品的。”
男编辑一边速览林登太太写的诗歌，一边用得意的语调夸赞着白洋槐报社。
“这是诗歌？”男编辑皱了眉。
林登太太心里一沉，难道这次也会失败吗？
“珍奇，珍奇！”男编辑拉长声调叫了一声刚刚出去的那位女实习生，“维尔小姐下班了吗？”
女实习生身上已经背上了整理好的书包：“维尔小姐已经下班了，她今天请了半天的假，去参加她弟弟学校里的活动。”
“是这样吗，我可看不懂诗歌的好坏。”男编辑耸耸肩，“怎么不是小说，真是的。珍奇，你帮我把这份稿件和这位女士一起领到主编那，他们对诗歌比我了解多了。”
女实习生腰一垮背一塌：“老师，我已经下班了。”
“送一下很快的，我还有一堆小说要处理呢。”男编辑挥挥手，“多做点活，说不准你这次去就被主编看到了，可以提前转正呢？”
他说的很有诱惑性，女实习生一听就欢欢喜喜地领着林登太太进了主编的办公室。
说来也巧，今天在办公室的不仅有格斯女士和老肖克在，报社的主人伊莎贝拉·温奇-威尔斯太太也在，她从亨斯福德回到伦敦很久了，但今天是她回伦敦后第一天到报社来。
“你打算办沙龙？”格斯女士好奇地问。
“是的。”伊莎贝拉眨了眨眼，“洛蒂总抱怨我不在伦敦的时候没人和她聊写作的事，虽然对这回事德塞尔表示很伤心，但我觉得办一个报社内部的线下沙龙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哦，这样确实不错，地点就放在伦敦？”老肖克问到。
“当然了，咱们报社大部分的签约作者都住在伦敦，虽然聚不齐但也能凑上几桌打桥牌了。”
“咚咚。”
“请进。”格斯女士收拾了一下桌面，清了清嗓子。
“格斯主编，肖克主编。”珍奇推开门，露出后面的林登太太，“这位女士要投稿诗歌，但老师他负责的是小说。”
“你是谁带的实习生？”老肖克和蔼地笑笑。
“休斯先生，主编。”珍奇实话实话。
“嗯，你们做得很好。”老肖克和蔼地点点头，“你叫什么？”
“珍奇·布莱克，主编。”珍奇眼睛一亮，难道真像老师说的那样？
“好的，珍奇，你先下班吧，这位女士的稿件我们来看就行了。”
接过稿件的格斯女士把东西分成了三份分别递给了丈夫和老板。
他们安静地看着诗稿，没有任何交谈，有的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长久的安静后，格斯女士抬起头温和地说：“林登太太是吧？你能出去等五分钟吗？我们要商量一下。”
“啊，啊，好的。”林登太太出了办公室，把门关上了。
她看着这扇被自己关上的门，心里焦躁不安。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也让她感到自己和这个光鲜亮丽的世界格格不入。
不知道等待了多久，门打开了，明明是傍晚，她却觉得有一束光照在了她的身上。
“欢迎你，林登太太，恭喜你成为白洋槐报社签约作者的一员。”
在眩光中，她看到一位年轻的女士朝她伸出手。
从心中迸发出的勇气让林登太太第一时间握紧了那只手，就像握住了拉她出泥潭的藤蔓。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伦敦工作日常13
，还差 